王中青走近拿起一張考卷，卷面幹淨整潔，字迹漂亮工整，賞心悅目，粗略看了幾道選擇題，沒發現錯誤。
王中青心裏突的一跳，再往下仔細看了幾道填空題，全部正确。他忽然有種預感，捏着考卷的手指有些微微顫抖，視線卻死死盯在考卷上不停向下移動，直到看完這張考卷，才長呼出一口氣。
果然全部答對，王中青露出驚駭的神色，這是他在教語文二十多年中都沒發生過的事情。
王中青在心裏感歎一聲，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答案全部正确對學霸來說不算難，但是吳浩凡的答題速度就驚世駭俗了。就算語文試題基本上都算是閱讀理解的範疇，不需要運算、解題、求證等過程，但是這個閱讀速度即使用一目十行來形容也嫌慢了。
當下王中青看向吳浩凡的眼光都怪異起來，這莫非是披着人皮的妖怪嗎？
坐在一旁的小李則欣賞到一幕變臉戲。她在王校長的臉上看到了嚴肅、認真、訝異、震驚、糾結、驚駭、狂喜各種表情，讓她難以理解爲什麽人的表情能在短短時間内出現這麽多的變化。
在王中青閱卷的同時，吳浩凡已經停下了手中的筆，“作文我就寫個大綱吧，整篇都寫出來比較浪費時間。”
“哦，行，行。”王中青呆滞地回答着，手中的考卷怎麽遞給吳浩凡的都不知道。
“您先閱下卷，我把其他的考卷都做好，咱們再商量剛才的事。”
“哦，好，好。”王中青恍惚回過神來，想起答案卷還在隔壁辦公室裏，又匆匆回頭去找。
于是考試現場又重現剛才一幕，吳浩凡埋頭唰唰唰地寫着答案，小李瞪大茫然的雙眼，不知焦點聚于何處。她限于學識有限還不清楚吳浩凡答題正确與否，但是這個答題速度已經夠她吃驚的了。
第二份是物理考卷，隻見吳浩凡一眼将題目掃過，一個答案就直接寫上，選擇題如此還罷了。
填空題，也随手填上。
計算題，答題如行雲流水，仿佛答案就在腦中，隻不過現在把它抄在考卷上而已。
整篇考卷一如剛才，答題中間完全沒有絲毫停頓。
雖然看不明白，但是覺得很厲害的樣子，經過剛才王校長的變臉，小李腦子裏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物理後面是數學，再是英語、化學，一張張的考卷對他來說仿佛是小學考題1+1=？那麽簡單。
拿回答案卷的王校長甚至才剛剛核對完第一份語文考卷，吳浩凡的模拟高考已經結束了。
“語文全對……”
“小李，你核對一下英語卷。”
物理、英語、數學、化學……
教室牆壁上的挂鍾指針滴答滴答地走動，這是場奇怪的考試，閱卷時間比考卷時間更長，花去二十來分鍾核對過兩遍試卷，王中青手上微微顫動的筆尖還是洩露出掩飾不住的激動心情。
顧不上擦去額頭細密的汗珠，王中青嘴唇哆嗦道：“數學滿分，物理滿分，化學滿分，英語，也是滿分……”
除去語文、英語兩科有作文題沒有标準答案，其他試卷的答題根本就是标準答案。
“奇迹啊，不可思議！”震驚、興奮、狂喜、懷疑種種神情從王校長臉上流轉而過，王中青根本的心髒都快爆炸了，今天中午這半個小時是他人生中經曆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答題全部正确不說，這種答題速度更是可怕，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等等王中青以爲隻有小說裏才有的描述真的出現在他面前，種種複雜情緒掩上心頭。
“還是不是人啊？世上真有這種怪物？”王中青看看坐在位置上，手指上輕松轉筆的小夥子，搖頭歎息。
抛開這些非人歎息，轉念又想，“全部滿分，就算作文扣掉幾分，将近七百五滿分，絕無僅有！”
王中青似乎看到空中落下一串串金光閃閃的“高考狀元”字樣，閃耀着璀璨華彩在眼前飄動。
“撿到寶了！”
胸腔中充斥着莫名的火焰，異樣的氣息堵塞在胸口，令他有種急迫需要發洩出去的情緒，想要沖到走廊上吐出喉間不發不快的呐喊。
重重地呼出濁氣，王中青急速起伏的胸膛才緩緩平複，眼神中包涵着期待和擔心，“小吳同學，去我辦公室再談談？”
待兩人坐定，重新倒上茶水，王中青也終于回複到校長本色，一絲疑惑又起，“那個，小吳同學，今年又怎麽落榜了呢？”
剛才逆天的表現實在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了，他這才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表現這麽妖孽的學生不可能在教育圈裏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呵呵……”吳浩凡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輕掩蓋住眼色，“王校長，我們可以說是合作關系，合則兩利，您隻需要知道我有拿全國狀元的實力，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又何必追究得太多呢，您說是吧？”
