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昊點頭,“警方預備了好幾套方案,人馬已經全部到位了。”
“我想,我應該給他打個電話……”
同一片海域的另一個碼頭,無垠的海面,夜風習習。
夜斯洛到了碼頭,船舶停靠在岸,夏日的涼風将他墨玉般的黑發輕輕揚起。
夜色中,他的雙眸深得仿佛看不到底。
他走上了甲闆,身後,緊跟着馳騁和鐵索等一幫保镖。
燃起一根香煙,紅色的火星在他手指間明明滅滅,阿馳大着膽子走上去,“洛少,您真的要吸煙的話,還是進船艙吧。”
夜斯洛充耳不聞,背靠着欄杆,颀長的身子擺出一個恣肆的“大”字,在光光的甲闆上分外顯眼。
這裏有埋伏,他不是不知道,不然,單憑一個程琉璃,就算她拿到了那張光盤,也奈何不了他。
他之所以将計就計出現在今晚的上灣碼頭,就是想知道,究竟程琉璃身後站着的是誰,到底是誰,想要借她的手置他于死地!
周圍不光是别人的埋伏,他也全面撒了網,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有足夠的把握,可以避開對方的捕殺。
鐵索始終站在他的近旁,光秃秃的腦袋,淡漠的眼神,少了一隻左耳,看起來總是顯得有些怪異。
海邊别墅,程琉璃掏出夜斯洛送給她的那部手機,自從流産住院後,這部手機的功能就被他做了限制,隻能打給他一個人。
出逃之後她一直将電話關機,此刻,重新開機,至少有上百個未接來電和數不清的短消息彈了出來——全部都是夜斯洛一個人,也隻能是他一個人的。
細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着,她不敢看那些短信,而那個熟悉到極緻的号碼就在眼前,隻要按下去,電話就撥出去了。
阿昊一直緊盯着她的動作,隻見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如玉石雕刻,頂端的指甲晶瑩粉嫩,像是嬌嫩的櫻花瓣。
動作忽然停頓——
良久之後,阿昊忍不住開口,“怎麽?你不是要給他打電話嗎?”
程琉璃放下手機,拿起旁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歎息,“這普洱茶,怎麽會這麽苦?”
“是嗎?”阿昊的目光始終追随着她,“我看大概不是茶苦,是你自己的心苦吧?”
重新拿起了手機……
甲闆上,夜斯洛抽完了煙,仰靠在欄杆上,半閉着眼,憑欄吹着沁涼的海風。
手指不自覺地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那裏懸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墜,并不是最好的成色,雕琢得也太過玲珑秀氣,其實并不适合男人佩戴。
——可是,那上面似乎還存留着某人的體溫與馨香。
是她留給他惟一的念想。
時間,差不多該到了吧?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的屏保還是當初程琉璃第一次住院時他在病床前偷拍的。
躺在雪白蕾絲中的女人,像是躺在松軟白雲中睡熟的白雪公主,瑩透的肌膚,水底海藻般濃密的長發,卷翹的睫毛在臉頰剪出一片迷人的隂影——仿佛一個不真實的琉璃娃娃,處處透出驚心動魄的羸弱與美麗。
他将手機略偏了偏,給站在旁邊的鐵索看,“鐵索,你說她美嗎?”
鐵索第一次看這程琉璃的這張照片,點頭作答,“美。”
“可是鐵索,你知道嗎?越是美麗的女人,心腸就越歹毒……”夜斯洛的唇角陰魅勾起,指腹在程琉璃的臉龐上輕輕摩挲着,“把一個時刻算計着你的美麗女人留在身邊,就等于将一條美女蛇放在懷裏,指不定什麽時候,她的毒牙就會給你緻命的一咬。”
鐵索低頭,“洛少,琉璃小姐隻是一時糊塗,等這些事情都過去了,您把真相好好解釋給她聽,她一定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你說站在她身後的到底是誰?會不會,就是我最親近的人……”
鐵索總是淡漠的眼中迅速閃過一絲訝異,他睇向夜斯洛的臉,似乎想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些什麽端倪。
但是夜斯洛迅速收起手機,神情也早已恢複平淡如常。
方才那番疲憊的歎息與動容,短得仿佛隻是他的幻覺。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你無與倫比》的鋼琴曲。
夜斯洛的眉心跳動了一下,手機他做了設置,隻有程琉璃的來電會播放這首樂曲,莫非……
他急忙地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果然是程琉璃的名字——
怎麽可能?
她從來不曾給主動給他打過電話,尤其是這個時候,她帶着他的全部身家跟着陌生男人跑路,躲到他搜遍全城也找不到的隐秘住所。
莫非……
他心裏有一瞬的靈光顯現,臉上的陰霾倏忽而散。
也許,是他終于捂熱了那個女人的心。
也許,她現在打電話來隻是要告訴他,這裏有埋伏,要他當心。
船舷外的海水很急,撲打在礁石上,濺起很高的浪花,就像他此時澎湃的心情……
迫不及待地按下接聽鍵,鐵索正站在他的身旁,可以清晰看到他英俊的側影,緩緩勾起的唇瓣,眼中閃爍中某種異樣的神采。
“喂,阿璃?”
“夜斯洛——”當他聽到這冰冷的三個字,已經隐約察覺到某種不安,充滿希冀的笑容緩緩僵在唇角。
程琉璃站在别墅的長廊上,望着遠處黑漆漆的大海,手指緊緊地攥着手機,夜風将她的長發吹拂得亂如海藻,她的目光中一片薄薄碎裂的冰淩,“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的話嗎?”
夜斯洛緘默了幾秒,喑啞開口,“什麽話?”
“我說過,總有一天我要親手将你打入地獄,要你爲那些被你無辜殺戮的人血債血償!”
程琉璃的聲音聲音很冷,每個字發出來,都好像先在舌尖上凝結成冰,然後自齒縫中迸出。
“你指的是楚易倫?”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認爲呢?楚易倫是被你殺死的,對不對?他跟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麽要做出這麽殘忍的事?”程琉璃的聲音帶出了濃重的哭腔,“我恨你!夜斯洛,這個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隻恨自己不能将你挫骨揚灰,永世不得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