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雪一僵,“那您希望我如何稱呼呢?”
“叫我齊夫人就好。”
“放心,我一定尊重您的要求。”沐白雪不卑不亢。
“算了吧!别把自己說得很有骨氣似得,卻竟做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齊玉蘭似乎還不滿意,繼續爲難。
“齊夫人的意思,我不明白。”
“好,我現在就讓你明白,”齊玉蘭取出一張長長的信用卡對賬單,啪一聲摔在沐白雪臉上,“不是口口聲聲發誓不用一帆半毛錢嗎?這是什麽?如果沒搞錯的話,那隻廉價的手镯也是用曾家的錢買的吧!”
劈頭蓋臉的責罵,讓沐白雪巴掌大的小臉,一刹時變成灰色,仿佛被點穴般一動不動。
陸陽春輕咳兩聲,淺淺勾起唇角,“齊夫人,那镯子說不準是一帆自己買的,一張對賬單說明不了什麽問題,倒是您這種武斷的作風,有失大家貴婦的風範。”
“我說這些都有根據,我兒子從來沒買過十萬元以下的東西。”齊玉蘭理直氣壯地吼叫,“昨天一接到附屬卡的短信提示,我就覺得不對勁,今早特意去那家玉器行問過了,售貨小姐證實确實是一個年輕姑娘買的,而且她旁邊還有一個男人呢!”
沐白雪一愣,心虛地看着對面的男子。
可陸陽春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樣風輕雲淡,“你兒子沒告訴你,是他們兩個一起去買的嗎?
“那更不可能了!”齊玉蘭大聲反駁,“那筆消費顯示的時間是晚間七點,那個時間段一帆恰好在家裏。”
陸陽春突然咯咯笑了起來,“齊夫人,一帆都快三十歲了,曾家還控制他的花銷,調查每一項零花錢,這事若是傳揚出去,還不讓外人笑掉大牙。”
齊玉蘭略顯尴尬,自己是擔心兒子給女人花錢才一直監視他的消費。
“媽,你别說了,禮品是我提前挑好,讓小雪刷卡的,這事跟她沒關系。”曾一帆突然插話。
“兒子,别傻了,到現在你還袒護她!沐白雪分明就是貪慕虛榮!”齊玉蘭用手點着對賬單,越說越氣,“這個女人不但自己花你的錢,她還給别人買東西,昨晚消費的最後一項竟然是一款198元的老年機!這麽廉價的東西,咱家的保姆都看不上。不用說,一定是送給沐家人了!”
沐白雪心頭發酸,眼淚含在眼眶中。買電話付賬的時候,因爲沒帶零錢,她才臨時用了曾一帆的卡,本想找機會把錢還給他,沒料到竟發生了這樣的事。
“玉蘭,适可而止吧!”曾偉陰沉着臉。
齊玉蘭鼻孔竄火,“我真搞不明白,這個小賤/人要家事沒家事,要素養沒素養,她到底哪裏好,值得你們父子如此袒護?”
她早将沐白雪當成肉中刺,這一刻把多年積攢的怨氣宣洩出口,“姓沐的,怎麽不說話,啞巴了嗎?六年前也是在這裏,我給你錢,讓你離開我兒子的時候,你是怎麽跟我起誓發願的?你說你愛的是一帆的人,不是他的錢,現在事實勝于雄辯,你沒話說了吧!”
曾一帆微怔,原來母親背着自己,私下裏找過沐白雪,甚至言辭極盡羞辱,可是,這個傻丫頭竟然沒對他埋怨過一句。
面對惡意的羞辱和謾罵,沐白雪隻能正面接招,“齊夫人,手镯和老年機的确是我買的,但我絕對沒有揮霍别人财富的意思,錢是我借的,這是欠條。”說着,她從包包裏拿出一支信封,裏面有二百元現金和一張五萬塊的欠條。
齊玉蘭秀眉一擰,露出一抹冷笑,“這是你剛才眼見醜事敗露,偷偷寫的吧!”
“齊夫人,請你張大眼睛,日期是昨天晚上。”沐白雪不矜不伐,“我雖然貧窮但不卑賤,更沒想過在曾家占一分一毫的便宜,倒是您一味地指着我的鼻子冷嘲熱諷,作爲大家族的長輩,難道不能寬厚一點嗎?”
“真夠伶牙俐齒!”齊玉蘭陰沉地看着她。
“二嬸,有什麽事回屋解決,今晚是奶奶的壽宴。”很少發聲的曾一鳴破天荒插上一句,他是曾家的嫡孫,說話很有分量,“男女交往有些金錢來往是很正常的事,沐小姐若真是拜金女就不會隻花二百塊錢給家人買東西了。”
沐白雪聽到曾家大少爺的話,心中一暖,雙眼投去感激的視線,卻不知餐桌上有兩個男人立時吃味了。
“一鳴,你不知道,她六年前就詐騙過一帆一筆巨款。”齊玉蘭肺子快炸了,“明明是她不要臉,敲詐曾家的血汗錢,爲什麽你們反倒指責我不夠厚道?”
“齊夫人,您雖然是一帆的母親,但是也不能信口雌黃,冤枉我做過沒做的事!”沐白雪爲自己辯護。
邊上的雲姨看不下去了,她是齊玉蘭從娘家帶來的心腹,這種時刻必然要表現出忠心護主,挺身而出的姿态,“姓沐的,你是客人,我家小姐是主人,你憑什麽身份跟她說這樣的話?”
