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課連課本都不帶嗎？備課講義呢？”楊旭注意到個細節，看到吳浩凡空手走上講台，自然非常奇怪地又湊近小誠問道。

“噓，不要說話，馬上要開始上課了。”小誠頭都沒動，眼珠子牢牢跟着吳浩凡的身影移動，眼裏的狂熱氣息令楊旭心底發毛。

“哎，小誠，這小吳老師講的課有這麽好嗎？”楊旭頂頂他的胳膊肘，不自然道。

小誠卻不耐煩地頂了回來，“别吵，聽課。”那副神情是楊旭未見過的兇惡。

楊旭被他的樣子吓了跳，往後微微一縮，不敢再去碰他，心裏卻猶自憤憤不平，剛剛對這個學校産生的一點好感全部消失。

“切，一個學生都敢上台講課，我還真不信了。”楊旭的好感全部在這瞬間轉變成了反感，心裏起了點别的心思。

講台上，吳浩凡沒管這些小動作。靈能力場籠罩下，所有的細節都在他掌控中，台下學生的一個表情、一個眼神的變化都能清晰地反映在心裏，讓他可以根據反饋随時調整講課用詞的挑選、語言的組織，做到最有效率的知識傳遞。

但是對那些不懂珍惜這種機會的人類，他也不會特意去改變他們的心思，大劫來臨時，這樣的人會是第一批被淘汰的廢物。

溫和卻又清晰的聲音在教室内回蕩。

“同學們請把《物理》課本翻到八十九頁，洛倫茲力。”

教室裏響起一片嘩啦啦翻書的聲音。

吳浩凡又打開幻燈機，在黑闆旁邊投影出幾張圖片。

楊旭已經跟着吳浩凡的指令，講課本翻到洛倫茲力的那頁。

“洛倫茲力是運動電荷在磁場中所受到的力，是磁場對運動電荷的作用力。”吳浩凡仿佛能看到他們的動作，配合上圖片的講解很快開始，他一邊講課，一邊操作幻燈機切換圖片。

吳浩凡的講課速度很快，楊旭也緊緊跟着他的講課思路，想在其中找出幾個茬來，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課堂上提出來打臉。

幻燈機上的圖片與課本上的圖片其實一樣，吳浩凡的講課用詞也很簡練，但是從本質上來說跟楊旭以前的物理老師區别也不是很大。

但是楊旭因爲想要找茬，傾聽得就更加用心，或許是非常專心的緣故，他忽然發現幻燈機上那些教材或者考題中常見的圖片與吳浩凡的講解正好絲絲入扣，兩者配合，甚至在某些細節方面比一中的老師講解得更細緻入微。

他仿佛徜徉在智慧海洋中，又在前人探索科學的道路上漫步，親眼見證每一條科學定律被發現的過程，體會每一個公式被精煉總結出來的艱辛萬苦，爲他們的失敗而惋惜，爲他們的偉大成功而欣喜。

不知不覺間，他就聽得越來越入神，真正清晰地看到了科學研究的廣闊天地與非凡意義。

楊旭當然不知道，一中老師的講課是爲了他們在高考中能取得個不錯的成績，吳浩凡講課的目的是爲了知識的傳遞，兩者目的不同，對定律、真理、公式的解釋就不一樣。

這一批批風華正茂的學生都是他種下的種子，他就像個勤勞園丁，小心翼翼地播下一批批的種子，期待着未來的收獲。

楊旭也忘了自己剛才的一點小計算，但是小誠的目的就剛好達到了，他要讓楊旭對小吳老師心服口服，讓他知道他們兩市聯考超級高三班的名頭不是憑空得來的。

吳浩凡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講課，适當的語速，溫和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不到十分鍾就結束了楊旭原來的物理老師要用兩節課時才能講清的一個原理。

然後他挑了一題比較典型的題目，用剛才的講課内容來解決這個題目，分析拆解下來，其中的考點赫然便是剛才吳浩凡講過的定律公式。這個解題思路似乎簡簡單單，但就是這麽簡單的思維開拓，就讓楊旭對剛才定律的理解更新深刻，同時也明白了這個定律的應用範圍和它的适用局限。

楊旭似乎又明白了一點，爲什麽這個複讀班屢屢創造奇迹，在各種聯考中出盡風頭的原因。

如果之前的知識講解已經讓他覺得大有收獲，後面的考題分析更讓他覺得不枉費請假半天，從一中跑到這裏消耗掉的體力和汗水。

分析考題也是吳浩凡的某種講課手段，畢竟對眼前的學生來說，提高考試成績對他們的意義更大，或許要幾年以後，他們才會發現今天的這麽一堂課程對他們的影響有多大。

但是成績的宣傳才是對學校的最好宣傳，才能招來更多學生，傳播更多知識渠道。

楊旭不懂那麽多，隻覺得今天這堂課太過超值，不但解決了一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還學會了一種新的解題思路。

