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打鬧鬧的進去，管家在前帶路回頭瞄了他們一眼，似有警告之意，畢竟敬國府是趙國的顯貴大家之一，又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府邸裏的規矩不會比宮裏差太多。

鳳墨軒正了正神色，狐假虎威的說了句：“沒大沒小，還不快好好跟在我後頭！你們這樣哪還有做仆人的樣子！”

他這麽一說，管家貌似十分滿意，眼裏稍稍含了笑意轉回頭，繼續弓着背緩步向前。瓊華吐着舌頭和白澤乖乖跟在鳳墨軒身後，刻意做出一副恭順的模樣，遠遠瞧去，倒真有幾分做仆從的自覺。

沿路敬國府的低等下人若有遇着他們的，都合規合矩的靠在路邊向他們作禮，隻是這禮單單是給鳳墨軒行的，瓊華和白澤享受不起。

這樣說吧，雖同爲下人，且某種意義上來說，瓊華和白澤作爲鳳墨軒的仆從進入敬國府，也算得府上半個客人，然而在仆從這個龐大的團隊裏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鳳墨軒是生意人，統稱商賈，商賈自古以來就是地位低下，有時候甚至比不過農民，要不是他是荼芄夫人請進府的，大抵府中下人亦看他不起，而商賈家的仆人就是低上加低，更毫無地位可言，區别待遇是必然的。

到了待客的廂房，這種區别待遇就愈加明顯，鳳墨軒坐着，有人送來好茶好點，瓊華與白澤站着，一杯暖胃的白開水也沒有，又過了一會兒，有兩名侍女送來晚膳，說是今日日頭已落，荼芄夫人要歇息了，叫他們自行用了膳，明日再召見他們。

三大碗顆粒飽滿的白米飯，一碗肉絲炒青菜，加兩小碟醋味涼拌蘿蔔絲是給瓊華和白澤的；一碗醬爆紅燒肉，一盤豬油焖黃土雞，一碟蒜香拌也才，再配上玉米排骨湯是給鳳墨軒的。

連膳食都有如此大的區别，不免讓瓊華在心底唏噓一番，白澤是神獸，除了靈芝其他的一概不碰，因而坐在一邊閉目養神，順便在冥想總提升修爲，滿月初升，月華剛好，正式天地間靈氣最盛的時刻，白澤不會放過這樣好的時機。

鳳墨軒是通透的人兒，即使瓊華嘴上沒有明明白白說出自己的不滿，但隻稍他看上一眼，就能猜出瓊華心裏那麽一丁點花花腸子，于是他主動将自己的菜往她那頭移了移。

瓊華本是埋頭啃着白米飯，忽見眼前多出幾道菜來，擋下放好筷子，擡頭陰陽怪氣的對鳳墨軒說道：“主子！你這樣做可不合規矩！”主子二字咬得死重，故意要調侃鳳墨軒一番。

鳳墨軒輕描淡寫的一笑：“你是在跟我置氣嗎？葷素搭配才夠營養，我不過是要均衡膳食，不是我将肉給你，而是你将青菜孝敬給我！”

“油嘴滑舌！”瓊華對他的讨好嗤之以鼻，臉上依舊皮笑肉不笑的，筷子卻已經夾起紅燒肉塞進嘴裏，上好的五花肉，不肥不膩，醬香甜味調制的恰到好處，怎麽說也不能和食物較真。

她津津有味的吃了幾口，複又往一旁靜坐着的白澤看去，紅腫的眼睛消下去很多了，逐漸能瞧出原先卷睫細長的桃花眼，她心念略微一動，口齒不清且滿懷期待的問他：“白澤，你現在說得如何，唔……視力有沒有清楚一些？”

白澤巋然不動，頭微微仰着，光華撒在他光滑的肌膚上，竟像是塗抹了一層輕薄的霜降，淡漠的比任何人都又要冷上好幾分，卻獨獨隻對瓊華熱心。

她低歎一聲，白澤在仙界是唯一一個瞎了眼的仙人，着實可惜。

“我聽說凡人間有個換眼的法子，恩……雖然我覺得我這樣說也不太厚道，不過換眼所需的眼睛是從将死的人身上取下來的，左右不過一具凡胎，投胎後又會有新的，白澤你看……”

“瓊華！”未待瓊華說完，白澤蹭得一下站起來叫停，臉色緊繃的厲害！胸口都不自覺的抖了兩抖，好半響才勉強擠出一句：“這種話以後就不要說了，不像你……凡人的性命也是性命，即使他們是将死之身，我們卻無剝奪他們身體的權利”

好冷的一張臉！瓊華倒吸一口氣，不敢再說話了，她本是做好白澤會生氣的心理準備，隻是沒想到他似乎對換眼的話題很敏感，她眼睜睜的看着白澤走了出去，愣了愣，立即丢了碗筷也追了上去。

白澤在前面走得極快，衣訣翻飛铮铮作響，他确實有些生氣，但不是氣瓊華說出了那樣的話，而是更多的害怕，瓊華能想到換眼的辦法，保不準會像當初的自己一樣……

瓊華快步跑上去，緊張的拽住他的衣角：“白澤，你莫生氣，我也不過說說而已，絕不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他突地停下來，瓊華一時沒收住腳步，一頭撞在他的胸口，撞上了才發現，原來曾經還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仿若一夕之間長高了許多，她要踮起腳尖才能勾到白澤的肩頭。

“你長高了……”瓊華呆呆的說。

白澤垂着頭，正好抵在她的鼻尖，聲音低低沉沉的：“瓊華你是不是也有那樣的想法？”

她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想到換眼的法子，是不是也準備用自己的眼睛換我的眼睛？”

瓊華安靜下來，似很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又是一幅笑顔盈盈的樣子：“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怎麽可能呢，不過你這法子也不錯，可我沒這麽大度，要是墨軒真醫治不好你的眼睛，我頂多隻能分一隻給你！”

眼看着白澤的臉又開始僵硬起來，瓊華忙一掌拍在她的肩頭，加上一句：“逗你的，你這人怎麽一點玩笑都開不得！若總這樣，我以後哪還敢跟你說話！”

這一下來得有些突然，沒想到一掌下去，白澤竟輕飄飄的往後退了幾步，瓊華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正糾結于到底收不收的問題，白澤又開口了：

“瓊華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裏很久了……”

“什麽？”

要不要說，要告訴她，她的這雙眼睛原本就是自己的嗎？自己早就做了換眼的事情，隻不過是他替她換眼，可轉念一想，要是瓊華知道了，必定會追究到底，到時候真是什麽事情都瞞不住了，瞞？他爲何要瞞她……

白澤蹙着眉覺得太陽穴有些疼，最後終是歎了口氣：“沒什麽……既然出來了，就在府裏轉轉吧，說不定會有其他發現。”

瓊華張了張嘴，想問又怕觸到他的逆鱗，隻得點點頭，摘下胸前的布偶娃娃，晃了兩下，說道：“蔣青青出來吧，府裏你熟悉些，可以爲我們帶路嗎？”

蔣青青聽着正竊喜呢，想着終于可以出來活絡活絡筋骨了，沒想到白澤一手收了過去，将她放進衣袖裏，隻聽得他說道：“不必了，她出來若是再發一次狂我們又該如何對她，不出來就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