“那你又憑什麽身份跟我說這樣的話?”沐白雪淩厲的目光射向頤指氣使的雲姨,“難道齊家的傭人就可以對曾家的客人指手畫腳嗎?”
“快給雲姨道歉!”齊玉蘭惱羞成怒,“雲姨看着我從小長到大,竟然敢說她是傭人,你知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麽寫?”
沐白雪據理力争,“不尊重别人的人也不配獲得别人的尊重。”
“你你你……”雲姨氣得跳腳,一個粗人開口便是髒話,“沐白雪,别以爲旁人不知道你家的醜事,白研心生前就是個破/鞋,同時勾搭三個男人,你沒準是誰家的野/種……哎呦……”
語音未落,一支價格不菲的骨瓷盤經由陸陽春的右手橫空飛來,直接扣到雲姨的腦袋上。
“野/種的話也是一個下人可以随便出口的嗎?你說這話的時候,别忘了自家姑爺的出身。”陸陽春面色緊繃,“原來這就是曾家的待客之道,既然如此,我不打擾各位用餐了。”他豁然站起身,說話間便往外走。
此語一針見血,正中要害。所有人都知道曾偉是曾老爺子在外面胡/搞的産物,外人當面稱他少爺,私下裏卻叫他野/種!
關于曾爸爸的身世,沐白雪也略有耳聞,隻是,她不明白,陸陽春爲什麽會如此激動!
“請留步!陸三爺大人大量,犯不着同一個不懂規矩的下人動怒。今天是我的壽辰,給個薄面吧!”此刻,劉卿拿出當家主母的氣勢,她斜眼瞥着雲姨,“剛才小雲的話确實有些過分,還不快點跟陸先生陪個不是!”
聽到如此挽留,本身也沒想走的陸陽春停下步伐,他佯裝怒氣,目的是移禍江東,将戰火引到曾偉這邊,“用不着向我賠不是。”
“陸三爺的意思是?”
“冤有頭債有主,雲姨跟誰大呼小叫自然跟誰賠禮道歉。”
沐白雪傻傻地看着對面人,心中五味雜陳。這個舉止乖張,滿口毒舌的男子,爲何幾次三番暗中幫助自己?
劉卿闆着老臉,命令,“小雲,向沐小姐道歉吧!”
“我……”雲姨額頭被砸個青包,滿臉菜湯醬汁,别提多狼狽了,她可憐兮兮地望着齊玉蘭,滿臉委屈。
“媽,雲姨她……”齊玉蘭不甘心地張了張嘴,她有心解圍,但被冷聲喝止。
“玉蘭,你少說兩句,不要惹了媽的好心情。過會兒别忘記把那個打碎的古董盤子也記在她的薪水裏。”曾偉被人當衆戳中痛腳,一肚子火氣,虎着臉說:“雲姨,怎麽還不說話?”
雲姨挨了打,受了罵,又被扣去一筆不小的工資,反過來還要向對方賠禮道歉,她氣得直翻眼皮,自己這是招誰惹誰了?
“沐小姐,對不起……”雲姨言到後面哽咽出聲。
正值僵持的時刻,大廳玄關處傳來一陣哒哒哒的鞋跟聲,有甜美的女音插了進來,“這裏好熱鬧啊!”
雲姨自覺丢人,主動退場。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門口,隻見一個亭亭玉立的妙齡美人,含着甜笑姗姗來遲。
女子穿着淡青色的小洋裝,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件頂級品牌的定制款,有錢有地位的人才能買到。
烏黑的長發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頸項,帶笑的眸子,柔美而恬靜,讓人移不開眼。
沐白雪直直凝望着冰雕玉琢的女子,嘴巴張成O型,“美,美美……”
葉美美整張臉轉向她,抛抛媚眼,笑容溫婉沒有任何侵略性,“小雪,我說過我們會很快見面的。”
“Monica,快到這邊來!”陸琪琪招招手,示意對方與陸陽春并肩而坐,唯恐大家不知道般,炫耀地介紹,“這位是現代舞之父Michael的關門弟子,著名旅美舞蹈家葉美美小姐,我未來的三嬸。”
餘人恍然大悟。沐白雪此時才知道,原來葉美美就是那天陸琪琪拿來和自己作比較的Monica。
齊玉蘭更是露出勢利的神情,“葉小姐,久仰大名。”
葉美美近期經常參加一些國内的電視訪談節目,也代言了幾個小廣告,還算有點知名度。
“大家好,”葉美美拉開一張椅子,主動落座,這個位置與曾、沐二人面對面,“我不過去了,琪琪,很久沒和小雪見面,今天叙叙舊。”
“原來你們也認識?”陸琪琪詫異。
“不但相識,還是好姐妹呢!”葉美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作出親民狀,和沐白雪隔桌相握。
“不會吧!”齊玉蘭驚訝到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葉小姐不是美國人嗎?怎麽可能接觸到生活在社會底層,孤兒院長大的丫頭呢?”
葉美人掩住紅唇,不做任何解釋。
這時,一直沉默無聲的陸陽春突然蹦出一句話,“Monica十六歲之前一直在桐城居住,親愛滴,快給大家講講你離奇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