如果讓他在這學習一個月時間，他甚至有信心回到一中去沖擊年級第一名的寶座。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認同小誠對他們小吳老師的崇敬佩服心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難道還有什麽老師能比小吳老師更牛逼的。

楊旭喜悅之極，卻不防左手腕上一震，“嘀嘀嘀”的幾下短聲響起，這在平時微不足道的聲音此時仿若一道炸雷，将他的注意力從聽課狀态中震出，他連忙慌手慌腳地将手腕上的電子表按了一下，然後心虛地偷偷轉頭四顧就吃了一驚。

根本沒人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

不管是坐在他旁邊的小誠，還是站在通道裏的外校學生，差不多都是一個表情，表情嚴肅，眼神似乎又有點迷茫，仿佛入魔了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闆方向，口裏不是喃喃自語就是欣喜若狂的模樣，少數有幾個抓耳撓腮的學生，若有所得又所得不多而帶點急切焦躁。

楊旭再偷眼看看兩個實習老師，他們仿佛都沒看到教室裏的異常，臉上隻有若有所思的神色，時不時對照自己手裏的教案，又露出深有所得的微笑。

楊旭咳嗽一聲，拿支筆捅捅旁邊的小誠卻毫無反應。

再捅幾下，小誠不耐煩地甩甩胳膊，頭也不轉地說道：“别鬧，二子，好好聽課。”

“沒鬧，小吳老師講課這麽快，你們都能聽懂？”

“能聽懂，能聽懂，别說話，好好上課。”

小誠更不耐煩，無暇理會身邊小夥伴的騷擾。

他是從老校區開始第一批就聽吳浩凡課的學生，這次再學習已經算是第二遍聽課了，但還是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這次的課堂節奏感覺比上次慢了點，但是有很多内容也是以前從來沒聽過的，甚至是教科書上都沒有的，這部分補充内容對他也有極大的吸引力，讓他不由沉浸在内，自然不樂意有人幹擾他。

楊旭找了個沒趣，也不想再取其辱，便把心思放回聽課，沒一會兒就沉了進去，上課開始時的找茬心思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好了，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吳浩凡關掉幻燈機，黑闆上的内容恰好從左到右排滿整塊黑闆，仔細分辨，幾乎就是今天課程的文字版。

吳浩凡又準時踩着下課鈴聲走出教室，這時教室裏才發出一片長長的悶響，是許多人同時喘氣呼吸的聲音。

“哦！”楊旭發出一聲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意義的歎氣聲，手掌朝吳浩凡走出的背影伸過去，卻也什麽都沒抓住。

有動作快的同學已經朝教室最後排的兩個角落湧去，正是兩個實習老師的方向。湧過去的人流在某個位置交叉分流，準确地分出兩支隊伍。一支人數較多，占去三分之二左右，男女都有；另一支就隻有寥寥十來個男同學。

站在教室兩側通道中的外校學生也終于有了一個能坐下的機會，楊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一動不動地站上個把小時，兩腿麻木都算體力好的了。

旁邊的小誠拍拍他肩膀問道：“二子，怎麽樣，都聽懂了沒？那邊還有實習老師可以解答問題。”

楊旭奇怪地盯着他，小誠似乎完全不記得上課時發生的‘小事’，這時已經變回了那個内向、随和的小夥伴，還反問他道：“怎麽了？”

“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

“剛才你那麽兇的樣子，都恨不得要宰了我的語氣，真不記得了？”楊旭想起來還心裏毛毛的。

“有嗎？我怎麽不記得。”小誠迷茫的表情不似作僞。

楊旭無力地爲自己默哀，自認倒黴地說道：“算了，不記得就算了，我有段解釋沒聽懂，是要問下老師。”

“好，走吧。”小誠卷起自己的課本跟課堂筆記，帶頭朝人少的那個老師走去。

看似圍得亂七八糟的兩個圈子，其實裏面也是井然有序。按照某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人數少的部分是周顯德負責解答，他這邊的學生都是基礎掌握的比較好，成績也比較好的部分，問題也相對比較深奧一些，有時候，周顯德也要稍微思考一下才能想出個比較通俗易懂的表述來回答他們的問題。

另一邊的王令輝就是負責剛剛入門的學生，都是些淺顯問題，他就隻要三言兩語就能回答。

看得出來，兩個實習老師都在極力模仿吳浩凡的講課風格，也确實在朝這個方向努力，短則一、兩分鍾，長則四、五六分鍾就解答好一個問題，但是比起吳浩凡短短十幾秒的速度還是遜色不少。

盡管這樣，教室裏的學生還是以極快的速度減少，每一個離開的學生同樣都對他們緻以莫大的崇敬。

而在楊旭看來，這兩個物理實習老師就算帶一中的高三班級也是綽綽有餘，爲高複班深厚師資力量咋舌的同事，不由地開始打算如何才能跳到高複班來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