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蹄聲中消逝的飛快,在馬兒後面抛下了一大段兒一大段兒路程的同時,光陰也一日一日的過去了。
荥陽是隋朝的重要軍事據點,荥陽的失陷也象征着隋朝的隕落。天下各地反隋起兵,與糧食,糧倉問題有着不可分割的關系。隋朝文,炀兩帝,在全國大肆搜刮糧食,在各地設置了大量糧倉,如衛州的黎陽倉,洛州的河陽倉,洛陽的洛口倉和回洛倉,陝州的常平倉,華州的廣通倉等。
而僅洛陽的洛口和回洛兩倉,儲糧即達二千六百四十萬石。朝廷的糧倉滿了,天下的百姓卻掙紮在饑餓中,瓦崗軍在李密的雄才大略下一舉攻陷了荥陽,而攻下荥陽隻是李密龐大計劃的第一步而已。
李密志比天高,即下荥陽又圖興洛倉。興洛倉爲隋朝最大的糧倉,若被李密攻陷後重施開倉放糧之舉,那瓦崗軍的實力便會不止提升一個檔次,必将一躍而成爲天下衆義軍之首。
如今,荥陽城門進出盤查的非常嚴密。這不僅僅是因爲荥陽本身的重要戰略意義,更主要的是翟讓的大龍頭府便座落在這裏,再加上瓦崗李密正在緊鑼密鼓的備戰王世充,因此對進城者盤查的更是嚴謹。
當秦政和素素二人二馬馳至城門時,立即有一個年約三十,一臉精明之色的強悍漢子走上前來。他那精光閃閃的眼睛仔細的打量着二人,客氣的道:“二位是要進城嗎?看這位公子氣概不凡不知來自何處啊?可有進城文碟?”
秦政看了一眼素素,後者立即跳下馬來,上前嬌聲道:“這位大哥你是新調來守城門的吧!原來的張迦呢?”
這人一聽素素說出張迦之名不由更是客氣了幾分,臉挂微笑的道:“看來這位小姐認識張大哥,張大哥前天才被沈軍師親自點名調走。”再看了二人一眼,面現難色的道:“可二位沒有軍師親簽的手令文碟,下屬确是不好辦。”
在秦政一皺眉中,素素已是笑靥如花的道:“這位大哥我是翟小姐的丫環素素,你可能不認識我,你先去大龍頭府報一下吧。”
這人一聽,臉色就是一變,陪笑道:“麻煩二位稍等,我親自去報,得罪之處等下屬回來再行陪罪。”言罷飛也似的上馬向城内奔去。
隻一盞熱茶的功夫,那人便拍馬趕回。在他一連串的陪罪聲中,秦政二人順利進城,直奔位于荥陽城主街的大龍頭府而去。
因大街上行人頗多,故二人并沒有縱馬奔馳。臨近了大龍頭府已是行人漸稀,二人又重新上馬,在徐徐的馬蹄聲中,身後街上的嘈雜漸至不聞。
大龍頭府位于荥陽主街褔榮大道的東頭,占地近一百畝,府内房屋鱗次栉比,遠遠望去已是壯觀非常,這府本是荥陽首富的府邸,因這人與隋室沾着點血緣關系平時飛揚跋扈,其府弟比之城官的太守府更爲奢華,故翟讓一攻占荥陽便将此府占爲已有。
近觀此府更是氣勢威嚴,紅磚綠瓦,雕梁畫棟。高近二丈的紅漆大門上面題着鐵劃銀鈎的四個大字——“大龍頭府”。此府奢華富貴之氣足矣,隻是稍顯俗氣,缺少一點王者的霸氣。
此時府門内四個年約二十五六,神作書吧家丁打扮的年青人站得筆直,另有二個一看便是小丫環的女孩更是迎出門外,素素離得老遠便翻身下馬,跑上前去和二人摟成一團。
想起那日和小姐走散後,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原本已對重逢不再抱有希望,這刻竟然又回來了,看到自已熟悉的人,直使得素素有再世爲人的感覺。
秦政看着素素那激動的樣子微笑不語。素素擡袖擦了擦眼睛,回過頭來向着秦政投來抱歉的眼神,秦政沖她眨眨眼睛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素素沒來由的又是臉上一紅,趕緊回過頭去,卻被那兩個丫環看個正着,兩丫頭不禁一陣掩嘴偷笑。素素一看這情景更羞了,一跺腳往府内走去。
兩個丫環分出一個上來牽着秦政的馬,另一個向秦政一福道:“公子請跟我來!”素素的馬匹早有另外的家丁上來牽走。
走進府門迎面是一座廣闊的院落,透過門戶隐隐看到連綿的房舍,秦政在小丫環的引領下一陣的穿堂過院,七拐八折,被安置在一座單獨的小院落裏。院中花紅草綠,尚有一株年歲不小枝繁葉茂的大槐樹,看這環境倒是不錯。
秦政等下人丫環們都出去了,自已關上門往床上一躺,閉目沉思。如今已算是成功進入了瓦崗軍内部,接下來就看怎樣借機行事了。自己雖然已有定計,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的,這事兒還得随機應變才是。
