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偉很是爲難,“你齊媽媽說話一向心直口快,雪丫頭,别放在心上。”
“曾爸爸,您太客氣了。”
“對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聽一帆說,你甘爸爸前幾天回來了,你們聊了些什麽?”
“随便話些家常,甘爸爸有事,後來又出國了。”沐白雪據實相告。
“沒說其他的事?”
沐白雪回憶了一陣,“後來還聊起我父母的那場火災,甘爸爸答應幫我調查。”
曾偉擡高一條劍眉,“莫非,你懷疑志剛和研心的死?”
“嗯,有些事不像想象那麽簡單。”沐白雪疑惑,“曾爸爸,你問這些做什麽?”
“沒事。我隻怕你甘爸爸偷偷送了什麽禮物,疏遠了咱們之間的情分。”曾偉開玩笑說。
“呵呵。”沐白雪僵笑。她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關于古鏡是否有魔力的事,至今也沒搞明白,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爲好。
“一帆,帶雪丫頭去看望奶奶,順便介紹給大家。”曾偉最後囑咐。
出了房門,他們便聽到走廊深處發出的笑鬧聲。
初次拜見曾家的長輩,沐白雪莫名緊張起來,步子緩慢,手微微發抖。
她慢慢挪動步子,左手突然被握住,一陣溫熱覆蓋住微涼。
“别怕,是我姑姑和表妹,她們人很随和,一定會喜歡你的。”
沐白雪笑着偏頭,入目的是曾一帆棱角淩厲的側臉,他察覺到她的注視也回過頭,更加捏緊她的手,難得說些溫柔的話,“别光顧着傻笑,呆會兒記得叫人!”
敲開主卧的那一刻,屋内的三個女人齊齊轉過頭來。
白發蒼蒼、精神矍铄的老婦人端坐正中,身旁有一個中年貴婦,以及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孩。
“奶奶,小雪來看您了。”曾一帆态度恭敬。
“您好,奶奶。”沐白雪彎腰。
“一帆帶朋友來了,快坐!”劉卿雖老但不糊塗,在外人面前盡量保持大度。
曾倩含笑打量沐白雪,“這就是雪丫頭吧!經常聽二哥和一帆誇獎你,今天一見确實是個不錯的姑娘。”
突然有人釋放善意,讓适才備受冷落的沐白雪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她不覺多端詳對方幾眼,但見對方溫柔秀美、氣質如蘭,一看就是很有教養的大家閨秀。
曾一帆冷硬挽唇,“小雪,這是我姑姑,我早說過她會喜歡你的。”
“姑姑好。”沐白雪鞠躬與曾倩打招呼。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對方身邊活波可愛、青春靓麗的女孩身上時,一時間慌了神。
“那是陸琪琪,我的表妹。”曾一帆介紹。
琪琪?沐白雪傻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冤家路窄?
與昨天一身昂貴的奢侈品不同,今天的陸琪琪穿着相當清純,有高校之花的風範,她梳着時尚短發,五官精緻,皮膚白得宛如景德鎮官窯的瓷器。
“你好,小雪姐姐。昨天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你妹妹是……”陸琪琪一貫有口無心,“請你代我向她表示歉意。”
“你們見過?”這下換做曾一帆詫異了。
“豈止,”陸琪琪朝門口努努嘴,“和小雪姐姐有緣的人,不止我一個呢!”
随着她的示意,所有人就看到房門前長身玉立的身影。
陸陽春嘴角凝着笑意,款步走來,挺拔高大的身軀,優雅邪魅的氣質,宛如睥睨天下的王者,舉手投足間霸氣外洩。不得不說,他的外貌極端出衆,就連一貫自視頗高,眼高于頂的曾一帆都甘拜下風。
“曾老夫人最近身體可好?”陸陽春笑着打招呼。
“還算硬實。”劉卿很給對方面子,“倒是親家公子從國外回來就馬不停蹄來看我,折煞這把老骨頭了。”
“都是一家人,老夫人客氣了,”陸陽春看着曾倩笑笑,“家父特意囑咐我在您面前多誇大嫂幾句,表彰她爲陸家這麽多年默默做出的貢獻。”
曾倩挽唇,“作爲陸家長媳,這些都是分内的事,三弟這麽說我都無地自容了。”
“大嫂太自謙了。”陸陽春掃視全場,最後将目光落向沐白雪,“這位是?”
而沐白雪在見到鶴立雞群的男子後,呆若木雞。這家夥究竟搞什麽鬼,昨晚看她出醜還不夠,又到這裏攪局嗎?
“她是我的女朋友沐白雪。”曾一帆淡淡抿着嘴,兩面介紹道:“小雪,這位是我姑姑的小叔子,陸老爺子的幺子——陸陽春。”
單從年紀上看,陸陽春與曾一帆不相上下,可是姓陸的卻是蘿蔔纓子長在背上,整整高出一個輩分。
如同雷轟電掣一般,沐白雪完全呆住了。誰能告訴她這是什麽情況?
“三俗?”大腦飛速運轉,差點咬掉了舌頭。
原來,這個殺千刀的竟然是自己的長輩,陸家的三叔!
“噗嗤!”陸琪琪噴笑。
“是三叔,這個笨孩紙!”陸陽春摸摸沐白雪的頭頂,長輩一樣慈愛,“是卷舌,不是平舌。”
某女感到一隊烏鴉飛過頭頂,哇哇叫ing!
