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一下子沒了聲音,靜到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葉美美等待回音,短短的幾分鍾仿佛一個世紀那麽長,就在她打算再問一遍之時,男人終于出聲了。
“你說你們根本沒發生過關系?”
“是,是!”她舌頭有些打顫,“他有病,一直在吃藥治療。”
“蠢貨!”尖利的罵聲陡然響起,驚得葉美人急忙将電話拿遠,“他有病?我看是你有病吧!”
“葉美美,你的腦子裏裝的都是屎吧!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嗎?”男人罵了很多惡劣的話,言辭極盡侮辱,再也不是剛才那個道貌岸然的長輩了。
“叔叔,我冤枉!他那裏不好使,我有什麽辦法?”
“冤枉個屁!”對方惡狠狠地說出髒話,“你有用嘴伺候過他嗎?”
“我,我不是妓/女。”
“妓/女?”男人冷哼,“别辱沒了妓/女,她們比你幹淨。”他也是前幾天聽到某些消息,做過調查才知道她的醜事。
“叔叔,你……”
“别特麽叫我叔叔,你以爲我好言好語和你說話就是希望多個女兒?我送你出國,給你找養父母,幫你建立良好的社會地位,培養你成爲舞蹈家,就是爲了有朝一日你能成爲陸陽春的枕邊人,繼而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葉美人也知道男人對自己的關愛并非出自真心,但是聽他如此赤裸裸地宣之于口,心還是絞痛般難受,“既然這樣說,那咱們的合作就此終止吧!我以後不會接受你的任何資助,也不會爲你做任何事。”
“笑話!翅膀硬了,就想一拍兩散?天底下有那麽便宜的事嗎?”男人殘忍地吐出一字一句,“我能讓你從地獄一步步爬上天堂,也能讓你一下子從天堂跌進地獄。葉美美,别以爲你在國外,我就對你一無所知。你那些見不得人的曆史我比誰都清楚。要不要我提個醒?你爲什麽從葉家搬出來,又爲什麽能在中國開個人舞蹈專場,呵呵,用不着我多說了吧!”
“不要亂講!”
“你應該慶幸,我隻是對你亂講,如果哪天我心情不好了,說不準會對媒體和記者亂講!”
“到底想怎麽樣?”
男人的話字字錐心,冷酷的語言沿着電話線都能将她凍成冰雕,“賤/貨,你不過是生活在豪門光環下的假千金,别把自己當成真公主了!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就算脫/光了衣服翹起屁/股,也要想辦法讓姓陸的給我插/進去!總之,一句話,我要你像婊/子一樣取悅他,獲得他的歡心和信任,倘若做不到,别怪我不念舊情!”說到這裏,他直接将話機摔在地上。
葉美美一聲尖叫,趴在桌子上哇哇哭号起來。這麽多年,她一直将自己包裝成名流圈子中的嬌嬌女,卻總也無法掩飾出身的卑賤。這一刻,她終于明白,無論自己外表多麽光鮮豔麗,也彌補不了别人的輕視。
她悲痛不已的時候,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葉小姐,發傳單的人到了。這回派發地點改在沐白雪家附近,到時整個沐家都跟着丢人現眼。”說這話的人是葉美美的助理小T,“什麽時候行動?”
小T是個二十幾歲的女孩,身高腿長,中性裝扮,跟随葉美美許多年,辦事十分牢靠。
“行動取消!”葉美人淚雨滂沱,她将桌面上的東西一掃而空,奢侈品酒具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個人已經明令禁止自己對付沐白雪,即便有再多的怨恨,也隻能咬牙收手。
玻璃碎屑到處飛濺,傷了小腿,葉美美哭聲更大。
“你的腿?”小T沖過來察看傷情。
“不要你管,滾開!”葉美人踢開她,拿起衣架上的外衣就奔出去了。
小T看到滿地鮮血,心也跟着疼了起來。
十分鍾後,葉美美來到“眺望的愛”小區的某家公寓門前,反複按下一連串數字,鎖頭竟然紋絲不動。
她氣急敗壞,直接将電話打了過去,蜂音三十秒之後,一道慵懶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什麽事?”
還在開車的陸陽春語氣不鹹不淡,但是一邊看西洋景的沐白雪還是聽出了疏離,她側過頭看他,滿眼疑惑。
電話另一端,葉美美吸了吸鼻子,撒嬌道:“Sunny,門怎麽打不開?”
“哦,我換密碼了。”
“你……”
葉美人離開才幾天的功夫,他居然把家門換了密碼?不用解釋,防範的人就是她呀!
“鍾點服務的保潔阿姨眼神總是怪怪的,我怕她半夜摸到我床上來。”陸陽春好像怕她誤會,滿嘴跑火車地辯解,“找我有事?”
