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好像被人捅了一刀，呼吸都帶着痛，沐白雪三步奔了過來，用顫抖的手抓住對方的衣袖，顫巍巍地說：“剛才的話什麽意思？”
趙醫生似乎沒料到患者親屬會聽到這樣的話，有些犯難，“沐小姐你别急，一切隻是我的猜測。”
沐白雪慌了神，自己可以受辱，可她絕對不允許旁人加害妹妹，“你快說，快說呀！”
陸陽春扶住身體微微發顫的女人，語氣柔和，“你先别急，聽趙醫生把話說完，萬事有我。”
有了他的安慰，她才算穩定下來。危難之時，一個男人的肩膀對女人多麽重要！
趙醫生拿出一張化驗單，遞了過去。
沐白雪看見上面都是一些晦澀的醫學用語，艱難地緊鎖柳眉。
一旁的陸陽春倒是好像大夫一樣在單子上指指點點，“各項指标正常，除了這一項微量超标，也就是說小霜屬于低量汞中毒。”
“陸先生說得很對，”趙醫生贊同，“急性汞中毒會表現在臨床尿汞或血汞明顯增高，但患者并沒有這些征兆。慢性汞中毒應有相應的接觸史，并伴有神經症狀，口腔炎和震顫等主要表現，可是患者也沒有類似的症狀，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沐白霜小姐早在母體中就受到感染，導緻智力低下。”
“分析得很有道理。汞在母體内，胎兒因缺乏血腦屏障的保護作用，會造成腦部的嚴重損害。這些孩子剛出生時不易發現異常情況，但随着年歲增長病情會逐漸加重，因爲大腦、小腦都受到廣泛損害，故在智力、運動、語言等方面都将出現殘疾情況。”陸陽春說得頭頭是道，又轉頭看向沐白雪，“白雪，你回憶一下，白霜的症狀符合嗎？”
身體倏地一震，沐白雪臉色慘白，不可否認，他說的情況竟然與妹妹别無二樣。
陸陽春沉思，目光中有探尋的意味，“你媽媽懷白霜的時候有沒有接觸過含汞物質？”
沐白雪有些怔然，想了很久，搖頭。
沐家是開家具廠的，若說吸入甲醛倒有可能，汞是稀有物質，平常人很少用到。
陸陽春挑眉思考，目光坦然，“那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呢？”
仿佛被說中心事，她猛地想起某個人，母親意外燒死時，那人也有過反常的舉動。此刻，恨腐蝕了心髒，如果白霜的境況真是拜人所賜，那她一定不會原諒對方，她要報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做壞事的人血債血償。
隻是，沐白雪自認爲與在場的兩個人并不熟悉，有些話不方便直說。于是，趙醫師察言觀色，識時務地告辭了。
“大概是我想多了，咱們進去看看小霜吧！”陸陽春看穿她的心事，不勉強她說不願說的事。
“陸先生，你不是打算探望兄長嗎？我不打擾你的寶貴時間了。”沐白雪笑笑。
他自然聽出她的意思，淡淡說：“大哥的病房在後樓，我坐一會兒就出來，你這邊完事到停車場找我，我們一路回去。”
于是，兩個人各自爲政。
剛出醫院門診大樓，趙醫師鬼鬼祟祟地跟了出來，“三爺，剛才我那些話說得對嗎？”
陸陽春回頭望望，确定左右無人，他們又不在沐白雪的視線中，才小聲說道：“嗯，表現不錯，回頭我叫馬助理多加點報酬。”
“謝謝賜錢。”趙醫師大喜。
“不用客氣，往後小霜的病情還望您多多費心。”
趙醫師爽快地點點頭，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有個問題，您是怎麽推斷出患者的母親曾經被人施毒呢？”這是醫者的通病，對未知刨根問底。
其實，沐白霜發絲中汞的含量隻是微量超标，斷定她是母體中毒導緻胎兒大腦發育低下的說法有些牽強，畢竟人的新陳代謝很快，經年累月，身體中的其它毒素也會一點點排除。
陸陽春背脊僵硬，一笑，“其實，我根本無法斷定！”他隻是想給她提個醒，讓沐白雪多加小心，留意暗中對付自己的人。
他們還想再聊一會兒，醫院門口走來一個手提保溫壺的妙齡女子。
陸琪琪以爲自己眼花了，“三叔？”
“琪琪，你怎麽來了？”陸老三一驚。
“媽媽讓我給爸爸送飯，”陸琪琪接着問：“你怎麽在這兒？來看我爸爸？”
“不是，”陸陽春失笑，“我陪白雪一起來的。”他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暗暗揣測她有沒有聽到談話細節。
然而，這種緊緊張張的表情在陸琪琪眼中卻是另一種深意，她是标準的90後，發揮年輕人豐富的想象力，自動腦補某些事情。