秦政在床上躺着,慢慢睜開眼睛,透過半開着的窗口,看着那茂密的槐樹枝葉随風搖晃,秦政的心思也慢慢活躍起來。
天色漸暗。
有下人來敲門,并送來飯菜,秦政看向擺在桌上的飯菜倒也豐盛。隻是自從來到大龍頭府已經一天了,除了午時,晚時送來飯菜外,就好像自己被人遺忘了。
即來之則安之,自得其樂的吃完飯後,秦政躺在床上假寐了一會兒。實在是睡不着,于是換了一身藍色儒士衣袍,全身氣勢一斂,看上去秦政此時就像是一個風流儒士。悄悄推門而出。
輕松的繞過守在院門外的家丁,再穿過一座月亮門,襯着天上的月色此時的大龍頭府變得一片靜谧,秦政在府内信步而行。
咳,一聲輕輕的咳嗽聲傳來。秦政實際上早有所覺,聞聲裝神作書吧吓了一跳的猛回過身來,隻見月夜下一個灰衣中年大漢,手持一杆非金非鐵的大煙杆,正悠閑的吞雲吐霧。此人身材中等,臉色赤紅,雙手骨節粗大,一看便知是那種擅長徒手搏擊的好手。
秦政似是有點兒楞楞的看着這人不言不動。這人再吐出一口煙霧,深深吸了口氣,剛剛還渾濁無神的眼睛射出淩厲的光芒,沉聲道:“本人屠叔方,乃龍頭府内總管,專責府内安全,不知這位小兄弟要到哪裏去呢?”
秦政微微一笑,适當的露出一絲豪放,潇灑的道:“秦某是日間送素素回來的人,見一日無人招見,又在院中呆的煩悶,故出來走走。”
屠叔方似是對秦政頗有好感,聞言和善的道:“小兄弟沒事兒最好還是不要亂走,這龍頭府内有些地方爲機密之地,附有機關及惡犬,暗哨,要是誤傷了小兄弟就不好了。”
秦政感激的一笑,不由對這善良的漢子也是起了一絲好感,不由問道:“屠總管似是對這龍頭府中極是熟悉,不知屠總管跟了大龍頭多少年了?”
屠叔方擡起煙管湊近嘴巴,叭嗒一聲又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煙霧在月光下漸漸淡散,煙霧中屠叔方擡頭看天,似是跌進了回憶裏。
屠叔方随即又回過神來,心想這個年青人真是怪異,他的話似是帶有奇異的魔力,随意的一句話竟使得自己不由自主的順言憶起了過去。再看了一眼秦政,屠叔方踱步到院子東面,在石登上坐下擡起頭來沖着秦政示意他也過來坐。
秦政也不客氣,過去坐在屠叔方的對面。屠叔方看着秦政那淡定的面容開口道:“我觀小兄弟你額頭寬廣必是智慧超群之輩,你對素素的授手之德屠某更是感同身受,不知這位小兄弟高名大名啊?”
秦政認真的看着屠叔方的面容,不答反問道:“我看屠總管面帶憂色,必是有難解之事,若不嫌冒昧可否見告,或許秦某可以略盡綿薄。”
看着屠叔方那猶豫的表情,秦政兩目射出真誠的目光,又言道:“請恕秦政交淺言深,要是屠總管果有所不便,便也不必勉強。”
“秦政”屠叔方自語的念了一遍。看着秦政那真誠的目光,不由的歎了一口氣再将煙管湊向嘴邊,這才發現這一袋煙已是吸盡了。剛想再裝一袋,又搖了搖頭。于是将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煙袋往煙杆上纏了幾匝,插在腰間。
秦政極有耐心的看着屠叔方的動神作書吧,微笑不語。
屠叔方再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幽幽的開口道:“其實這也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現在外面已經傳的沸沸揚揚,都言道密公與大龍頭不和。”
秦政眉毛一軒,卻并不插言,依舊靜靜的聽着。
屠叔方又把手伸向腰間的煙杆,摸了一下終是強忍着沒有拔出來。仰天吸了一口冷咧的空氣,屠叔方輕聲道:“先前還隻是止于傳說,後來這情況卻日漸明顯。”
屠叔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接着道:“想我屠叔方自翟爺任東郡法曹時便跟随左右,至今已是二十餘年,翟爺對屠某可謂恩重如山,如今密公勢大,情勢之發展已是脫出了翟爺的掌控之中。”
屠叔方此刻臉上充滿了痛苦的表情,憂慮的道:“尤其是最近發生了一件事,令我猜想到,怕密公終是對翟爺展開了行動。”
秦政奇怪的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呢?”
屠叔方通紅的眼睛盯向秦政,啞聲道:“翟爺的大小姐翟嬌前天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