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提起過,靜姐緩緩地放下了手裏的裱花工具。
廚房裏,傳出來陣陣濃郁的飯菜香味,靜姐脫下透明的手套,低頭垂眸說道:“我們去房間裏說吧。”
餘南樂看了一眼廚房裏,傭人正用勺子舀了一勺子湯,送到餘城母親的唇邊,讓她嘗一嘗味道。
“靜兒,湯有點淡了,要不再放點鹽?”婆婆在廚房裏,頭也不回地大聲問道。
靜姐探頭回答:“好。”
也不管湯到底是鹹是淡,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家庭必備關系的默契。
回答完婆婆地詢問,靜姐又低頭看着桌面,說道:“媽,我和南樂進房間了,我把餘城之前買的嬰兒套裝給她看看。”
“好!”婆婆在廚房品嘗食物的味道,點頭并未在意:“你們去吧。”
“走吧。”靜姐看一眼餘南樂,轉身朝着房間裏走去。
客廳裏的确不是說話的地方,餘南樂點點頭,跟着靜姐走進了房間。
靜姐和餘城的兩個人的卧房布置得溫馨,粉藍色的窗簾垂在淺胡桃色的地闆上,布料柔軟。
床上雙人床單顔色素淨,是靜姐向來的風格。
她所有的東西,不昂貴奢華,但是卻給人十分舒服的感覺,像是春天裏柔軟的風,輕輕地迎面拂來。
靜姐蹲在床邊的櫃子前面,手裏握着一把銀色小巧的鑰匙,“咔哒”一聲,輕輕地擰開了床頭櫃的保險箱的鎖眼,銀色的小鎖被打開之後,還有一組密碼開啓,兩道防禦,可想而知,裏面的的東西,有多麽的珍貴。
靜姐站起來,手裏拿着一個發黃的白色的信封。
信封很薄。
盈盈輕輕,像是沒有任何的東西在裏面一樣。
靜姐走過來,面對着站在門口的餘南樂,靠近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多年的秘密,終于能夠在今天,完全重新天日,她渾身輕松不少。
但是,與此同時,另外一種沉重,又蔓延上了心頭。
南樂她……有心理準備嗎?
餘南樂伸手接過來那薄薄的信封,很薄的一片,她用拇指和食指指尖用力的捏着,指尖捏的發白,顯示出她内心極大的複雜糾結情緒。
靜姐走回到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抽了一張濕巾紙,輕輕地拭擦着手指指縫,指縫最低端的那一塊皮膚,十分敏感,靜姐擦得很用力,像是在轉移注意力,說出來的話,聽起來顯得風輕雲淡。
“這信封裏,是你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話音一落!
嗡!
一家三口!
餘南樂的腦子,像是被人在裏面用力的扯下一根主要的神經管道,站在原地,低頭看着手裏握着那張薄薄的信封,她的雙眸視線仿佛不能夠被自己控制,一時之間,完全無法焦距在一個固定的點上。
靜姐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唯一的一張。”
“我媽,知道……有這張照片嗎?”餘南樂透過發黃的信封袋子,紙張因爲年代久遠的關系,而變得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破裂一樣。
餘南樂維持着那個姿勢,不敢再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她不知道。”靜姐雙手交疊在身前,靜靜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冷靜,纖長的五指白淨,自然疊放在一起,姿勢優美,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陰影。
“當年,你父親就是拿着這張照片去霖市,找你母親,半路發生意外,這張照片,是阿哥從現場帶回來的唯一一張完整的存證。”
“帶回來的唯一一張?”餘南樂皺眉,捏着信封越發用力,問道:“那其他的呢?”
“被帶走銷毀了。”靜姐回憶起那時,臉色之中,流露出悲傷,說道:“這唯一的一張照片,原本是要燒給你父親的,後來阿哥想了想,還是留着了,就是想着,或許有一天,你能夠用得上。”
靜姐的話裏有話。
餘南樂的手指力道逐漸變大。
“嘙!”
輕盈的一聲脆響,信封破裂開,脆碎的紙張紛紛落地,露出裏面邊角發黃的照片。
在視線觸及到照片上的人像的瞬間,餘南樂的眼眶之中泛出晶瑩地淚花,眼角濕潤,水意點點。
她的鼻子用力的發着酸,後腦勺麻木地發疼,喉嚨之中,一片苦澀。
過了一層塑料膠紙的照片上,背景流露出一種年代感,是餘南樂記憶之中的那所舊房子,青色的屋檐瓦片,兩扇遍布裂紋的木門,大門前,一塊兩米見方的光滑的,被她和阿森的童年,磨得光亮可見的青石闆,那時候還是最原始的模樣。
照片上的男人,英氣逼人,挺拔修長,年強的眉宇之間流露出的喜悅和對未來美好的向往,讓人看着忍不住感歎,是不是上帝把一切最美好的東西,都給了他,所以他才會笑得的如此幸福美滿。
男人的笑容燦爛放松,身材筆直挺拔,唯獨隻有一雙手,像是捧着這個世界上最珍愛的寶貝一樣,生怕多用了一份力氣,都會傷害她似的。
他強壯有力的臂膀之間,抱着一個柔軟的毯子,毯子的一端,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孩子臉頰,粉嫩小巧。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是和諧的。
知道餘南樂的視線,轉移到男人身邊的女人身上。
女人無疑是年輕漂亮的,從頭到腳收拾地優雅幹淨,身上的名牌服裝,即便是在那個年代,也能夠體現出她的品味和質感,濃眉大眼,鼻頭小巧,抿着的粉色唇邊泛着點點的笑,一雙眼睛能勾人心。
她輕輕地挽着男人的手,身子依靠在男人的身上,看着鏡頭,笑意淡淡。
看上去一切和諧。
可是,餘南樂的心中卻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種格格不入的難受感覺。
她仰着頭,握着照片,雙眼睜大看着天花闆,想起了陸雲錦跟她說過的話。
“南樂,我希望你用你最真實的感覺,去了解過往,而不是讓他人的感情,左右了你的判斷。”
對,她應該理智!
“靜姐,這張照片,我可以拿走嗎?”餘南樂問道。
靜姐點點頭,平靜地說道:“可以,這張照片,原本就是留給你的。”
餘南樂這才聽出來靜姐話裏有話,皺眉凝神,問道:“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