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市，餘家。
餘老爺子一大早和司機出門，與合作商商談事情。
留在家裏吃午餐的人，隻有餘太太，黎先生以及黎軟軟。
四名傭人站在白色長方形的餐桌旁邊，雙手垂在身側，低着頭恭恭敬敬地候着。
大概是因爲前一個晚上，經曆了家庭暴風雨的原因，餐桌上的三個人吃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就連平常愛挑食撒嬌的黎軟軟，也是抿着唇，默默地低頭吃着面前的菜，超過手臂伸出範圍的，她也并未開口，讓黎先生幫他。
黎先生最先吃完，放下刀叉，細嚼慢咽的吃幹淨嘴裏的最後一點食物，拿過餐布拭擦嘴角，姿勢标準而又冷漠。
“我吃完了。”
“嗯。”餘太太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允許他離桌。
黎軟軟一見黎先生吃完了，立刻也如蒙大赦，放下刀叉的動作，因爲内心的迫切，而顯得匆忙，白色的裙角薄紗被她撩起來一角。
黎先生餘光瞥到，不動聲色的伸手幫軟軟按了下來，同時，也将軟軟的話，用眼神壓了下去。
“媽，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說。”黎先生牽着軟軟的手，淡淡地說道。
“嗯。”餘太太保養良好的臉，連擡也沒有擡起來，目光靜靜地看着白色餐盤裏剩下的小半塊牛排，用同樣冷漠地口吻說道：“食不言，寝不語，有什麽事，等我吃完再說。”
黎先生于是筆直地坐在餐桌旁邊，注視着餘太太将餐盤裏的剩餘牛排一點點的拆吞入腹。
餘太太又端着紅酒杯，抿了一小口，讓紅酒的香醇，将牛肉的肉汁充分在口唇之間溢滿，最後斯條慢理的吞下。
傭人端過來檸檬水。
餘太太接過來，漱口，吐出。
在這期間，傭人已經将餐桌上的餐盤，撤的一幹二淨，換上了飯後的水果。
“說吧。”餘太太一邊擦手，将柔軟的毛巾遞給傭人，這才問黎先生：“什麽事？”
“昨天晚上，我和餘南樂通過電話了，她讓我幫她約一個時間，單獨和您聊。”
餘太太一怔，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黎先生。
呵，大權還沒掌握在手心裏了，胳膊肘子就已經往外拐了！
難道這乳臭味幹的小子，真以爲她的青春，隻是單純地用來趨炎附會，盲目拜金的嗎？
餘太太眼角的神色不過是淡然的一流轉，随即臉色恢複了正常之色，若無其事的說道：“可以呀。”
黎先生還未來得及說話。
她又繼續說道：“我明天下午四點到五點左右有時間，你問她是否要來見我。”
黎先生咬牙，原以爲餘南樂提出跟餘太太單獨聊，是餘南樂占了先機，但是現在看來————
他咬牙，提醒餘太太：“媽，明天是除夕。”
餘太太起身，傭人上前，拉開座椅，她轉身離開，扔下一句：“我知道。”
不是除夕，她還不讓餘南樂來呢。
老爺子想跟“女兒”一起過個年，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趁着今年，給老爺子完成了心願，餘家的财産，也應該進入到準備律師遺囑的階段。
餘太太拍拍手，回屋。
這麽多年的局，也是時候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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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海餘家。
餘城和陸雲錦在書房裏下棋。
中國象棋。
“奇怪。”餘城撓着後腦勺，看着棋盤，不明白：“不對呀，你的等級不至于這樣啊，你不是曾經在招商會上，把陸流殺了個片甲不留嗎？”
“陸流跟我下棋，經常把我這個舅舅攻的潰不成軍啊！”
“怎麽你跟我，倒還平局了……”
餘城一邊下棋，一邊自言自語，猛然一拍腦袋，他恍然大悟，看向陸雲錦：“你！”
“你是我大舅子。”陸雲錦風輕雲淡落推動一子，說道：“我兒子不給你面子，我總得給你留幾分。”
話音一落，他指尖離開棋盤，随即笑着說道：“将軍！”
餘城拍着腦門，着急：“你這哪裏是給我留面子，三局兩勝，分明是你赢！”
“咱們自家人，不用太計較輸赢。”陸雲錦微微笑。
笑話！他怎麽可能讓餘城赢？
轉頭他跟陸流吹牛，那陸雲錦這個當爹的，在兒子們面前，還有沒有半點威信了？！
“狡猾！你們姓陸的，就是狡猾！”
餘城嘴裏唠叨着，收了棋子分類黑紅雙色，重新鋪開，說道：“再來一局，最後一局定勝負！”
他擺放棋盤的手，忽然一頓，定定地擡頭看向陸雲錦，問道：“二少，你們今天……怎麽來了？”