“是，是，是我失言了。”王中青連忙點頭，吳浩凡可以說是天下掉下的餡餅，正正砸在他的腦袋上，這會兒心髒還撲通撲通地興奮亂跳，細枝末節的東西也根本無所謂。
他的腦海中甚至都想象到了明年高考成績公布後，《K縣複讀班走出的高考狀元》，《貧瘠山區，狀元橫空出世》，《是什麽培養了高考狀元》各種新聞标題登在報紙頭版，他的嘴角不禁就露出一絲笑容。
再想到慕名而來的學生、家長擠爆他這件小小的學校，揮舞着鈔票想要争取一個報名名額，他的心頭就樂開花般。
“那麽，王校長，既然證明過我的實力，您也可以談談您的誠意了吧。”
一句話将王中青從美好幻想中喚醒，他這才記得少年剛來時就提到的“獎勵”。
“小吳同學，您覺得多少才比較合适呢？”王中青迅速地切換到商人的角色。經過實力測試，現在已經是角色對換了，從需方市場轉換成供方市場，他不介意放低身段，找到合适的切入角度，完美地談下這樁生意。
“呵呵，王校長，隻要您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我在哪報名還是一樣。”吳浩凡加重‘誠意’兩字的讀音。
“五萬怎麽樣？”王中青斟酌了會，說出個數字。
吳浩凡卻仿佛沒聽到般，隻管自己端起茶杯再喝了口茶水，甚至仰頭閉目沉思起來。
王中青心裏暗罵，看來對方也不是好糊弄的，咬咬牙又接着道：“這五萬是今天預付的部分，明年高考成績出來了，再加五萬！”
十萬在九八年來說已經算是很大一筆錢了，王中青這幾年複讀班搞下來也才攢了三十來萬，對他來說能給出十萬塊都算割去心頭肉一般，但是花這十萬塊能在明年高考後一炮打響知名度，這又算是非常劃算的生意。
吳浩凡皺皺眉頭，終于說道：“王校長，看來，您對自己目前的困境還不是很了解。”
“直白說吧，按您目前的情況，您還能維持多久？”
“一年還是兩年？”吳浩凡把茶杯置于茶幾上，毫不客氣地直接說道。
這句話正正擊中他的軟肋，照目前情形，他這個高複班得不到教學改善的話，招生隻會越來越困難。要是每年學生數量低于三十個，實際上就已經要算虧本了。
當然王中青肯定不會吐露實情，開複習班也是門生意，做生意就不能透掉老底，該堅持的還必須死撐着。
“這個，目前困難是有的，但我相信我們師生同心合力，明年肯定能創造新的輝煌。”
“呵呵，王校長，漂亮話就不用多說了。”吳浩凡打斷他的長篇大論，“其實我呢，就是被學籍卡住，不能單獨報名高考，隻需要你提供一個可以報名參加高考的學籍，複習班的課上不上都無所謂。”
“所以，如果王校長還是堅持自己想法的話，那我隻能告辭了。”吳浩凡站起來，做出意欲離開的樣子，“我想還是有很多其他學校願意給我提供這個學籍的機會的。”
吳浩凡主動權在握，這場根本就是不對等的談判，所以完全不怕王中青能翻出什麽浪花去。
“哎，等等，等等，小吳同學，我們再商量商量。”王中青這下急了，慌忙拉住吳浩凡，“……有什麽事不能商量的嘛？”
“坐下，坐下，别急嘛，小吳。”
好說歹說終于勸服故作姿态的吳浩凡重新坐下，王中青不敢再拿大，心思轉動着，狠狠心說道：“這樣好了，學校方面獎勵你十萬，我現在就預付給你，等明年高考成績出來後，縣政府肯定還有獎勵，獎勵給學校的部分也全部歸你。”
“當然，如果省市還有獎勵，也全部歸你。”
“你隻要能拿到全國狀元，我再出十萬塊獎勵。”
王中青慢慢地一項項往外抛出條件，一邊還在仔細地觀察吳浩凡的細微表情，希望能從他嘴裏得到個肯定回答。
“這樣加起來，最少不低于三十萬了，快掏光我家底了，這樣的條件，小吳你還不滿意嗎？”王中青露出被人宰割的肉痛表情。
“另外，如果拿不到全國狀元的話，省狀元，五萬。”
“市狀元，一萬，其他條件不變。”
“白紙黑字，簽字按手印，合約保證。”
吳浩凡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好，您都說到這地步了，再不答應就顯得我太貪心了。”
“還不貪心嗎，我操。”王中青心裏暗罵，沒想到這個學生比他見過的各路銷售員還難纏，不過好歹也算談下了這場艱難的談判，兩人心裏都感到十分滿意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