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熙的耳朵動了動,外面有人,而且還不是一個人。
刻意放緩地腳步聲踩在木質地闆上,悄然逼近。
屋内五個黑背心壯漢明顯也已經察覺了,并且知道自己五個人,人數不占優勢。
“都警惕點!”其中一個黑背心提醒說道。
但是————
話音一落,幾乎是同時,槍響聲立刻響起。
宮熙趁勢身子一歪,身下綁着的椅子歪倒在地闆上,他用力的挪動身體,往桌子底下移動。
萬一中了流彈,可不劃算!
槍聲很快就停止了,宮熙感覺有人走了過來,彎腰替他解開綁在身後的繩子,雙手得到釋放的同時,宮熙頭上套着的黑袋子,也被揭開了下來。
“部長?”雖然已經料想的八九不離十,但是宮熙還是沒有想到部長會親自出現,他立刻站起來,一個挺身立刻行禮。
部長點點頭,蒼老的臉上,表情嚴肅,他揮揮手讓手下的人處理完房間裏的黑背心,對着宮熙說道:“坐吧。”
宮熙坐在了桌子對面,身子闆挺得筆直。
“部長,您怎麽會在這裏?”宮熙目不斜視,心中卻有疑惑。
“我得到消息,聽說你被朱胖子綁來了,所以我連夜趕過來了,”部長從随身的黑色手提包裏,拿出來一張紙,遞給宮熙:“朱胖子這裏是小事,這個人才是大事。”
宮熙低頭一看,是一張影印地照片,照片上的人,他在總部也曾經看見過。
“周景和?”宮熙皺眉,“部長,這個人,不是由另外的部門負責嗎?”
“原先是,但是現在不同了。”部長咬了咬牙,他倒是沒有想到,周景和苟延殘喘之下,居然還能對他進行反抗,清了清嗓子,部長說道:“這個人,存在着極大的危險,當年的雲島計劃,也跟他有着莫大的關系,現在,周家其餘的人被拘留了,隻剩他一個人,爲了救出家人,他耗費了不少力氣。”
“甚至,不惜威脅風鈴的生命。”部長說道這裏,看了一眼宮熙。
宮熙抿着唇,沒有說話。
“朱胖子去找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部長繼續說道:“朱胖子這些年,一直都小心謹慎,這一次,想要黑吃黑,八成也是他在背後指使。”
“部長。”宮熙沉默了半晌,說道:“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部長穿着一身整齊的黑色中山裝,往椅子上一靠。
宮熙沒擡頭,目光靜靜地落在書桌上,說道:“您爲什麽堅持要把風鈴放在我的身邊?”
部長一愣,繼而一笑,語氣裏帶着十分自然的寵溺,說道:“風鈴那個小丫頭,一天到晚風風火火,也沒有一個人能夠鎮住他,剛好她好像對你很聽話,所以我便想着……”
“您不擔心風鈴的安危嗎?”宮熙打斷了部長的話。
部長又是一愣,繼而很快說道:“宮熙,我相信你的能力,以你的能力,絕對能夠保護好……”
“還是說,您故意讓風鈴跟我在一起,隻是單純地想要用風鈴作爲誘餌,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
外面,風吹過屋頂,在樹梢之間穿行的聲音傳來。
月色薄涼了幾分,薄雲漂移,遮住了半邊月亮。
“宮熙,你這樣說,是什麽意思?”部長蒼老的聲音嚴肅地響起來,留着一條白色縫隙的指甲,在桌子上敲擊出叩叩地聲音:“你覺得我是拿自己的女兒當做誘餌?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宮熙緩緩地擡起頭,黑色睫毛下,一雙眸子堅定有力:”如果是一般的情況,部長你可以算得上大義滅親,但是,當出發點不同的時候,性質就發生了改變。”
部長怒氣沖頂,豁然站了起來,蒼老的聲音帶着歲月的力道,訓斥着說道:“宮熙,你想要造反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正是因爲知道,所以我才要說。”宮熙也站了起來,眸子裏沒有半點怯意:“您将風鈴安排在我的身邊,是爲了轉移周景和的注意力,想要借由我,來打壓周景和。”
宮熙的目光忽然轉冷,說道:“酒店遊泳池裏,風鈴被蛇咬的事件,是您在背後安排人做的吧?”
“你胡說什麽!”部長憤怒地捶桌子:“宮熙,你太無法無天了!”
