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浩凡沒有理會後面的騷動,獨自往外走去。
一群學生拿着課堂筆記追在後面,吳浩凡腳步也不停,随手接過旁邊學生遞過來的筆記,寥寥幾句就說出他們疑惑不解的關鍵點,再把筆記遞還回去,這樣每過幾秒就有一個或兩個學生停下腳步留在原地思考。
如果有人拿尺子量過他們兩兩之間的距離,就會發現這個距離如精确測試後劃定,誤差僅在毫米之間。
當吳浩凡走到門口時,最後一本筆記也回到它的主人手上。
站在兩樓走廊上的王中青,手裏夾着一根香煙,看着院子裏鬧哄哄的景象,跟八月時報名的冷清相比,心裏是種莫名的感慨。
幸好當初沒有猶豫,直接就拍闆敲定那個花費二十萬的合作計劃,依照目前的勢頭看來,這二十萬,隻要一個月的學費就能收回來了。
王中青狠吸一口香煙,煙氣從喉嚨進入肺部轉了一圈,再從鼻腔呼出,頭腦有種微微的暈眩感。
腦子裏卻想到昨晚的密談,他到現在還爲吳浩凡的膽大和激進感到驚愕,更詫異對方的鎮定和從容,一如第一次見面時開口要獎金的直接和果斷。
這片校區花費了他快十年的心血和汗水,如果答應他的條件,等同把自己辛苦養育長大的孩子易手交換出去,心裏自然是萬分不舍。但是真如他所說,自己堅持要把它握在手裏,恐怕吳浩凡另起爐竈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到時候自己還是死路一條。
而把它交出去的好處更是顯而易見,雛鷹隻有經曆風浪的搏擊才能長大,縮在窩裏永遠隻能羨慕天空的廣闊。
樓下是烈火烹油之勢,樓上的王中青卻是進退兩難,這個艱難的選擇不亞于當初從一中脫崗下海。
這時旁邊菜場突然傳過來陣陣喧嘩,王中青忽然就有了決定。
已經走到校外馬路上的吳浩凡自然不知道王中青經過了多麽激烈的思想鬥争。
他已經乘上了空蕩的公交車,并且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從斜坡熟門熟路地走到廠房,有段時間沒來,這裏也沒什麽變化。
門房裏的老頭竟然沒在裏面睡覺,吳浩凡走進去,倒是門口的老黃狗還躺在原地曬太陽,秋末初冬的陽光曬在它身上,舒服得連眼縫都沒睜開。
倉庫門口多了幾輛面包車和吉普車,老頭原來在這裏指手畫腳地指揮别人停車,因爲最近車輛來得比較頻繁,老頭對此很不滿意。
吳浩凡穿過亂七八糟停在門口的車輛,走進倉庫。
倉庫進門多了間小會議室,裏面的長條會議桌兩邊坐着四、五個客人,正吞雲吐霧把會議室整得煙霧缭繞活似仙境。
張兆基也在裏面陪着客人,看樣子左右逢源,似乎十分惬意,臉上早不見了當初的混混痞子氣息,俨然副成功人士派頭。
吳浩凡繼續往裏走去,轉過拐角,正好迎頭碰上趙南。
“嗨,老大,您來了,快裏面請。”
趙南手上拿着點資料,似乎也是要到會議室的樣子,看到吳浩凡進來,也不管資料文件了,連忙招呼着吳浩凡進去。
整個倉庫已經簡單隔成兩塊,外面的會議室和一個大經理辦公室隔成一塊,剩餘的面積隔成生産車間。中間還另外加了隔門,平時都有人在裏面看守着隔門,不會輕易讓人進去,即使站在門外也聽不見裏面的動靜。
吳浩凡自然不理會這些,推開隔門就走了進去,裏面兩個小弟見到吳浩凡立馬起立,雙手并攏在腿側,鞠躬齊聲喝道:“老大好!”
