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南樂随着人群的目光,朝着警戒線裏面看了過去,一堆車體殘骸之中,駕駛座的門被撞得徹底三甲,輪胎旁邊紅黑色的液體叫人看着刺目的難受,白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覆蓋在那紅色的液體上,對比更加鮮明。
餘南樂的目光蓦然一怔,落在了車體掉了尾燈的癟殼後備箱上。
後備箱的蓋子高高地翹着,像是一隻貪得無厭的巨獸,張着令人厭惡的血盆大口,其中,一隻粉紅色的行李箱,靜靜地放在裏面。
那行李箱無比熟悉。
粉紅色的箱體,帶着兩個耳朵。
顔色溫柔,造型卻張揚。
一如軟軟。
餘南樂加快腳下的步子,從人行道下去,走到車道,來到警戒線附近。
現場的交警正在拍照取證。
“您好,我想問一下,這輛車是從機場過來的嗎?”
旁邊有人正圍着警戒線,聽見餘南樂發問,啧啧的同情說道:“這條路是從機場出來進入市區的主幹道,一般這個時候走這道的,都是從機場過來的。”
餘南樂心中一個咯噔:“知不知道人傷的怎麽樣了?”
“車都撞成這樣了,人還能好到哪裏去,剛才醫院的車,已經過來把人拉走了。”圍觀者頻頻搖頭:“不過,看那樣子,估計救過來了,也要落個殘疾。”
“孩子呢?”餘南樂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孩子怎麽樣了?”
“什麽孩子?”圍觀者看了一眼餘南樂,再看她全副武裝,晚上光線不好,餘南樂又捧着雙手,捏着領口,還以爲她是記者,圍觀者的眼中便有了幾分厭惡:“車上沒孩子。”
“可是……”餘南樂還想再問。
一個交警走了過來,打斷他們,冷眼看了一眼話多的圍觀者,又蹙着眉頭掃了一眼餘南樂,問:“你哪家媒體的?”
餘南樂這才知道對方誤會了。
”我不是記者。”餘南樂解釋:“我是看見你們事故現場有一隻粉紅色的行李箱,我朋友的女兒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所以我擔心……”
交警側身,讓餘南樂看清楚現場。
“看看車牌号,是不是你朋友的車?”
餘南樂哪裏知道黎先生是開的什麽車,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的車牌号是多少。”
這時,交警的對講機裏面傳來一陣躁動,他一邊回複着一邊走了過去,大約三分鍾之後,重新回來,對着餘南樂說道:“這輛車的駕駛者姓趙,發生事故時,車上隻有司機一人,司機被查出來開車之前喝過酒,屬于酗酒行爲。”
那便不是了。
餘南樂放心了,對着交警點點頭,“謝謝你啊,同志。”
******
陸雲錦打完電話,回到醫院。
梁禦還是一個人呆在産房門口,心焦難耐的坐立不安。
韓明坐走廊的藍色長凳上,看着梁禦坐立不安來回走動,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走廊裏的電視屏幕忽然跳了跳,轉到另外的一個畫面。
莊重的新聞女主播端坐在新聞台後,嘴唇一張一合,下方的字幕跳了出來。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今夜淩晨一點十分,西麗大道發生了一起駕駛人酗酒引發的交通事故,據了解,此次事故發生,到目前爲止已經造成了……”
因爲是在醫院,電視屏幕隻有畫面和字幕,沒有一點兒聲音。
陸雲錦走了進來。
一擡頭,看見電視屏幕上紅藍燈光閃爍,小雪紛揚之中,交警站在黃色的警戒線外面,揮舞着綠色的指示棒,正在引導疏通事故現場。
鏡頭一晃,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屏幕上。
白皙的臉被寬大的帽子遮住,她踮着腳,不知正在跟旁邊的人說着什麽,過了一會兒,又拉着一個警察問,還是不是地歪着身子朝着事故現場裏面看一眼。
陸雲錦緩緩咬牙。
她難道就這麽喜歡看熱鬧嗎?!
現場這麽多人擠來擠去,地上結冰又滑,萬一摔倒了怎麽辦!
韓明突然感受到身邊散發出來的強烈冷意,轉過頭一看,隻見陸雲錦陰沉着臉,看着電視屏幕,心中正在想着莫不是哪位又得罪了陸二少,結果視線一落在電視屏幕上,韓明忽然開心的說道:“哎,這不是你們家南樂嗎?她怎麽在新聞裏?呀!畫面沒了……呀,南樂沒了……”
韓明無心之言,卻陡然覺得身邊的冷意更勝。
他心中立刻一個哆嗦,連忙擺手:“二少,那個……我是說,電視畫面裏的餘南樂沒了……啊呸!瞧我這嘴,我是說……”
韓明左右說不清楚,陸雲錦的臉卻越來越黑。
“算了!”韓明拍自己的嘴,“我不說了!”
卻描越黑!
*****
餘南樂得知發生車禍的,不是黎先生和軟軟,一顆懸着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也說不上爲什麽會這麽擔心,說到底,隻不過是一面之緣的朋友而已,脆弱的關系宛若浮萍,一吹即散。
但是一想到軟軟那雙眼睛,她不希望這個小女孩,出現任何的意外。
也幸好。
不是他們。
道路對面已經站了很多等車的人,餘南樂過馬路的時候,心中有些擔心。
這麽多人,估計很難打到車。
誰知,她剛走完馬路,排隊站在對隊伍的最尾端,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了餘南樂的面前。
黑色的轎車停穩,駕駛座的門打開,司機小李從車上下來,繞過車頭,一陣小跑到靠近人行道的這一側,打開車門,笑意盈盈:“陸太太。”
餘南樂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鍾之後的事情了。
陸笑還在産房裏面沒動靜,梁禦在病房外面已經把一腦袋頭發都快要扯掉了。
黑色的轎車在醫院外面的挺穩,餘南樂剛要下車,口袋裏的手機又是一陣顫抖,她低頭一看,号碼有些熟悉。
仔細一想,貌似是車禍發生的時候,給她打過來的一個陌生号碼。
什麽人,會在深更半夜給她打電話?
“喂?”
電話裏迎接餘南樂的,是一聲忍不住的“噗嗤”笑聲。
餘南樂瞬間皺眉,按下挂斷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