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卻好像能夠猜到她的行爲一樣，笑着說道：“哎哎哎，别挂電話啊，就算你挂了電話，我還是會照樣打過來的。”
蘇子晴站在陽台上，輕風吹開她大紅色的連衣裙衣擺，凹凸有緻的身材，在夜色之中，像是最美麗的毒性誘惑。
“南樂。”蘇子晴微微笑，紅唇輕動，眼中是野心彌漫的笑意：“我沒别的意思，就是想祝你平安回國。”
餘南樂二話不說，挂了電話。
哦，抱歉，這種祝福，她真受不起。
蘇子晴握着手機，看着手機屏幕上亮着的号碼，啧啧搖頭：“真可惜，算錯了時間。”
要不然。
她明年就可以去祭奠因車禍喪生的餘南樂了。
唉。
罷了。
來日方長吧。
夜風吹起蘇子晴張揚的褐色頭發，随着紅裙，獵獵飄揚！
*****
陸雲錦在醫院門口等餘南樂。
見她下車，他大步走了過去，站在車門口，低頭看着表情錯愕的餘南樂，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圍巾呢？”
他特意叮囑過安助理，一整套的防寒衣帽都要準備齊全，誰知，人安助理倒是照做了，餘南樂卻沒領全情。
“啊？”餘南樂本來要下車，被突然上前來的高大身影逼着又縮回腳，坐在座位上，擡頭看着來人。
從她的角度，隻能看見他緊扣的大衣領口上，線條緊繃的下巴。
黑色的大衣熨燙得筆直，像是一堵黑色的牆，擋在餘南樂的面前，一粒粒黑色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得嚴嚴實實，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靜靜地垂在大衣的兩側。
陸雲錦等待着餘南樂的回答，她用眼光在偷偷地瞄着陸雲錦的時候，陸雲錦也在打量她。
雖然外面穿了防寒服，餘南樂整個人裹得像個粽子一樣，但是裏面的衣服卻單薄地顯而易見。
他讓安助理準備的貼身羊毛衫，她竟然也沒穿。
餘南樂被他這麽看着，無端端地有些底氣不足，心虛地往車裏退了退：“那個……忘記在洗手間了……”
還沒等餘南樂反應過來，陸雲錦怎麽知道她把圍巾給忘掉了，餘南樂的脖子上忽然一暖。
軟絨絨的圍巾，還帶着熟悉的氣味和體溫。
“謝謝。”餘南樂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嘴裏蹦出來兩個字。
她在他的面前，總是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分明是一個挺堅強的人，可是每一次面對他，每次他用目光靜靜地注視着她的時候，她總是從心底升起來一股局促不安。
“下車。”
餘南樂跟着陸雲錦往醫院裏走去，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除了剛才的幾句話以外，一路上再也沒有其他的交談。
陸雲錦牽着餘南樂的手，縱然是隔着手套，他也能夠感受得到她纖細的骨節，整個手掌不大不小，剛好被他輕盈包裹。
路上，餘南樂已經從小李的嘴裏，知道陸笑今天晚上待産的事情，她嘗試着和陸雲錦找話題。
“陸笑還好嗎？”
“嗯。”
便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兩個人似乎都想要避開，沒有一起從緬甸回來的話題。
餘南樂靜靜地陸雲錦牽着，低頭看着他沉穩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印子，回頭一看，從路上走到醫院門口的兩行腳印清晰無比。
“雲錦。”餘南樂醞釀了許久，深呼吸一口氣，擡頭側臉望着陸雲錦，停下腳步，說道：“把資料還給我吧。”
陸雲錦的腳步頓住。
餘南樂剛好和他面對面的站着，他的目光發沉，一雙長睫下的眸子像是遠古的深潭，注視着餘南樂。
“什麽資料？”
餘南樂沒有想到他會反問自己，雙手不自然地蜷縮緊，臉上浮現驚詫的表情。
什麽叫做什麽資料？
酒店的房間，隻有他有門卡，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進去。
再說了，酒店的前台也說得十分清楚，清潔人員根本就沒有進去過房間清理，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被當做廢紙扔掉的可能。
就算是退一萬步，那樣的資料，一般人看見了，也不會認爲是廢紙啊！
餘南樂眨了眨眼睛，好，既然他裝傻，那她就說得更加明白一點！
“一個A4大小的牛皮紙檔案袋，外面用紅色的火漆封着，裏面的資料很薄，大約隻有兩三張的樣子。”餘南樂冷靜看着陸雲錦，觀察着他的表情，說道：“夾在酒店書房的一本經濟學的書裏，放在書架之中，移開兩個水青色的瓷瓶裝飾，就可以看到。”
陸雲錦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淡淡地看着餘南樂，倒是眼中起了一層深意。
“那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值得你這麽辛苦地瞞着我？”