葉美美雖然恨透了他的虛僞和敷衍,無奈有重任在身,隻能咽下這口氣,用盡量平和的語速和他說話,“密碼多少?”
“怎麽了?”他沒接話。
“我的腿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想用醫藥箱清理一下。”
“這麽不小心?”陸陽春聲線焦急,表情卻幸災樂禍,“嚴重嗎?趕快去醫院吧!”
“我哪有那麽矜貴?”葉美美忍氣吞聲,“快說密碼,我回家自己處理!”
“那怎麽行?萬一血崩了,中國不就少了一個優秀的青年舞蹈家?”
葉美美氣得手指發抖,這是怕自己不死,詛咒她大出血,“别廢話了,快把密碼告訴我,再耽誤一會兒我真的頂不住。”
“好好好,我馬上給你叫120救護車。”
“我要救護車幹嘛?我要密碼,門的密碼!”
“前面有交警,我撂電話了,待會兒再說!”
“等等,等等……”聽到忙碌的嘟嘟音,葉美美将電話摔飛,身體靠在牆面上一點點下滑。
爲什麽每次和這個男人說話都是雞同鴨講,逼得她血液逆流,七竅生煙呢?
一方面有人逼迫她勾/引陸陽春,陪他上/床;另一方面陸陽春對自己不冷不熱,她甚至被拒之門外,連大門的密碼都要不來。這種兩難的窘況何時才能結束?
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人,拾起手機,她遲疑半天還是撥了過去。
“我說過往後不要再聯系了。”曾一帆低醇的嗓音。
葉美美聽出他的口是心非,抽涕着,“一帆,我受傷了,很嚴重,如果以後都不能跳舞該怎麽辦?”
曾一帆停頓了片刻,問道:“你在哪兒……”
此時,陸陽春将電話關機,直接丢在方向盤上,一抹冷笑若隐若現。
他們的對話,沐白雪已經聽到大多半,狐疑道:“是美美的電話?”
陸陽春嗯了一聲。
從剛才的聊天内容中,沐白雪明顯聽出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有問題,于是很好奇地說:“你們不是馬上要結婚嗎?”
“誰說的?我死都不會和她結婚的。”陸陽春終于把目光放到她身上,渾身上下釋放出駭人的冷意,那是一種天子一怒天下缟素的氣場,“一個男人如果在同一個女人的問題上跌倒兩次,那他就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沐白雪不能否認,再度相遇,她對葉美人的印象大打折扣。
葉美美再也不是那個手拉手一起捉迷藏的小姑娘,她變得做作、虛榮,尤其是菱花鏡顯現出她和曾一帆之間若即若離的關系,讓沐白雪心裏膈應,此刻更是不明緣由,完全站在陸三叔這邊。
以往的陸陽春都是戲谑的,惡劣的,邪魅的,少見如此鄭重其事,沐白雪不覺深深打望對方。
這是一個面貌極其出衆的男子,身份高貴,氣質優雅,舉手投足間皆是王者之氣。他像一本書,總讓人有種想要知道結尾的欲望。
陸陽春察覺她的注視,笑問:“我就這麽好看?你愛上我了?”
僅僅一句話,優雅的王子變身粗俗的惡棍,沐白雪回到現實,嘴角抽了抽,猛地想起一個成語:大煞風景。她轉過頭,不看他一眼。
餘下的路程,依舊是陸陽春一個人的演講。他喋喋不休地自我表現,就像一個急于推銷産品的商家,恨不得馬上找到後主。
沐白雪被他說煩了,有好幾次都想利用菱花鏡的靈力凍結時間,自己下車回家。怎奈這個鳥不拉屎的偏僻地點,步行走到沐家要足足三個鍾頭。
她隻能咬牙忍了,不再搭理他,視線一直注視窗外倒退的街景,後來竟漸漸有了困意。
醒來的時候,陸陽春不在蘭博基尼裏,車子已經停在康複醫院的門口,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寬大的男式外套。
沐白雪下了車,并沒發現男人的蹤影,索性直接去找妹妹。反正,某女相信,隻要他想找她,一定找得到。
二樓,病房門前,陸陽春正和醫生談論一些事。
“趙醫生,沐白霜的情況怎麽樣?”
趙醫生皺起眉頭,如實相告,“已經完全按照您的指示給患者做了全方面的檢查,大到心肝脾肺,小到頭發指甲,結果出來竟有驚人發現。”
“哦?”陸陽春察言觀色,瞧出一些不好的事。
“除了智商問題,健康狀況都還不錯,”趙醫生咳了一聲接着說:“不過,沐白霜的發絲中檢測出低量的汞,所以我們大膽推測,她是被人施毒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三步以外的沐白雪聽到這個消息,不可置信到大腦短路,手中的外套“啪”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