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當的小打小鬧可以增進彼此的感情，這叫做情趣。

狗屁的情趣！瓊華在心理嘀咕，如果光靠打鬧就能增進感情，那就不叫感情了，她現在跟在白澤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直後悔自己出的馊主意。

空氣中飄來濃郁的荷花香，向前望去，不知不覺間他們已來到水榭樓閣，沿着曲廊穿過荷花池，就是荼芄夫人的寝居了。

白澤放緩腳步，激動徘徊之後，他反倒淡定下來，不論是從前的瓊華，還是現在的瓊華，至少有一點從未改變過，他陪在她身邊，還沒想到有什麽可以令彼此分開的理由，便是他插在鳳墨軒和瓊華之間，依舊可以仗着瓊華對天帝天後暗定親事不知情的情況下，先下手爲強。

對！就是要先下手爲強！

想開了，萬事都好辦，白澤嘴角上揚，一掃剛才的陰霾，知道瓊華心裏内疚，索性自己再裝得委屈大義些，一邊走着，一邊趁瓊華到身邊時握住她的手，就着一池荷香，聲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不必再爲剛才的事介懷，是我自己想多了，我與你處了三百多年，卻在質疑你的人格，是我的錯。”

男人對女人示弱撒嬌，不能說這個男人如何如何的懦弱無能，在追逐愛情的過程中，這不過是一種特殊手段。況且女人天性中就充滿了母性的寬容與愛意，即便女人再強悍，也改變不了天性。更何況現在的瓊華并不屬于強悍女人的範疇。

白澤這樣說，無疑是讓瓊華更加責怪自己，多心疼他一些。若是白澤還有從前的一雙明眸，一定能夠将含情脈脈表現得更加淋漓盡緻，而不是僅用一句話語試探瓊華對自己的心意。

果然瓊華臉上紅了一紅，不好意思的摸摸鼻頭，掩飾住無端加速心跳的悸動感，穩穩聲音說道：“你作什麽跟我道歉，是我自己說話欠考慮，惹得你心裏不痛快，明明是我錯了，你卻說是你錯，你這樣我心裏愈加不好受了！”

沒錯，就是要這種效果，白澤再接再厲，滿滿笑意：“瓊華，你這麽文绉绉的跟我說話，不嫌累嗎？”

低低淺笑，一瞬間化解兩人之間的尴尬，花前月下，滿堂荷花，竟有了一種绮麗逶迤的意味，他們二人還不自覺，藏在衣袖裏的青青小人偶卻耐不住了，在袖子裏翻滾兩下，拉着素白的衣料柔柔弱弱的說：“這裏還有人在呢，你們能不能……”别這麽明目張膽的秀恩愛啊！

“你是鬼不是人！”半句話沒說完，就召來白澤、瓊華兩聲厲語，異口同聲，默契十足，兩人呆愣一下，皆是相對而笑，連相握的雙手都變得熱乎起來。

青青小人偶被一齊炮轟，委屈得縮回腦袋。

水榭近在咫尺，燈火朦朦胧胧。

他們停下腳步，瓊華望向白澤：“隐身？”

白澤點點頭。

一如以往多次的合作，白澤和瓊華穿牆而入，視若無睹的繞開來來往往的侍女，侍女手捧銅盆、濕巾，看樣子是在爲荼芄夫人就寝做準備。

兩人剛步入内室，從幽晃的珠簾之後就傳來響亮的“啪”一聲，驚得瓊華一下捂住自己的臉頰。

隻見一綠衣侍女跪在地上低聲抽泣，右臉頰上深深五道爪印，滲出些許血絲，她的身前便是水榭的主人，荼芄夫人。

荼芄夫人眼神陰冷，原本還算姣好的面容，此刻呈現出來的卻是一張扭曲可怖的臉，五官仿佛都擠在一起，尤其是緊擰的眉頭一抖一抖，一看就知道生了很大的氣。

“都說荼芄夫人性情暴虐，果不其然。”瓊華貼着白澤的耳朵，壓低着嗓子說道。

“這事我們不管。”事不關已，白澤從來不會多加留意。

水榭的一衆侍女也是早就習以爲常，斂眉垂頭，淡定自若的各幹各的事情，那個被掌攉的侍女叫人拉了出去，恐怕很難再在敬國府待下去。

一簾垂下，荼芄夫人遣退侍女，看樣子是要換衣就寝了，隻是有一點讓瓊華覺得很奇怪，繁複的衣裙裏三層外三層，錦衣帛鍛若無侍女伺候脫衣，其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荼芄這樣的貴家婦女，竟要自己更衣，白澤，你覺不覺得有些奇怪？”

