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斯昊悠悠歎了口氣，“楚易倫的事，你還是知道了？”
“楚易倫就是你哥哥殺死的，不是麽？”
夜斯昊沒做正面回答，“其實我哥哥在做什麽生意，我不是不知道，殺人越貨，倒賣槍支，販賣毒品……哪一樁哪一件，都是爲害人間，罪孽深重……
“我也曾勸過他，也曾求過他，可是，一切都是枉然，他依然我行我素，稱霸整個亞洲****，近些年甚至将勢力逐漸向歐美侵襲……
“所以當子琛提出，要我協助他搜集哥哥犯罪的證據，我沒有拒絕，哥哥身上的殺戮太重，我不奢望他能立地成佛，隻希望他能放下屠刀，重新做人……
“對了，聽說你已經掌握了哥哥的犯罪證據？那張光盤呢？”
程琉璃眼神戒備地看着夜斯昊，後者摸摸鼻子，突然啞然失笑，“怎麽，還不信任我？”
“恕我直言，你可是他的親弟弟。”
“親弟弟？”夜斯昊頹然長歎了一聲，“我甯願與這個家族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爲什麽？你是他唯一的弟弟，又從小生長在一起，他爲了你能成就大業，不惜斥重資将你送入法國上流社會，你對他，難道沒有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夜斯昊嘲谑地勾起唇角，“父親這一生，隻愛過一個女人，那就是哥哥的母親艾冷玉，父親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了他們母子，我的母親，不過就是大娘瘋癫之後的替代品，我和影兒，也隻是酒醉之後的一次意外，可有可無的存在……”
程琉璃定定地看着夜斯昊，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看上去總是一臉陽光的少年，身世原來也是這樣無處話凄涼……
“父親至始至終未曾得到大娘的心，晚年幾近崩潰，失手槍殺了大娘，從那以後我就被大哥送去法國，十多年時間我未曾與家人團聚，父親留下的遺産也全部都由大哥繼承，我們母子三人基本所得無幾……
“是的，我不否認他對我很好，名車、豪宅、身份、地位、金錢……想要什麽都應有盡有……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甯可他沒賺這麽多錢，甯可他隻是一介普通的小商人，起碼身家清清白白，日子過得心安理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時時刻刻提防着、忐忑着，擔心着仇家的複仇，競争對手的傾軋……
“影兒爲什麽會被送去德國軍事管理化學院？你以爲她願意去嗎？當我同胞的親妹妹每月一次在電話中向我哀求哭訴，我心中是什麽樣的感覺？錐心刺骨也難以形容我的難過傷心……
“大哥行爲做事，從來隻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當初一言不發就将我送往大洋彼岸的陌生國度，如今，他又一意孤行，堅持将已經成年的影兒關進德國軍事學院，那裏管理嚴格到幾近苛刻，形同坐監獄，連與親友聯系，也隻能通過每月一次的排隊打電話……
“可憐影兒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這種苦……”
夜斯昊說着說着，不由得紅了眼，哽咽了聲音……
程琉璃心中一陣緊似一陣，心裏想着夜斯洛兩兄弟漸生嫌隙，原來最大的原因竟在于對夜影兒态度的不同。
如果阿昊知道夜斯洛堅持将影兒送往德國，其實隻是爲了她能心無旁骛地複學，不知道阿昊會作何感想？
不過，既然阿昊既然選擇了要揭發自己的親兄弟，那無疑就是與她站在了同一個戰壕中，現在，她已經徹底相信阿昊是真的同她一樣，在費盡心力地搜尋夜斯洛的犯罪證據。
想到這裏，她解開盤在腦後的長發，從發髻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光盤遞了過去，“阿昊，你看看這張光盤，是不是記錄夜斯洛犯罪證據的那張？”
阿昊接了過去，大約是從沒有見過這麽袖珍的光盤，翻來覆去地看着，白皙的手指彈敲了幾下，立即拿過一台筆記本電腦，塞了進去。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一陣敲打，面色又複凝重起來，“需要密碼！”
程琉璃沉吟了一下，“tip3012，你試試看。”
密碼輸入，擊打回車鍵，成串的數據立即顯示出來。
“琉璃，沒錯，就是這張！”阿昊擡起頭，眼中放射出異彩的光芒，又摻雜着些許的矛盾與猶豫，不論怎麽說，這張光盤一旦曝露，他的哥哥，就等于一腳已經踏進地獄的大門。
他掏出了手機，“陳sir，東西已經到手，可以按照B方案行事……對，就是今晚，上灣碼頭，什麽？要埋伏狙擊手？必要時一擊斃命？……”
程琉璃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一個顫栗，大半杯茶幾乎灑了出來。
夜斯昊看了她一眼，收起電話，表情嚴肅：“警方的人說，今天晚上夜斯洛在上灣碼頭會接一大批貨過來，如果光盤到手，警方會出動伏擊，人贓俱獲，他就是插翅也難逃了——”
程琉璃的聲音莫名有些嘶啞，“我聽到你剛才說，要出動狙擊手？”
“以備不時之需吧，你也知道他是槍林彈雨裏打出來的天下，警方也是爲了做到有備無患，不到必要不會動手的。”
程琉璃點點頭，可是面色蒼白，連阿昊也看出她神色間的不對勁，“怎麽了琉璃，這樣對待他，你會舍不得嗎？”
程琉璃雙手緊緊握着茶杯，“不是的……阿昊，他是你的哥哥，你尚且能夠做到大義滅親，我，我又怎麽會爲了他這種惡魔而動搖……”
話是這麽說出口，可是，不知爲什麽，心口突然會劇痛起來。
想起夜斯洛曾經捧着她的臉對她所說的話——阿璃，我有預感，總有一天我會死在你手裏……
如果今晚他真的死了，算是間接死在她的手裏的嗎？
呼吸變得緊窒，像細碎的鋼索，愈來愈緊地勒住心髒……
可是，一想起楚易倫的慘死，渙散的眼神又逐漸變得狠絕起來，“阿昊，圍剿已經開始了麽？”
“嗯，”阿昊點頭，“警方預備了好幾套方案，人馬已經全部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