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人捅了一刀,我僥幸活下來,還要謝謝他沒把我捅死,這也叫做恩情的話,”餘南樂冷笑,“那麽我真該感謝餘秉志。”
餘南樂擡頭看着逆光而立的那個人,喉頭發苦發恨,“還有你父親。”
透明的玻璃房子裏又是一陣沉默,陸雲錦的呼吸聽起來十分均勻,但是仔細的聽,就能知道他強烈壓抑着胸口的起伏。
“餘南樂,我想我應該知道事情的原委。”陸雲錦無聲地皺眉,他十分讨厭餘南樂這種性格,她總是喜歡憋着,憋着歡喜,憋着悲傷,憋着痛苦,憋着所有的一切,然後故作堅強。
她從來就不曾向任何人打開心門。
現在也是如此。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話。”餘南樂苦笑一聲,“知道太多,對你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我需要知道你的痛苦,知道你的爲難,知道你的踟蹰,知道你的所有,這樣我才能容納你的全部。”陸雲錦低頭,他薄唇輕抿,嘴角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之下,輕輕地流動,薄而輕的話語說出來,是成爲鮮明對比的厚重。
“因爲我愛你,所以我要知道你的全部啊。”
日光落在玻璃房子裏,光線細碎,仿佛鋪了一層閃亮的鑽石,綠油油的藤蔓植物覆蓋了整個磚瓦屋頂,從牆壁一直蔓延伸張下來,悄然朝着地面探出去嫩綠細小的枝節。
陸雲錦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裝,貼身優雅的剪裁彰顯出他與生俱來的貴氣,與這玻璃房裏的小小磚瓦屋格格不入,但是知情人卻已經能夠猜出,裏頭小小磚瓦屋裏,應該有人。
大概也隻有那麽人,才能夠值得他如此等待吧。
不會霸道地違背她的意志,蠻橫無理的上前一步,同樣,也斷然不會随便放棄,害怕畏懼的後退一步。
他就站在她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内,等待着她,保護着她,簇擁着她,像是綠葉圍繞着鮮花,她若開放,他便跟着興奮地揮舞,恨不得告訴全世界,這是他愛的女人,她若手上,他便是最厚盾的盔甲,隻要她願意,他始終能夠爲她抵抗這世間最爲猛烈的傷害。
陸雲錦一向堅信如此。
此時此刻,陸雲錦并沒有意識到,他本身,就是刺向餘南樂的那一道最爲猛烈的寒芒!
他表達出來的愛意,成了撕裂餘南樂柔軟心髒的最後一股力。
餘南樂冷漠的推開陸雲錦,從玻璃房裏出來的時候,聽見兩個女生穿着工作服,挂着實習生的牌子,從玻璃房的門口走了過去。
“我跟你賭一百塊錢,在裏面的肯定是餘南樂。”
“你以爲我傻啊,當然是餘南樂,出了她,我就沒有見過陸總對其他的女人有過超過三秒鍾的耐心。”
“切,說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你見過陸總和餘南樂在一起甜蜜似的。”
“說句不好聽的,沒吃過豬肉,你還沒看過豬跑啊,就咱們陸總那樣的,能站在門口一個人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上三分鍾,你要是說那不是真愛,我都不相信……”
兩個實習生低頭光顧着講話,突然面前一陣風吹來,兩個實習生一愣,下意識的擡頭一看,愣住,結結巴巴稱呼道:“餘……餘小姐……”
“少點對别人自以爲是的評價,你的人生會更好。”餘南樂冷冷地看了一眼兩個撞在槍口上的倒黴實習生,收回視線,留下一個清冷筆直的背影。
兩個實習生的面色發紅,背後議論人還被當事人親手抓住教訓,這可真是————
好在陸雲錦今天似乎格外的寬容,從玻璃房裏走出來,看了一眼餘南樂離開的背影,又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兩個倒黴實習生,揮揮手道:“你們别跟她一般見意思,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兩個實習生何嘗聽見陸雲錦這般溫和的說過話,兩人面面相觑,陸總這……怎麽都感覺是在秀恩愛啊!
接下來的幾天,餘南樂都把自己關在周家的書房裏,偶爾出來看望吳森。
起初,周景和以吳森還未痊愈爲理由,一直不想讓餘南樂和吳森近距離的接觸,但是自從餘南樂跟周景和在書房裏聊過一次之後,當餘南樂再次去看望吳森的時候,他什麽也沒有說,像是默許了。
至于餘家,因爲餘秉志的去世,整個餘家陷入一種哀默的氛圍,餘城和靜姐回來奔喪,餘母哭着喊着罵着餘南樂沒有良心,餘城和靜姐停了,保持着沉默,隻是餘城在餘秉志的葬禮上,會是不是地用力的扶着靜姐的肩膀,比起喪父之痛,餘城更像是在安慰靜姐。
好在餘家企業的大權已經及時轉讓,餘秉志的去世,對餘家企業的影響并不大,幾個長老在表達了哀悼之後,對餘城的領導和權威,也服從了很多。
畢竟,再也不能拿死人當做依傍,來打壓活人了。
這日,正是小雪。
溫度猛然降了七八度,外套再也擋不住越來越凜冽的天氣,特别是中午時分,縱然是窗外陽光明媚,但是那光線照射在人的身上,是冷的。
整個天地之間,都被冷光籠罩着,樹木漸漸光秃的枝桠,更是爲灰冷的天空,增添了一份凄美。
餘南樂端着一碗玉米粥,瓷碗潔白,絲絲冒着熱氣,她推開一樓客廳的門,這件客廳被改爲了吳森的臨時病房,房間四面潔白,冷色的光線反射在吳森蒼白的臉上,他正怔怔地看着窗外,神情冷漠。
“吳森,南樂姐姐來看你。”這幾天,周景和一直跟着餘南樂,隻要是餘南樂過來看望吳森,他必定陪同着。
而吳森仿佛被失去聲音和失去十指的現實打擊慘重,每天隻是進取少量的食物,依靠着葡萄糖輸液,勉強維持着生命。
聽見周景和的聲音,吳森的眸子輕輕動了一下,看見進來的兩人,收回目光,繼續看着窗外。
“阿森,吃飯了。”餘南樂走過來,溫潤地笑着坐在床邊,低着頭用湯匙攪動着着碗裏的玉米粥,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