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南樂來，原本也是爲了給孟傅耀一個交代，既然對方不需要的話，她也不能強求。
“我們先走了，你節哀順便。”兩人轉身離開。
“南樂阿姨。”清脆的聲音在客廳裏面響了起來，餘南樂的腳步一頓，看見了正揉着眼睛從卧室裏面走出來的孟遠。
孟遠穿着一身海洋藍的睡衣，拖着拖鞋，睡眼惺忪的抱着一個海豚，打着呵欠走了出來：“南樂阿姨，你是來找蘇沫阿姨的嗎？”
孟遠轉頭，一臉懵懂地看着坐在桌子旁邊的孟傅耀，問道：“爹地，蘇沫阿姨回來了嗎？”
他放下小手，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孟傅耀，疑惑地慢慢地走了過去：“爹地，你怎麽了？你不舒服嗎？”
孟傅耀用力的咬着下唇，肩膀劇烈的聳動着，用力抱住兒子，渾身上下湧起來的悲痛，讓他無法說話，淚水像是無法關上的水龍頭，一個勁兒地往下掉落。
孟遠小小的身體，被孟傅耀抱的太緊，他難受地發疼，卻一直用力地忍着，雙眼之中透露出無助感，擡頭望着餘南樂，小臉用力地憋着，皺着小眉頭：“南樂阿姨，我爹地，他怎麽了？”
餘南樂看着小小的孟遠，這孩子隻比陸流和大寶大兩歲，她看在眼中，疼在心中，但是孟傅耀沒開口，餘南樂也不準備作聲。
孟傅耀是成年人，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接受蘇沫自殺的事實，但是孟遠不同。
餘南樂沒有權利剝奪一個孩子對母親的幻想。
“孟傅耀，我們先走了。”餘南樂輕輕地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
“小遠……”孟傅耀用力的抱着兒子，泣不成聲，“蘇沫阿姨，不在了……”
孟遠的小腦袋裏面仿佛被人用力的打了一拳，像是學習跆拳道的時候，用力地撞在地闆上，那一瞬間的眩暈，一片空白。
“蘇沫阿姨……不在了？”
怎麽會不在呢？
明明下午的時候，蘇沫阿姨還親了爹地，蘇沫阿姨說，晚點就會回來的。
孟遠轉過頭，大大的眼睛，睫毛烏黑，眼眶之中清澈見底，望向窗外的夜色，都這麽晚了，蘇沫阿姨怎麽還不回來呢？
“孟遠。”餘南樂腳下的步子定住，轉身走到孟傅耀的身邊，伸手輕輕地将孟遠從孟傅耀的懷裏牽了出來，孟傅耀沒有了支撐，抱着桌腿，肩膀止不住的抽動。
“孟遠啊。”餘南樂緩緩地彎腰，雙膝跪在地毯上，拿開他懷裏的海豚布偶，握着孟遠地雙手，擡頭望着四肢修長的孩子，輕輕說道：“蘇沫阿姨已經永遠不再這個世界上了，她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蘇沫阿姨說，我是哥哥，我要保護月月。”孟遠的兩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低頭看着餘南樂，小嘴唇一張一合說道：“月月知道蘇沫阿姨不在了嗎？”
“月月還小，她不知道。”餘南樂緩緩地閉上眼睛，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辜的，她的所有硬心腸，都可以拿來面對這個世界，但是唯獨沒有辦法面對孩子：“等月月長大了，你要告訴月月，她的媽媽，很愛她。”
“那我呢？”孟遠這個年紀，已經知道了生死之差，不再隻是普通的朋友，告别之後，還可以再見面，“蘇沫阿姨愛我嗎？”
“當然。”餘南樂伸手摸着孩子柔軟的頭發，抿着唇，說道：“蘇沫阿姨也很愛你。”
“那爲什麽蘇沫阿姨不親自來告訴我呢？”孟遠的眼眶之中隐隐翻出淚花：“我可以告訴月月，蘇沫阿姨很愛她，可是誰來告訴我呢？蘇沫阿姨爲什麽不來告訴我，她也很愛我呢？”
”孟遠，”餘南樂緩緩地閉上眼睛，抱住孩子：“蘇沫阿姨讓我告訴你，他也很愛你。”
*****
警察局那邊的動靜很快，淩晨十二點多的時候，王警官收到了手下人的彙報。
“頭兒，這不對勁啊，垃圾場這麽大，咱們在十幾噸的垃圾裏面翻找一把鑰匙和一雙膠皮手套，不太實際啊！？”
電話裏面傳來下屬抱怨的聲音。
王警官十分冷靜，淡淡說道：“你們的任務，就是要把不實際的事情，變成實際。”
“那也不能這樣找啊。”電話那頭的警員，看着累累的垃圾山，再回頭看一眼幾個同事，人人身上臭氣熏天，髒兮兮的，哪裏還有人樣子。
“那你倒是告訴我，應該怎麽找？”王警官緩緩地閉上眼睛，說道：“我最後說一遍，我的話，是用來執行的，不是用來反駁的。”
“給我繼續找！”王警官睜開眼睛，面色嚴厲：“什麽時候找到，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斷了線。
王警官的腦袋裏隐隐發炸，她将現場的幾件證物拿到鑒證科去看了，鑒證科給的數據明顯不支持蘇子晴殺人這一罪證。
如果想要證明蘇沫是自殺，那就必須要找到鑰匙和手套，如果找不到鑰匙和手套，這案子，就沒法結了！
王警官坐在辦公桌後面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來，雙手撐着桌面，拿過警帽，戴在頭上，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
陸雲錦和餘南樂從孟家回來，餘南樂梳洗過後，和往常一樣進了房間。
陸雲錦走到房間門口，輕輕地握着門把手，往裏擰了擰。
門被反鎖上了。
從知道蘇沫自殺的那一瞬間，到現在爲止，餘南樂一直都努力克制着情緒，維持着平靜。
所有的人似乎都忘記了，餘南樂也需要發洩。
陸雲錦松開門把手，緩緩地退後一步，轉身朝着書房走去。
“嗡嗡嗡……”
口袋裏面的手機震動，陸雲錦伸手掏出來，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接了電話，“喂？”
“陸班長，我在你樓下，有點事情找你，能不能麻煩你現在下來一趟，我在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裏面等你。”
陸雲錦聽出來電話裏面的聲音，眉頭輕輕一蹙，問道：“王警官？”
“是我。”王警官握着電話，看着宅院裏面的燈光，說道：“關于蘇沫被殺一案，我想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