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洛言語未畢,筆記合閉,光芒頓消,随即,一絲藍盈盈的光從筆記中,出來,圍繞着顔湟一圈,然後聚在她指間的戒指上,顔湟一聲痛叫,戒指消失不見,她的指間獨留灼傷之痕。
最後,靈光消失天際處。
雙子座所在的方向。
仿佛是一場夢,恍若隔世之感,我渾身透着冰涼的疲憊之感。
我緊緊地将筆記抱在懷中,筆記封面上風雲零亂,暗晦不已,并不斷地顫抖着,我亦壓抑住狂亂的心跳,癡癡無神,目不轉睛地望着顔湟,顔湟望着我,突然失聲長叫,如鳳凰哀鳴,野鳥失子。
顔湟膚若寒冰之雪的面頰漸漸被紫色黑氣占據,容顔褪去,空明的蒼穹,烏雲雲集,顔湟清澈的雙眸,變得渾濁不堪。她的蜷縮的身體發出咯咯的聲響,它痛苦的低下頭,長發枯萎,地上縮作一團。
我目睹着這觸目驚心一幕,目睹着,心痛着,爲顔湟忍受的咒語,爲淵洛的塵封數載的無奈。我彎下身,張開雙手扶起顔湟,她的樣貌已變爲魔獸之王,猙獰,恐怖,連眼神裏也透着邪惡。
我目不敢直識,稍稍後退。
莫大的悲哀之感襲擊着我心底最爲柔軟的部分,魔獸之王的骨骼在咯咯作響,它痛苦的呻吟着,喘着氣,這種痛苦我能理解,記憶回到天蠍劍透穿我心髒時,那利刃劃破皮膚時的疼痛感依舊如烈日沖破烏雲般清晰,閃電刺破蒼穹般明目。
我眼神默然,西天的雲層中,一輪皎月穿行,突然,她的面部以及整個身體化爲一匹狼的模樣。獸變的過程觸目驚心,葵花間風聲消隐,骨骼發出斷裂的聲響。痛苦聲,不斷地如霧般彌漫。
顔湟模樣猙獰而恐怖。我懷中的筆記,發出一聲沉悶而哀怨的聲響,許久才平息。
她佝偻着身子,卷縮着蹲在地上。
我驚魂甫定,四面八方,是一陣陣噪雜混亂之聲,我目之所及,那些狼人正經曆着獸變,痛苦嘶吼。所有紅色葵花煞白不已,瑟瑟抖落。風聲緊迫,葵花花瓣瓣紛飛淩亂。
哀吼聲,呻吟聲,不斷被飛揚的葵花帶走。
我心底湧出莫名的呐喊,誰才是死亡之谷最終的王者?是魔獸之王嗎?它隻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目睹着四周狼人們,或者魔獸們的痛苦,我的心随之痛苦,并不斷地抽痛,痙攣。我開始憤怒,我甚至開始感覺到我鋒利的牙齒在暗暗生長,難道,我想,這就是同類相惜嗎?
我聲嘶力竭地吼叫着,但聲音已非精靈之聲,而是綿長哀怨的狼吼,狼群的吼鳴聲,痛苦聲,仿佛正在賜予我力量,讓我和他們一樣有痛感,榮譽感。
我骨骼發生着變化,暗夜降臨,即将覆蓋蒼涼之地。我在痛苦中,完成了轉變,視野不再是五顔六色,處處覆蓋着綠色光,我和顔湟并排而立,無數狼人開始集結,仰望着我們,以及身後的那輪圓月。
犀利的目光,絕望而掙紮的吼聲,讓風聲遁隐,狼人們沉靜無聲,四周靜寂無聲,萬物蕭瑟無聲。
顔湟雙目之中散發着無比淩厲的光芒。
巨蟹座形如蟹子,顯露着攻擊性的兇狀,遠觀星空,蟹子紫黑,毫無靈氣,讓精靈不寒而栗。
巨蟹座被稱爲邪惡聚集的星座。
巨蟹座的守護星是月神。
《巨蟹筆記》載:月神又名太陰,克于太陽,生于太陽。太陽者,乃中宮混元之精,爆發變星初,太陽爆發生火,分身虣出,火熄而生太陰,填衛其側,乃月亮矣。
月神傳說,是存生十二星座之間的一個美麗神話,世外桃源。星座精靈皆謂月神之純潔,巨蟹之污濁,實是兩極。又借古諷今謂之:月神出于巨蟹,如蓮出淤泥。
愚昧無知者,向來被蒙蔽着心靈,困于表象。月神雖美,卻華而不實;巨蟹醜陋,卻絲毫掩飾不住居于其内精靈們的雄心之志,不甘于現狀的野心與欲望,是每一個巨蟹精靈必備的素質,他們渴望進步,渴望征服未知。
王室精靈穿越荊棘之後,他們會被帶進乾坤殿,默哀先祖,被灌輸一統星座的思想,文治武功的教養無非是爲發動星球大戰提供良好的說辭。颠覆性的重構之路如血液般流淌在每一位王室精靈的血液裏。這就是信仰,深入骨髓的信仰。時時刻刻都不曾懈怠。
此時此刻,我雖已是狼人之軀,卻不住地仰望着星空,渴望精靈溫暖的身體。
真相已然明了。
我一直無知地,被表象蒙蔽着,原本和諧的十二星座,處處充滿着危機,并且危機四伏,甚不太平!
