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考過去才一周時間，本就是兩市某副市長的别苗頭行爲，對于K縣學習服務中心勇奪頭名寶座，衢市當然要極力宣傳，好用來打壓對手氣焰，也把高複班的名氣給打響了。
雖然對教育局來說不無尴尬，兩市最優質的教育資源都投入到正規院校中，竟然反而被名不見經傳的路邊攤學校奪走頭名，而且在高分學生的比例上也完全是被壓倒性擊敗。
K縣政府倒是給王中青頒發了一座獎杯，獎彰學校在育書教人上的成就，并鼓勵王校長繼續努力，勇于創新，走出一條新道路。
王中青甚至跑到老對手面前又露了回大臉。
在聯考前，一中教導主任聽說王中青的學校也參加了本次聯考，就言出不遜，放出狠話，沒想到這次輸得更是徹底。
這件事對普通人來說影響不大，甚至可能都沒有聽聞。但是對于家裏有高三學生的家庭來說，已經卷起了不小風波。
來過老吳家多次的新華書店店長，當然也知道吳浩凡就在縣裏的高複班複讀，這時也從小敏嘴裏得知這條消息，吳浩凡這個名字，他當然再熟悉不過。
但是從女兒嘴裏聽到的這個名字，跟兩市聯考第一名聯系起來，還是很震驚的。
最早那個少年來買書的時候，就知道他的物理基礎似乎不錯，後來代購的各種外籍書刊也讓他知道，這個少年不僅僅是不錯而已。
從一長串書單中就可以看到，這個少年對各類學科都研究非常深徹。
最早的英語、德語、俄語和法語到後面增加的日語、芬蘭語、瑞典語、意大利語、荷蘭語、丹麥語，當然還有猶太人的母語希伯來語，用這些語種出版發行的科學論文足以令一個少年皓首窮經。
當初光是爲了找齊這些語種的語言學習資料便差點讓他崩潰，更别說後面的科學雜志書刊了。
現在聽到吳浩凡勇奪頭名，他是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高複班的另一個數據就十分不解了，那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超一本分數線比例。
女兒小敏是市二中高三學生，今年高考時物理考試發揮失常，以緻與浙大失之交臂，就繼續留在市裏複讀一年，當初不是沒想過請吳浩凡來給她補補課，一直因時間落差而沒有湊到一起。
如果本縣高複班真有這種教學水平，店長也不吝讓女兒回縣城複讀，還能時常陪伴左右。
店長當下就決定先去複讀班了解一下情況。
從公交車下來，對面是個大型農貿市場，也是縣城唯一的一個菜市場，上午是菜場最熱鬧的時候，熙熙攘攘的人群從菜場大門進進出出。
菜場大門旁邊是條小弄堂，弄堂外面挂了塊指示牌，K縣複讀學校，巷内十米。
店長走進這條弄堂，感覺足足走了二十多米，才看到一塊長條匾額孤零零地挂在一扇破舊鐵門邊，“K縣學習服務中心”。
走進鐵門，裏面是棟兩層高的小樓，帶個小院子，稀疏種着幾棵灌木類植物，他不認識是什麽植物。
院子裏靜悄悄的，正是上課時間。店長望向兩層小樓，倒是跟教室差不多，走廊上開着幾扇大門和一列窗戶。
窗戶内隐約人頭可見，從大門望進去，講台上有個身影，應該是老師在上課。
“這位家長你好，是來報名的嗎？”
教室旁邊的辦公室裏走出來個小姑娘沖他問話，她看到有人進了學校就走了出來。
“呃，是的，我是來看看你們學校環境的。”店長心虛地笑笑，有種做賊被主人家發現的尴尬。
“歡迎歡迎，裏面在講課的是我們學校的資深教師，家長可以先去後門參觀聽課。”小姑娘甜甜一笑，不以爲意道。
店長像牽線木偶一樣被人推着，不由自主走到教室後門，往裏看去，後排已經做了好幾個成年人，有老有少，看樣子都是跟他一樣來了解學校情況的家長。
店長心一松，看來也不是他一個人這樣，于是就挨着旁人坐了下去。
這時才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飄入耳朵。
“……所以，這裏我們根據質能方程來推導……”不徐不疾、溫和又清冽的聲音。
店長向講台看去，果然是吳浩凡的聲音。
他就站在講台上，年輕的聲音配合手指上的粉筆，仿佛有股魔力，店長都來不及吃驚，一下就被吸引住全部注意力，再也無暇他顧。
也不知道吳浩凡說了多久，店長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六、七歲年華，正在教室裏認真聽着老師上課，剛才的講課内容是物理考卷中的某道關于熱核聚變效應的題目。
黑闆和白字忽然模糊起來，店長沉浸在景象變幻中，視野中的物體不斷放大、逐級深入，又像是穿過條甬道，從宏觀世界快速深入到微觀世界。
視野左右漂浮着許多大小不一的球體，小球體又在圍繞着大球體無序旋轉。
