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錦的心髒瞬間像是被石頭一頓猛砸,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因爲蹲着原因,渾身上下喘不過起來,呼吸困難。
一時之間,烏黑如墨的鎮定眸子裏,浮現出極大的惶恐不安,瞳孔閃爍着,陸雲錦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不知道視線應該往哪裏放。
“南樂,你……你開什麽玩笑呢?”
一定是他聽錯了。
怎麽會呢?
怎麽可能呢?
他的陸太太,怎麽可能不喜歡他了呢?
是不是因爲他下午又不小心惹她生氣了?
是不是還是應該要煙花加燈火的唯美夜色求婚才好呀?
是不是……
陸雲錦的手指顫抖發麻。
餘南樂不是如此膚淺的女人。
“我沒有開玩笑,”餘南樂把下午他說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陸雲錦,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指,雙手撐在沙發上,身子往後退去,用力地睜着眼睛,看着他的瞳孔,問道:“如果我不喜歡你,也可以扔掉嗎?”
陸雲錦深呼吸一口,眼眶漸漸地開始泛紅,他落空的雙手捏着自己的衣角,精緻的喉頭緊張地坐着吞咽的動作,胸口劇烈起伏,長睫不安地眨動了一下,睫毛根部已經被水意潤濕。
“如果你真的舍得,可以。”
餘南樂的嘴角劃過諷刺的弧度,目光越過蹲在地上的陸雲錦的肩膀,目光落在那隻白瓷大湯碗裏,精緻的盒子浸泡在湯裏,隻露出一個堅硬的角落,滑稽地像是撞擊冰山後沉沒的太燙尼克号。
“好。”餘南樂站了起來,伸手指着門外的雨夜:“你現在就走。”
陸雲錦站了起來。
餘南樂面前的燈光,瞬間被他遮擋了一般,眼前暗下來的同時,多了一堵溫熱的肉牆。
“你扔了戒指,是因爲戒指不合你的心意,是戒指太醜。”陸雲錦咬緊牙根,低着頭看着餘南了死死抿住的唇角,一字一句,胸膛裏燃燒着怒火:“那你扔了我的原因是什麽?是我不合你的心意?是我哪裏做錯了?!”
“如果是,就應該像那枚戒指一樣,看見的第一眼就讨厭它,扔掉它!”陸雲錦幾乎是大聲嘶吼,痛不欲生:“爲什麽要給我愛的假象?!”
客廳裏陷入安靜,兩個人面對面的站着,卻彼此看不見對方的表情,雨水打在窗台上,顯得幾分急促。
餘南樂的瞳孔輕輕地顫抖着,抿緊的嘴角被牙齒磨破了裏面的一層嫩皮,隐隐血腥味道在齒間彌漫,她冷靜地咬着牙齒,眼底水意朦胧一片,卻強忍着緩緩開口說道:“想知道嗎?”
“那麽,我先問你,到底是誰給了誰,愛的假象?!!”
“是誰,在我半夜辛累,爲了查清楚放走周景和的幕後真兇的時候,在我擔心雲島計劃的背後還有比風部長更加龐大的黑手的時候,在我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問題到底出在哪裏的時候!是誰,輕而易舉的和兇手面對面聊天?是誰,被兇手親昵的搭着肩膀溫軟侬語?是誰,被兇手親自告知真相,卻依然保持沉默一聲不吭?而眼睜睜地看着你嘴裏的所愛之人,奔波勞累?”
“苦一點,沒關系,累一點更加沒有關系,我從來就不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剖腹失子之痛我都承受過,我不害怕的!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的!我害怕的是,永遠也不明白日夜睡在枕邊的人,他到底在想什麽!”
“蘇子晴,你若是想要維護她,可以的。她以前畢竟在你手下照顧了你那麽長的時間,你網開一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可以的。法網恢恢,人在做,天在看!你維護得了一時,維護不了一世!”
“可是陸雲錦,如果我們之間真的有愛,如果我說的這些,都隻不過是我們相處過程之中的分歧,我們可以忽略不計,我們可以既往不咎,我們甚至可以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爲什麽?!爲什麽黎先生送來的東西,你要藏起來?黎先生委托的邀約,你要瞞着我?黎先生說了關于我的身世,你就要動手打人!!!”
“我的身世,難道就這麽見不得光嗎?!!!這麽不配和你站在一起,讓你如此着急地想要用一切辦法阻攔抹殺?!之前是書房的檔案袋,現在輪到黎先生本人?!”
餘南樂幾乎聲嘶力竭。
陸雲錦怒不可歇,不敢相信這些話竟然是從餘南樂的嘴裏說出來的,她一口一個黎先生,那黎先生到底是什麽人,和她認識了有三天了嗎?
她卻甯願相信一個陌生的人,也不願意相信自己!
“餘南樂,你好樣的。”陸雲錦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怒火,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貼在身體兩側,手背青筋浮現,他眼睛發紅,看着她嘲諷的嘴角,怒吼:“你就用這些道聽途說的理由,跟我吵架!兩三個空穴來風的消息,就能讓你徹底毀掉我們之間的感情!!!”
聽見陸雲錦的話,餘南樂覺得更加諷刺滑稽,用力的咬着牙根,側臉在燈光下繃緊,眼底眼淚隐隐,“道聽途說?”
“你敢說,蘇子晴沒有在仰光找過你?沒有親口告訴你,她是放走周景和的元兇?沒有主動像你伸出邀約的手……”
“你在斷章取義!”
蘇子晴的确是在仰光找過他,可是……
“是嗎?”餘南樂冷笑一聲,睫毛根部被淚水打濕,“蘇子晴的事情,我是在斷章取義,那黎先生的事情,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白日做夢呢?或許他隻是用了一個關于我身世的幌子,來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
陸雲錦臉部線條繃緊,拳頭放松又捏緊:“你知道就好。”
餘南樂緊緊相逼:“那你又何苦爲一個根本就不是事實的幌子而拳腳相向!爲何這麽急于想要斷絕我知道自己身世的可能性?”
陸雲錦壓抑着憤怒,沉默以對。
餘南樂轉頭,看向被雨水打濕的窗戶,窗外樹影婆娑,宛如鬼影簌簌,嘲諷着她的愚昧。
“陸雲錦……請你離開我的屋子。”
“帶上你虛僞的嘴臉,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