其實,十二星座之間的邪惡力量不光有地獄之魔,異族的力量遍布,吸血鬼,以及生存巨蟹座甚久的狼人一族,還有女巫。但是這一切,對我來說尤爲不重要,我的目标是星石!
銀河之中,茫茫星空,未知的力量召喚着一切的虛無。
自落照和紫玉失去知覺後,我的本能已經麻木。
萬千精靈,沒有一個值得我相信的,包括我的父王,衆多的兄弟姐妹。純潔無瑕的白靈兒,讓我徹底的堅定了這個信念!我甚至懷疑自己!
曾經,我的父王對我說過,要想成爲偉大的王者,成爲統一星座的王者,必須學會殘忍,學會懷疑一切真相,當一個和你素不相識的精靈,當着你的面死亡,不要心生憐憫,憐憫之心是王者最終的悲哀,悲哀的足以緻命。
其次,成爲王者的前提是必須殘忍,最終的殘忍,靠權謀緻勝,這樣你才是真正的王者,爲王者,君臨天下!
我身爲精靈之時的嗜殺成性,導緻我的冷漠殘忍無以複加。
我的所有舉動無不是父王的驕傲,巨蟹精靈們的驕傲,也正因爲此,我無朋友,成爲了一個獨行者,寂寞者,空曠的宮殿裏彌漫着死亡的氣息,我哭泣過,渴望過,但終究無濟于事。當太陽神的光澤,打破死亡之寂時,我望着成群結對的飛鳥,依舊孤單。
月神之光,慢慢地沒有那麽的強烈,直到它消隐天際處,絲毫不見。我恢複了本來模樣。其它狼人可能受于咒語,依舊變爲了魔獸模樣,肢體僵硬。
顔湟恢複魔獸之王的狀态,它如以往一樣稱我爲紫楓王子,剛才的那一幕,曆曆在目。她望着我,帶着痛苦的表情,瞳中碎影。經久不散。
衆多魔獸圍繞四周,肅穆凝重。
葵花屹立,對着太陽神的光芒矢志不渝,随陽而動。我暗暗地想,這些魔獸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我轉動了指尖的戒指,全神貫注,凝于内心,借用潛意識的力量,讓它們感受到我的存在,視野裏我目見了那些因意念而産生的波幅線,漸漸擴散,直到沒入魔獸們的耳朵,它們收到命令後,正欲退後。
顔湟眼神忽變,一道道波幅線迅速擴散,将我的折斷截斷,強而有力,野蠻的摧毀。
可能,她心思缜密,防備着我的潛意識的命令生根魔獸的大腦,而喪失對她的服從吧?但是,魔獸們還是悉數退去。
我不想與她計較過多,我更不想牽扯她與淵洛的糾纏之中。
死亡之谷之行,我的目的已達到。
但是,淵洛所謂的那個被顔湟抱走的孩子一事,一直萦繞在我的耳畔。因爲當時,顔湟說已經将她碎屍萬段時,兇狠的眼神透着一絲憐憫之光,或許,她隻是在試探淵洛的反應。
那個女嬰,一直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想,是時候離開死亡之谷了,我正欲展翅高飛,顔湟将我制止。
顔湟聲音蒼老如暮年老婦,她道:“王子意欲何往?”
我道:“回巨蟹城。”
顔湟道:“我能感覺到你此時此刻,滿心的恐懼。告訴我,你在恐懼什麽?”
我的确心存恐懼,女嬰之事,我不消說。
隻是,我展開羽翅時,有一事突然萦繞我心,我之前目見的蕭殺血腥的,殺戮場景重回瞳孔,屍橫遍野,這一次的圖像,高清,毫發可辨。地上的屍體,盡是女巫,身首異處,斷裂的四肢,頭顱,本能地抽搐着。
無數狼人,吞噬着她們的心髒…我清晰地目見了,顔湟立在懸崖之上,露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我避重就輕,不想道出此刻的恐懼所在,恐懼是精靈的弱點,被其他精靈抓住弱點,必将深受其害!
倘若顔湟知曉我的恐懼,我必定要受制于她,這一點我比任何精靈都清楚。
我整理思緒,堅毅眼神,不着邊際的道,自從我成爲吸血鬼,然後成爲狼人,我已不知道恐懼爲何物!
我說時,拿出筆記,翻閱幾張,然後緩緩道,我如何才能目見其中全部内容?
顔湟道:“血靈之軀,嗜血之祖。乾坤相觸,以血淚之軀換取雙目清明,洞見五蘊。這本筆記的來曆我不消說,你得此,可見你被賦予很多期許。對于狼人一族來說,不像吸血一族,女巫一族,人手一本筆記,《狼人筆記》有專屬性質,隻有上等血液者才配擁有。”
這一點,是我所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