“奇不奇怪看下去就知道了。”

他們站在紗簾之後，中間還有一道半透半不透的屏風隔着，燭火閃爍，一寸寸打在滿室的堂皇上，金黃一片，耀得晃眼，而更晃眼的還在後頭。

隔着屏風，六十多歲的老婦人，身材竟如同二三十歲的少婦，線條優美，凹凸有緻。瓊華原是想，大抵荼芄夫人保養的不錯，才會是這個樣子，于是繞過屏風想一探究竟。

皺紋滿布的臉，妙齡少婦的身子，一切都透露着不同尋常的詭異，白澤看不見，瓊華卻實實在在被眼前景象驚呆了！

她一時沒了聲音，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去表達自己現在的感受，等她能說些什麽的時候，荼芄夫人已經換好亵衣，從外表上看去仍舊是那個六十多歲的老婦，邁上腳踏，容姿華貴，連躺在床上的姿勢亦是一絲不苟，仰面平躺，雙手合在胸前。

瓊華将眼前所見簡明的跟白澤叙述一番，白澤凝眉一番，說是要先進入荼芄夫人的夢中，暫且先不管她詭異的身材，夢境乃是人們最潛在的記憶儲藏處，一切答案都可在夢中找尋。

蔣青青聽了也是按捺不住，偷偷從衣袖裏鑽出來，想瞧上一瞧！哪知白澤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袖子一震，蔣青青在裏面好一頓翻滾，還沒來得及尖叫一聲，就咕隆摔向床頭的柱子上，要不是她是孤魂野鬼，身子是透明的，不然一準頭上鼓起一個大包。

白澤彎下身，撩起青青小布偶，讓她在床上站好，又拿出小紅繩一頭系在布偶的手腕上，一頭綁在自己的小指上，他們要進到夢境中，不能帶着蔣青青一起進去，鬼氣一旦侵入凡人的身體裏，不但荼芄夫人可能會陽氣虛弱，減短壽命，蔣青青亦會損壞陰德，搞不好灰飛煙滅。

可這些蔣青青不會明白，她隻當白澤是怕自己傷害荼芄，才下的禁锢。她手腕熱熱麻麻，沒過一會兒，紅線就漸漸陷入到她的身體裏消失不見，接着她身子一僵，像是一個真的木偶一般，白澤指尖動一下，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的動一下，擡腿、搖頭、伸手、彎腰，白澤樣樣來了一遍！

“仙君這是做什麽？”她心裏打着鼓，自己今天一直有很乖啊！一直克制着飛上去撕咬荼芄的沖動，仙君做什麽還不相信自己不會傷人？她真是害怕死者爲冷冰冰的仙君了！

結果就在蔣青青胡思亂想的空檔裏，白澤推了推她：“蔣青青。”

“仙君有何吩咐？”她擡起木偶頭，腆着一臉笑容。

“我和瓊華要進到荼芄夫人的夢中，你守在床頭，要是她突然醒了，就動一動你的身子，我們就出來了。”

蔣青青不明所以，還沒搞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白澤就拉着瓊華化作一道仙光閃進了荼芄的腦子裏。她稍一動作，虛空裏突地傳來白澤的聲音：“别動！好好站着等我們出來，若是動了，我就讓這根繩子拴住你的脖子！”

蔣青青倒吸一口涼氣，果然仙君還是不信她！白澤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說她要是不聽話，就讓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白澤，别吓唬她！”瓊華的聲音也虛虛渺渺的傳過來。

蔣青青直點頭說不動不動，真是不敢再動了，鬼命要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