店長忽然明白，這些大小不一球體就是原子核與電子，他現在身處的就是原子世界。
原子核依靠引力吸引着電子，使它始終遊離在附近。
忽然有種超高溫和高壓改變了環境，電子就像調皮的小孩，迅猛地擺脫了原子核的束縛，沿着直線飛逸出去。
失去電子的原子核就互相吸引到一起，發生強烈碰撞和聚合，在形成新的大原子核時，又從其中散逸出來中子。
電子與中子的大量釋放，最終形成了巨大的能量釋放，“轟”地一聲，店長又從原子世界被震出回到宏觀世界，一朵蘑菇雲冉冉升起。
店長猛然往後一躲，還沉浸在爆炸餘威的震撼中。
“**爆炸的原理，就是核聚變效應。”
“好了，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仿佛掐準了秒表，吳浩凡話音剛落，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他空着兩手就走了出去。
有腿腳快的學生已經跟着追了出去。
坐在最後一排的家長們像是統一好的口令，紛紛長吐一口氣，這才回過神來。
店長左右四顧，悚然發現身邊又多了兩個家長，跟他一樣才從爆炸中緩過神來，而他竟然不知道這兩個家長是什麽時候來的。
“記憶猶新，震撼若斯！”店長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坐在這裏聽課，而且丢下許多年的物理知識竟然如深海積灰，又從最深處翻騰出來，剛才的知識回顧像是看科幻大片般又溫故知新了一遍。
店長瞬間下了個決定，一定要讓小敏來這裏複讀。
那個吳浩凡竟然就是這裏上課的老師，學生中傳言的‘小吳老師’竟然就是吳浩凡，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店長不由地浮現出幾個月來的十數張長長的代購書單。
與他同樣想法的當然還有其他家長，有心思快的已經跑出了教室，拐到旁邊那間挂着“報名處”小牌子的辦公室。
“小姑娘，我要報名。”
“小老師，我也要報名。”
“給我報個名。”
小李熟練地應付着這些心急的家長，“一個個來，排隊報名，我們學校還有四十多個名額，請家長們放心，大家都能報上。”
“還有，這邊是我們的學校的招生條件，請大家先看仔細了。”小李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貼在牆上的一張海報上，《報名須知》。
“報名須知！”有家長輕聲念道。
“……本校爲半日制，一學期爲一個月整，本期招收學生以理科爲主，報名條件不限，學費三千元整。”
“授滿一個學期的學生可留校另行選課學習或自學，費用另計。”
“免責聲明：因本校課時與課目還在調整當中，如有變更，恕不另行通知；本校保留在不另行通知的情況下，對課時與課目進行更改的權利，同時涉及到的課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中學教程，對高考成績本校将不承擔責任。”
“最終解釋權歸本校所有。”
有人讀完這張列了十數條的須知，個個有點傻眼。
“才教一個月？”
“這一個月能學會什麽啊？”有家長叫嚷起來。
“沒看到下面還有條嗎，可以留校繼續選課學習。”旁邊有家長鄙視了他一眼。
“三千一個月，是不是貴了點啊？”也有家長對學費不太滿意。
“嘿，三千還嫌貴，那你還是不要報了吧，名額有限，我還想多報幾個。”
“就是，就是，三千算什麽貴的，我隔壁家的王二狗在這裏才學了兩個月，分數就提高了兩百多分。兩百多分，能從專科跳到重點大學了吧？三千塊能買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嗎？”
還王二狗咧？你真的不是托嗎？其他家長用看白癡的眼光看過去，但是在這種氣氛刺激下，人人都失去理智一樣。
“那個小李老師，我要報兩個，我現在就交錢。”
“神經病，誰會帶六千塊錢出門，你也是托吧？”
“小李老師，我下午就過來交錢，先幫我登記好行不行？”
“小李老師……”
“小李老師……”後面更多的家長聞風而動，都擠了進來，把這間小小的辦公室擠得水洩不通。
小姑娘從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無數雙手伸過來，抓住她的袖口、衣角，吓得她躲在辦公桌後面不敢出來。
“小李老師，你先給我填個名字。”仿佛感受到背後的敵意，靠在最前面的家長更往前撲過去，那個模樣就像餓狼撲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