瞧瞧她自己說得那些話，又是火漆封袋，又是夾在書裏，又是用裝飾物擋着……
防賊也沒有她防的這麽嚴密！
餘南樂卻理解錯了陸雲錦的意思，她聽着陸雲錦的語氣，直覺就是陸雲錦拿走了她的資料。
戴着手套的掌心朝上，攤在陸雲錦的面前，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黑色的皮手套上。
“還給我。”
她說。
陸雲錦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冷意，居高臨下地盯着餘南樂。
兩個人站立的這麽一小會兒，雪花已經紛紛揚揚地落在了兩個人的肩頭，白蒙蒙的一片。
“你大半夜的來找我，就是爲了要找我要資料？”
陸雲錦的語氣之中，不自覺地夾雜了一絲嘲諷：“我以爲，你是來道歉的。”
餘南樂伸出的手，在空氣之中突兀的攤開着，像是橫在兩個人之間的一柄鋒利的武器，就這麽限制着兩人的距離。
這時，起風了。
更加凜冽的風，夾雜着雪花，撲卷在臉上，雪花粘在眉毛上。
餘南樂背對着醫院門口，迎風站着，縱然有陸雲錦在前面擋着，她烏黑的頭發上，眉毛上，也挂了不少霜花。
“對不起。”餘南樂道歉倒是利索。
她前一個晚上，的确是不應該不跟他說一聲，就擅自跑出去，雖然那是情有可原，但是沒有跟他打招呼，這是他的大忌，特别還是在她下午就已經犯過一次錯誤之後。
“對不起什麽？”
他沒有從她的嘴裏聽見一點兒誠意。
陸雲錦敢用人格保證，下一次若是還出現這種情況，餘南樂一定還是會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她就是這樣的人，他清楚的人，卻也舍不得的很！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着她，保護着她，他也有羽翼難以覆蓋的地方。
即便是她沒有危機意識，他也要先把她的這一點毛病先改過來再說！
“一個人出門之前，應該先跟你打招呼，告訴你我的去向。”餘南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向來習慣單獨行動，每次出事之後，第一時間沖出去，那已經是身體的本能。
但是，爲了陸雲錦。
她可以，嘗試着、慢慢地、更改過來！
“還有呢？”陸雲錦盯着她圍着自己圍巾的脖子。
作爲一個女人，她壓根就不懂什麽叫做照顧好她自己。
“還有？”餘南樂擡起頭，看着陸雲錦，不明白還有什麽。
“你在車禍現場幹什麽？”陸雲錦不悅。
“哦。”餘南樂還以爲他問的是什麽呢，伸手捂住臉頰，說道：“來醫院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我看見現場有個行李箱，以爲是黎先生和軟軟，于是就去問了一下，警察說不是，我就離開啦。”
“黎先生是誰？軟軟又是誰？”陸雲錦今天晚上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跟餘南樂談一談，根本就沒有打算輕而易舉的放過她。
餘南樂被風吹得鼻子發紅，看陸雲錦這架勢，她要是不說清楚，陸雲錦是沒打算給她資料了。
想了想，餘南樂擡起頭，笑着說道：“回來的航班上，坐在我旁邊的一對中國父女。”
陸雲錦卻清楚地很。
“你的位置旁邊旁邊是一對姐妹。”
餘南樂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們換位置了。”
面對餘南樂坦誠地眼光，陸雲錦再追究下去，便顯得小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餘南樂，伸手拉高她的圍巾，把她凍的發紅的鼻子也遮上，牽起餘南樂的手，往醫院裏面走去。
“先進去再說。”
餘南樂站在外面也覺得冷，一想陸雲錦也不可能随時都把資料放在身上，想了想，點頭：“好。”
至于回國前的一個晚上發生了什麽，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提及。
餘南樂想，陸雲錦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她走錯了酒店進錯了房，雖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陸雲錦想，餘南樂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曾經在陌生的城市的街頭，飙車整晚尋找他的陸太太。
這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情，看上去，可大可小。
當陸雲錦和餘南樂推開醫院走廊的門，才知道，裏頭出了大事了！
韓明從裏頭匆匆跑出來，臉上完全沒有了作爲醫生應該有的冷靜，焦急浮上他的額頭，皮鞋在地闆上發出“啪啪”的腳步聲。
“二少，不好了！陸笑難産！”
韓明氣喘籲籲，跑到兩個人的跟前，雙手撐着膝蓋，口幹舌燥的喘息，胸口起伏：“梁禦剛進了産房，不讓陸笑生了！現在在外面和梁老爺子差點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