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南樂和老陳剛踏入地下服裝城，狹窄的入口突然往上湧出來無數人。
領頭的是個身材肥壯皮膚偏黑的中年婦女，厚嘴唇上沾着瓜子皮，手中抓着一根撐衣杆，大聲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她厚重的單眼皮一翻，看見正走下台階的老陳，立刻擠着沖上去，“就是他！敢偷老娘的衣服，老娘今天就閹了你，媽了個逼的！”
一套衣服引得整個地下服裝商城轟動的主要原因，是肥壯老闆娘一邊蹲着嗑瓜子，一邊看着看着都市複仇肥皂劇，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有劇中女主角一樣的氣魄，于是站起來振臂高呼誰抓到小偷就獎給誰一百塊！
地下服裝商城溜達的人都是沒什麽錢的人，一百塊可以維持三天的生活，一聽抓小偷有錢賺，立刻人人都開始卷袖子。
此時，肥壯老闆娘手裏的撐衣杆朝着老陳的裆下捅去，老陳是在訓練營呆過的人，當然不會這麽輕而易舉的就被肥壯老闆娘傷到，立刻彎腰伸手去擋撐衣杆。
誰知，有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比他更快。
纖細筆直的手掌握住那隻從下面捅過來的撐衣杆，餘南樂頭也每台，腳步繼續往下。
“爲了一套衣服，就要人斷子絕孫，這心思，未免太毒辣了一點。”
肥壯老闆娘後退，見撐衣杆被一個身形偏瘦的女人握住，用力往回一拔。
“關你這個三八屁事！”
肥壯老闆娘一拔，沒拔動。
擡眼一看，撐衣杆被餘南樂握着，仿佛在她手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餘南樂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裏，袖子卷到手肘處，燈光從地面照射進來，将她整個人籠罩在昏暗當中，看不清楚表情。
空氣之中浮動着灰塵粒子，暖光色的光線折射出斑斓點點，模糊朦胧的背景下，餘南樂一雙黑色的眸子顯得格外的清晰明亮。
肥壯老闆娘隻覺得這雙漆黑的眸子能直接看到她的心裏去，一時之間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廣衆之下一樣。
“老陳就是拿的你的衣服？”
餘南樂一句話問出來，肥壯老闆娘硬直腰闆，想到自己才是受害者，冷哼一聲：“那叫拿嗎？那叫偷！”
老陳一張粗糙的臉紅了紅，小聲跟在餘南樂的身後，說道：“嫂子，我真沒想偷，我想着一會兒給她換回去的。”
肥壯老闆娘耳朵尖，聽見老陳這話，當下“喲呵”一聲，渾身上下打量餘南樂，“這是你嫂子啊？看起來還挺有錢的嘛，我們這兒明碼标價地寫着了，偷一罰十。怎麽樣，是打算報警公辦，還是私了呢？”
十倍就是一千三百塊，衣服的成本才三十塊，扣去成本，一下子就賺了半個月的營業額，肥壯老闆娘心中的算盤打得精怪，一時之間突然恨不得有人天天來偷衣服才好，這錢，來得太容易了！
“十倍的賠償我可以付，衣服也可以還給你，但是你必須向他道歉，他不是小偷，剛才也說了，他沒想拿你的衣服，這衣服，原本就是準備還給你的。”
肥壯老闆娘聽到第一句話心中一喜，剛要答應，緊接着一雙單眼皮上下翻了兩下，看出餘南樂是個有錢的主，立刻說道：“先給錢！”
餘南樂伸手拿錢包。
圍觀的人群本就是一群烏合之衆，一個個都是看到錢就挪不開眼的人，特别是當看到一張張嶄新的粉紅票子在面前晃的時候。
“十倍不夠！”
突然有人開始起哄。
“見者有份！”
“對！給錢！每人十倍！不然就報警！”
“對，送他去警察局！”
肥壯老闆娘也是個愛滋事的人，眼看着餘南樂一心想私了，而圍觀的人都在起哄，自己才是受害正主，心中不平衡了，“我是受害者，應該多賠一點！一百倍！”
“賠錢！”
“賠錢！”
餘南樂原本拿出來的幾張嶄新的票子重新放回錢包裏，她站在台階上，淡淡掃了一眼昏暗地下室裏蠢蠢欲動的人。
這世界上，有那麽一種人，不管是身在高位，還是卑微在社會的最底層，身上永遠帶着一股瘋狗般的氣質。
最明顯的行爲表現爲：得寸進尺，不知滿足。
“嫂子，我們走！”老陳一看這些人擺明了要宰羊，氣的卷起袖子，拉着餘南樂要離開。
“老陳，算算這裏一共多少人。”
餘南樂波瀾不驚的語氣在階梯上淡淡響了起來。
人群蓦然一下子安靜下來，突然齊刷刷的舉手，生怕自己被點漏了。
“嫂子！”老陳着急地跺腳，爲了一套破衣服，惹出這麽多事來，要是真給了錢，他可以以死謝罪了！
“算。”餘南樂清淡說道。
她語氣不重，卻帶着一種雷霆萬鈞絕對的命令。
老陳狠狠咬了咬牙，往上站了一個台階，開始一個個的數人頭。
黑壓壓的人群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起來，人群裏還有人低頭打電話給親戚朋友讓從其他地方溜進來，也領一份這便宜錢。
所有人的目光炙熱，十分期待。
看來，今天不止是宰了羊，還陰錯陽差的宰了一頭肥羊啊。
餘南樂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彙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群，也不說話，耐心等待着老陳數完。
“一共兩百三十二。”
“多少間鋪子？”
粗壯老闆娘質疑道，“一共五十六間店面，怎麽？難道你想賴賬，不按照人頭分，按照店面分？”
要真是這樣，她是無所謂，但是她叫來的那些親戚朋友可就不劃算了！
“有滅火器消防栓嗎？”餘南樂緊接着淡淡問道。
“一個都沒有！”老陳答應的格外響亮。
他是訓練兵，自然知道所有的商場都要必備消防滅火器，而這裏面一個都沒有，說明對方也違反了消防安全法。
老陳心想，餘南樂這下算是抓住了對方的弱點，說不定還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底下人群竊竊私語，還沒反應過來賠錢跟滅火器消防栓有什麽關系。
餘南樂掌心朝上平攤出去，微微笑，“老陳，我記得你抽煙，來，打火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