餘城的這個問題問得毫無頭腦。
陸雲錦卻明白是什麽意思。
餘城早就知道餘南樂并非他的親妹妹，冀海餘家也并非是餘南樂的親生家庭，這兩天臨近過年，餘南樂應該沒有時間過來才對。
若是說爲了看靜姐，那也完全可以等過完年之後，再帶着孩子們一起來。
怎麽今天突然就急沖沖地來了呢？
“南樂想找靜姐說兩句體己話。”陸雲錦淡淡說道：“我們家一屋子的大小老爺們，糙的很，她總得要找女性朋友，聊聊天。”
餘城聽到這裏，不僅沒有舒展眉頭，反而握着手裏的深色圓扁平的棋子，說道：“其實，靜兒最近，也有些反常。”
陸雲錦擺放棋子的動作一頓，輕輕挑眉，似無意：“哦？”
他的餘光瞥了一眼餘城，繼而淡淡問道：“怎麽個反常法？”
餘城歎了一口氣，雙手分别撐在兩邊的膝蓋上，“唉，我也說不清楚。她反正……”
陸雲錦停下手裏的動作，伸手倒了一杯早已經泡好的君山毛尖給餘城。
餘城接過茶杯，又是一聲歎息，接下來便說道：“她在卧房的保險箱裏，放了一個信封，保險箱的密碼，我和她都知道，平常都是随手一關，當櫃子使用，誰也沒有提防過誰。”
“但是最近，她開保險箱之後，總是會設置新的密碼，而且還用一把小銀鎖給鎖住了，我要用的時候，都要先問過她密碼，然後在她的注視下，做完事情，關上保險箱，她又重新設置密碼。”
陸雲錦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碧綠的嫩芽根根豎立在玻璃茶杯裏，他一陣見血的問餘城。
“你看過信封裏的内容了嗎？”
餘城猶豫踟蹰了半刻，擡頭小心翼翼的望着陸雲錦。
陸雲錦一下子便就笑了。
就餘城這想要撒謊的樣子，連大寶都不如。
餘城看見陸雲錦洞悉的目光，知道在他面前藏不過，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說道：“嗨！我看過了，是張照片！”
陸雲錦眉峰一跳起來，神色嚴肅，問道：“什麽照片？”
“老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
“你有沒有拍照？”陸雲錦緊接着追問。
餘城一愣，眼中再次浮現了剛才的那種眼神。
陸雲錦語氣堅決，毋庸置疑，攤開手朝上：“手機給我。”
餘城甚至還來不及反駁，雙手已經把手機遞過去給陸雲錦了。
餘城的手機屏幕上了鎖，陸雲錦接過來，手法娴熟的解鎖。
“哎，你怎麽知道……”餘城看着他娴熟的手法，渾身起雞皮疙瘩。
“大腦直接，性格憨厚，愛情至上的老實男人，手機密碼是妻子的生日，靜姐生日是11月12日。”陸雲錦看了一眼餘城，添加一句，在餘城的膝蓋上直接補了一刀：“聽大寶和陸流分析男人感情分類的時候，大寶說的。”
餘城：“……”
陸雲錦翻閱開餘城手機裏面的照片，問道：“幾号？”
他沒有窺探他人隐私的習慣。
餘城這下倒是反應很快，說道：“前天。”
陸雲錦輸入日期，圖庫裏面跳出來一張清晰的照片，難怪餘城記得這麽清晰，前天他就拍了這一張。
屏幕裏的照片泛黃，男人軍裝筆挺，女人笑容甜美，男人懷裏的孩子，香甜可愛。
“你認識？”餘城看着陸雲錦的臉色，仿佛猜測出來了一點什麽。
“嗯。”陸雲錦毫不猶豫的點頭回答：“這男人，我有印象。”
餘城一愣，想起來陸雲錦的父親，曾經是參軍，難道————
他不敢往下想！
沒等餘城晃神過來，陸雲錦已經把照片傳到自己的微信上，保存了下來，把手機還給餘城，他起身推開剛擺好的棋局，皺着眉頭，匆匆說道：“我先回去一趟，有點事情想要确認，你跟南樂說一聲，我晚上來接她。”
陸雲錦走了兩步，又頓住，回身交代，再三叮囑：“就讓她在家裏等我，哪兒都不行，出了這大門，都不行！”
餘城一愣，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隐隐覺得不是好事。
點點頭，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說道：“好！哪兒都不讓她去！”
陸雲錦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餘城！
餘城舉起雙手發誓，“看好她，那兒都不讓她去！”
陸雲錦走出房間門，本想跟餘南樂再交代一聲，誰知客廳裏面不見了餘南樂和靜姐的身影。
餘城母親剛好從廚房出來，笑着說道：“二少，你找南樂嗎？”
陸雲錦點頭，“她們在房間？我有事先回去一趟，晚點過來接……”
“那兩個姑娘啊！”餘城母親笑着說道：“廚房醬油沒了，她倆去樓下超市買醬油去了，南樂這時候懷着身孕，多走動……哎，二少？”
餘城母親一擡頭，不見了陸雲錦的人影。
客廳門空蕩蕩地晃着，冷風吹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