陸陽春假裝沒事人,大方地伸出手,握住女孩微微發顫的柔荑,狀似無意地說:“陽春白雪,天生一對,看來我們注定是有緣之人!”
沐白雪就像受到電擊一般,神智處于半癡半呆的狀态,啞然失聲。
腦海中的畫面像電影一般閃過,回到許多年前,最後定格在某間地下室内,兩個面對面孩童的身上。
一個白皙又胖嘟嘟的小姑娘吮着手指說:“你沒爹沒媽,那你有名字嗎?”
另一個瘦弱單薄,留着長頭發,年紀稍大的小孩搖搖頭,沒有說話。
“那我也不能總叫你啞巴姐姐呀!”胖丫頭想了想,“既然我叫白雪,不如你叫陽春,咱們做一對好姐妹吧!”
對方拼命點頭。于是,空曠而陰暗的屋子裏,響起孩提嘹亮的笑聲……
“小雪,小雪,想什麽呢?”曾一帆用手在沐白雪眼前晃晃,發現她直愣愣地盯着陸陽春,心裏有些郁悶。
“沒,沒什麽!”沐白雪結束神遊太虛,沉眸深思。
陸陽春轉向陸琪琪,“我進門的時候,你們聊什麽這麽開心?”
“沒事。”一見對方裝失憶,陸琪琪反應極快,從善如流地回答:“三叔,我和未來二嫂套近乎呢!”她的語氣畢恭畢敬,完全是晚輩的姿态,絲毫不見昨日的大膽和強勢。
像陸家這種龐大的家族,一直傳承長幼有序的美德,古靈精怪的陸琪琪也隻能在外面欺負自己的三叔,而在大庭廣衆面前,舉止行爲絲毫不敢怠慢,生怕辱沒了氏族的名望。
沐白雪看着陸氏叔侄齊齊變臉的情形,有些恍惚,難道咖啡廳、玉器行,甚至性保健發生的事隻是自己的幻覺?
一樓大廳,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旁,各自談笑着。
大多數老年人忌諱總過生日,唯恐過了今天,就少活一歲。因此劉卿的壽宴并不隆重,隻是家裏的幾個親戚朋友,聚到一起吃頓晚飯熱鬧一番。
劉卿處于正位,兩邊分别是長女曾倩和長孫曾一鳴,其餘的人按照身份依次排開。
陸陽春地位尊貴,坐在前方,與對面的沐白雪、曾一帆遙遙相對。
說道生辰,自然少不了壽禮。酒酣耳熱之時,所有人都跟鬥寶一樣獻出自己的禮物。最後,便是初次正式登門的客人。
沐白雪掏出包裝精美的盒子,一不小心将裏面的菱花鏡掉在地上。鏡子滾出老遠,直到落地窗邊才緩緩停下。
她彎腰去撿,借着清輝的月光,鏡面竟反射出怪異的一幕:
長長的餐桌下,一隻白皙漂亮的小腳從對面探過來,搭在穿着黑色長褲的男人腿上,正有意無意地來回摩擦,最後竟直奔對方腿心。大概是受不了這種刺激,黑西褲猛地晃動一下,那隻染着紅色指甲油的玉足便落在地上。
沐白雪一僵,很快反應過來,将東西拾起坐好。
“奶奶,祝你福壽安康。”她的腦子有點亂,通靈寶鑒的預示究竟是什麽意思?
“好。”劉卿沒有擡手,隻是一個眼色,一旁的雲姨便上手接過,看都沒看直接放在身後的茶幾上。
曾家老佛爺對沐白雪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也說不上熱情,就如同她對曾一帆一般,視如無物。
“盒子很别緻,”陸陽春莞爾,“我很好奇白雪送的什麽東西?”
他自來熟地稱呼她爲“白雪”,讓曾倩大跌眼鏡。
“明知故問。”沐白雪幾不可聞地嘟哝一聲,這句話卻偏偏被相鄰的曾一帆聽見了。
因爲陸家客人的好奇,劉卿自然不好卷了親家的面子,吩咐道:“小雲,把東西拆開給大家看看。”
雲姨得令,動作麻利地展示給大家看。
“好漂亮啊!”陸琪琪第一個表示贊美,“這個顔色我很喜歡!”
沐白雪也投桃報李,對她展露歡顔。
豈知,另一邊卻有不和諧的語調傳了過來,“什麽呀!紫羅蘭色,這麽鮮豔,把媽當成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嗎?”
說這話的人自然是齊玉蘭,她半點看不上沐白雪,接着說:“這種成色的镯子家裏一大堆,雲姨,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好了!”
“謝謝小姐。”雲姨笑成一朵菊花。
曾母齊玉蘭的話雖然有些水分,卻不誇張,幾萬塊錢的玉镯在曾家根本不值一提。
沐白雪一時紅了臉,場面就此尴尬起來。
“齊夫人真愛開玩笑,”陸陽春挑起薄唇,“你說送人就送人,外人不知道還以爲你是一家之主呢!”
不軟不硬的話,噎得齊玉蘭一張臉青白交錯。家裏有劉卿健在,誰敢自稱主人?
曾偉打圓場,“雪丫頭,送老人的玉飾選擇莊重的祖母綠比較适宜,你齊媽媽也是想多教你點道理。”
後悔沒聽陸陽春的建議,沐白雪的腸子都快悔青了,“我知道了,謝謝齊媽媽指教。”
“誰是你媽媽?”齊玉蘭把剛才的怨氣全撒在眼中釘這邊,“我可不記得生過你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