這是經過吳浩凡修理過的後果,看到他都情不自禁地打顫。
“你,去叫飛哥過來。”趙南吩咐一個小弟。
吳浩凡皺皺眉頭,“在公司裏,不要把外面的稱呼帶進來。叫劉經理過來。”
“是,是,老大。”趙南谄笑着連連點頭,對小弟就換了副冰冷臉色,“聽到沒,叫劉經理。”
“是,南哥。呃,趙總。”小弟立刻改口,背後卻撇撇嘴,剛才是誰又是喊哥又喊是老大的,比他們狗腿多了。
心裏在吐槽,人卻不敢怠慢,急忙跑去經理室。
被一道隔門隔開的神秘生産車間裏,依然是寥寥幾樣生産設備。振蕩器、烘幹機、粉磨機、包裝機及調配台。
隻有兩個小弟正在生産他們的拳頭産品,水泥增強劑I型,皮帶上烘幹粉磨後的增強劑粉末源源不斷地進入包裝機,然後用牛皮紙包裝袋裝好,碼在出貨區。
全套生産工藝由吳浩凡親自設計并組裝,因爲手頭資金不足沒有購買全套流水線式生産設備,整套生産流程隻有半自動化水準,稍顯簡陋粗糙。
吳浩凡負責調配材料,制作核心膠體,然後兩個小弟把膠體烘幹、粉磨後制作成粉末狀,再進行裝袋。
生産中間過程需要靠人力搬運材料,三個經理另外招的兩個小弟就是幹這些體力活。
吳浩凡走過去,看了看烘幹出來的塊狀,呈灰白色,有點像石膏,這是幾天前做出來的核心膠體再摻雜其他材料混合制成。
水泥用增強劑跟他以前在老木屋改造中用過的不一樣,這種增強劑适合于矽酸鹽材料粘合,也就是水泥常用的基材,并且性能經過千倍的稀釋,否則加入增強劑的水泥用來鋪路或蓋房子,恐怕就沒什麽東西能硬拆了。
吳浩凡再轉到振蕩器前面,這裏面的幾台設備中最重要的就是振蕩器,這台振蕩器是經過吳浩凡的特殊改造,使用靈能能量來震蕩材料,從分子級改變材料特性,所以才能有成品的超強增強效果。
當然目前爲止,這台振蕩器隻能由吳浩凡來操作,除非他在石井口的研究有進展,得到可儲存式靈能能源品,那就可以用靈能能源來驅動機器,而不用吳浩凡來操作了。
振蕩器清洗得很幹淨,可見幾個小弟還是很用心做事的,畢竟工資開得非常高,而且能進這個生産車間的也是幾個大經理最信任的兄弟,沒有不用心的。
“老大,好消息啊。”劉飛利拿着一疊資料,紅光滿面地走了進來,嘴裏嚷着好消息,“堯山水泥廠剛剛跟我們訂下一批貨,足足有三十多萬的金額。”
這過去的一個月對堯山水泥廠來說是又幸福又煎熬。
事情還要起源于那次離奇的橋梁坍塌,事後堯山水泥廠終于查明線索追溯到他們公司來。
那通電話後的第二天,水泥廠幾位領導就迫不及待地上門拜訪,并帶回去了一些樣品生産小樣試驗。
那次事故中發現的高标号水泥,對他們廠來說就是個技術突破的希望和進軍高端市場的機會,對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小水泥廠也是根救命稻草,由不得他們不重視。
當然,柴國定大科長也被廠長好一頓臭罵,離着采購科辦公室幾層樓,據說都有人能聽到廠長的破口大罵。
最終試樣生産的任務還是落在技術科,柴國定的那位堂弟在水泥廠工作也有幾年了,還算敬業愛崗,這次參與到試驗工作更是小心翼翼。
“按照靈材公司的說法,我們隻用325配方标準就行了,生産工藝也不用另外改造。”
“這樣真的可以?”
“按照他們公司的說法,就是這樣。”
技術科的幾個技術員對靈材公司的産品抱有很大疑心,要是有這麽簡單的話,高标号水泥早就滿天飛了。
“應該沒問題,上次意外流出的産品不就是這麽做的嗎?”
不過前有實例,還是通過省路建公司發現的,總算能給人點信心。
而且靈材公司的負責人都這麽說,那肯定是有過實驗數據的,這個是不可能蒙混過關的。
其實靈材公司的人,也就是三隻混混,都是轉達吳浩凡的說法,想真正了解工業生産,靠他們才上過幾節課時是遠遠不夠的。
“就這麽幹吧,就算達不到标準,那也不怪我們對吧。”
“嗯,就這麽弄吧,領導都在等試驗結果呢。”
窯爐生産不用他們動手,等水泥出爐後,才輪到幾人上馬試驗。
這次試驗采用标準的水泥膠砂抗壓試驗,幾個人都是熟手,材料也都現成備好,水泥出爐後立即做了十幾個混凝土立方再放進養護箱。
這套流程熟練之極,因爲他們平時也做過不少次試驗。
不過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
按照标準試驗,三天後,第一次試驗開始。
幾塊從養護箱裏取出的立方被送上壓力機,看着外形跟以前沒什麽差别的水泥塊,大家的心情各有不同,有緊張,有期待,又怕失望。
随着壓力機施加的荷載越來越高,大家的心都吊了起來。
“30,33,35,38,40,45,52。”随着52的數字跳出,水泥立方開始出現裂紋,終于承受不住重壓而碎裂。
“52。”在場的技術人員都倒吸一口冷氣,“我操,這強度足足提高了一半多。”
雖然已經有例子在前,到底不是親眼所見,現場所有人員還是看得目瞪口呆。
“這三天就這麽厲害,那标準二十八天測試,恐怕要達到C60标準了。”
“快去報告廠長,果然就是這個。”
“幾乎把我們325标号的水泥直接提高到625了。”
“太厲害了,真不可思議。”
等28天試驗結果出爐,連坐在廠長辦公室的大領導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325直接跳到625,這中間差價足足有兩百多了。”廠長在計算器上噼裏啪啦地敲起來,“就算不按625标号水泥賣,按525的賣,也是賺翻了。”
這一算就是吓一大跳,增值部分的利潤已超出原利潤還多,等于廠裏能憑空翻一倍利潤,而投入,僅僅是從那個小公司買點配料劑回來。
廠長心頭火熱,想到上次那個承包建築公司打給他的電話就滿臉潮紅,大聲對外面吼道:“小翁,快把我的車備好。”
“還有,叫柴國定那兔崽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