宮熙卻冷靜地很,繼續說道:“你知道風鈴跟我在一起,于是安排人手悄悄地潛進遊泳池,并且還故意讓放蛇的那人,被陸雲錦抓個現行。”
“但是部長,你畢竟是個父親,親手殘害女兒這種事情,實在是做不出來,所以你讓人用一條無毒的蛇,咬了風鈴,并且在我逼問放蛇的人的時候,你故意安排她混肴我的視線,讓我以爲這一切,都是周景和在背後操作。”
“部長,”宮熙的目光緊緊盯着部長:“我倒是十分奇怪,你和周景和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
“還是說,周景和的手裏,抓住了你的把柄,讓你不得不如此着急地,想要将他處理掉?”
*******
部長别墅。
一個黑背心壯漢打開書房的門,沖了出來,在走廊兩端仔細的檢查。
“這裏掉了一塊木闆!”黑背心彎腰撿起來手掌厚度的木闆,轉身回去房間,遞給風鈴母親。
風鈴母親盯着那塊木闆看了良久,擡手揮了揮,聲音裏帶着幾分倦意:“有可能是夜貓,不用管。”
書房外,風鈴拉着陸雲錦躲在假山池後面,眼眶泛紅,緊緊咬着牙根。
陸雲錦低頭思考了半晌,說道:“我們回車上。”
風鈴含淚,點點頭。
兩人回到車上,陸雲錦打開了手機定位系統,鎖定餘南樂的所在位置,打開車窗,看了一眼風鈴,“你好些了嗎?”
風鈴沉默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緊緊地抱着雙臂,像是很冷的樣子,聲音裏淡漠沒有任何感情,緩緩說道:“二少,你覺得,我應該相信誰?”
陸雲錦握着方向盤,風鈴這個年紀的少女,突然面對這樣的人生問題,旁人給不了準确的答案。
“相信你自己。”陸雲錦淡淡說道。
“我父親一直都很疼我,他送我去名校進修,帶着我在上流社會交際,逢人便說,我是他的心肝寶貝,心頭肉,可是……你說,他怎麽會不要他的心頭肉呢?”
“你母親的話,也不要全信。”陸雲錦說道:“每個人做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出發點和立場,在你父親和母親之間,兩個人的出發點不同,所以可能做出來的事情也不盡然相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理智的思維,認真的地看清楚面前的所有事情,如果正如你母親所言,你父親在前程和你之間,選擇了用你去交換前程,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陸雲錦收回目光,淡淡說道:“人生本就有很有磨難,上帝不可能眷顧每個人。”
風鈴黑色的頭發被車窗外的風吹得往後飛揚,她抿着嘴角,半晌,低頭滑開手機屏幕。
“你幹什麽?”
風鈴擡頭,目光堅定:“我給宮熙打電話。”
陸雲錦沉思了片刻,踩下油門,說道:“你先不要聯系宮熙,我打電話給餘南樂。”
風鈴的五指緊張地在手機邊緣握着,想了想,點頭,誠摯的看着陸雲錦:“好,我相信你。”
陸雲錦很快撥通了餘南樂的電話。
“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餘南樂和朱胖子藏在暗室裏,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照射着她的臉,顯得有些可怖。
“我們被綁架了。”
陸雲錦沉默。
餘南樂接着說道:“我這邊已經掌握了局勢。”
陸雲錦手裏的方向盤快速的轉動,闖過一個紅燈,冷靜地問道:“宮熙呢?”
“不知道。”餘南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朱胖子,“剛才外面有槍聲,不知道是不是從宮熙那邊傳來的。”
餘南樂擡手,用槍口抵住朱胖子的下巴,壓低聲音:“我問你,你的人,把宮熙帶到哪裏去了?”
“在另外的一個房間。”朱胖子已經被餘南樂吓得魂不守舍,這女人,太狠了!
朱胖子剛才趁着槍聲想要趁亂逃走的時候,餘南樂毫不猶豫地給了他胳膊上一槍,而且,餘南樂特意瞄準地胳膊外面的位置,那地方,肉厚,即便是受傷,也不會因爲流血過多而昏厥。
“雲錦,風鈴在你旁邊嗎?”
陸雲錦握着電話,轉頭看了一眼風鈴,點頭:“在,怎麽了?”
“我下午跟宮熙見了一個走私毒品的中國人,他的人綁架了我跟宮熙,但是,他說,他原本的目的,是要從宮熙的身邊帶走風鈴。”
餘南樂緩緩地吐了一口氣,說道:“并且,這個要求,是風鈴的父親,風部長下的命令。”
陸雲錦點頭:“你在原地等我,我馬上就過來。”
餘南樂答應:“好。”
她手裏的電話剛挂斷,暗室的外面蓦然想起了腳步聲。
朱胖子張口就要呼救。
餘南樂目光一沉,漆黑的槍口塞進了朱胖子的嘴裏,冷銳盯着他,“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