天馬行空的亂想過後，陸琪琪白了臉頰，她一把将陸陽春拉到大廳的角落中，恨鐵不成鋼地埋怨道：“三叔，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惹出人命了？”
陸陽春愣了一秒，不置可否，嘴角勾起冷笑，“是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他是懶得替自己辯解的人，更何況如果真如陸琪琪所說，自己還樂不得呢！
“難道是真的？”陸琪琪無語，她陡然感到天塌地陷，額頭抵住牆面一下接一下地撞。這是自己最不想見到的局面，也是經常在小說或是電影中出現的狗血情節，卻偏偏在兩個摯愛的親人間發生了。
“這是幹嘛？”陸陽春扳住她的身體，瞧瞧額頭，好在并無大事。
扪心自問，他是真心疼愛她，發自内心，源自血緣，這是一種濃濃的、割舍不斷的親情。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亂了，崩潰了！”陸琪琪沒空搭理他的心情，兀自抓抓頭發，說：“三叔，你好糊塗啊！你想要什麽樣的人得不到，偏偏喜歡沐白雪，她可是二表哥的未婚妻。”
“誰規定他的女人我就不能喜歡？”陸陽春忽而正色，“琪琪，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和曾一帆徹底翻臉，不但争奪金錢和命運，甚至争奪女人，你選擇站在哪一邊？”
“我……”陸琪琪躊躇一下，還是咬着牙說：“當然是你了，你可是我的親三叔。”
“這就對啦！”他沾沾自喜。
陸陽春看到對角有一面寬大明亮的試衣鏡，按着她的肩膀轉了過來，鏡面中映出一對兒金童玉女，“琪琪，你好好看看，我們有相似的五官，相似的氣質，相似的膚色，我們都姓陸，我們的血管中流着相同的血液，這個世界除了爸爸媽媽，我們才是最親密的人！”
陸琪琪沒明白他的意思，既然生米做成熟飯，她隻能搖頭歎氣地上樓去了……
沐白雪從病房出來，路過停車場時，陸陽春正在那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中看一疊資料。
她想悄悄溜走，不打擾對方工作，竟有喇叭的滴滴聲傳來。
“上車？”陸陽春下降車窗，朝她招手。
沐白霜不好推辭，隻能乖乖上車。她注意到他将那幾張資料紙疊好，放在褲兜中。
豪車剛要啓動，遠方走過兩個女人，因爲角度問題，她們并沒注意到角落裏的車輛。
沐白雪一眼認出她們，“姑姑和琪琪！不過去打聲招呼嗎？”
看樣子，曾倩打算離開，琪琪親自送她。陸陽春正盤算如何開口，這對母女已然開了金口。
曾倩先說話，“琪琪，我先回去了！好好照顧你爸爸。”
這天幫傭阿姨有事請假，某位小姑涼自告奮勇，像大人一樣承擔孝敬父親的義務，這也是母親喜聞樂見的，既能在老爺子面前彰顯母慈女孝，又能在外人面前展現優秀的性格。
都說女兒是父母貼心的小棉襖，陸琪琪就是一件，而且還是加厚的那種，“嗯，我知道了。媽你快回去吧！在醫院呆了好幾天，趕快回家好好休息吧！”
“好，你也是。”曾倩剛走幾步，突然想到什麽，折了回來，叮囑女兒三遍，唯恐她記性不好，将自己的話忘得一幹二淨，“琪琪，你爸爸最近情況不大好，你要牢牢看着他，一步不離，千萬别讓家裏的其他人接觸，我怕他又受什麽刺激！”
陸琪琪催促，“嗯嗯，我知道了，您快走吧！”
曾倩離開，陸琪琪也快步上了樓，醫院的停車場恢複了平靜。
陸陽春陷入沉思，沉默不語，副駕駛上的沐白雪推了推他的肩膀，随口問問，“還不開車？”
“白雪，”他滿腹心事，提出一個要求，“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嗯？”
他側過臉，在她耳邊呢喃……
幾分鍾後，康複醫院，高級病房。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陸琪琪正在喂陸天明水果吃，她以爲是院裏的護士來測體溫，沒擡頭，隻是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請進！”
沐白雪捧着一束鮮花出現，宛如天使墜入人間。
陸琪琪很意外，“小雪姐姐，你怎麽來了？”
“聽說陸伯伯住在這裏，我就過來看看。”
陸伯伯？陸琪琪瀑布汗，還是跟着三叔叫大哥比較合适吧！
正在思考間，沐白雪身子一歪竟然倒在陸琪琪懷裏。
“小雪姐姐，你怎麽了？”
“我，我頭暈，還惡心！”她說着捂住自己的嘴，幹嘔兩聲。
陸琪琪心髒狂跳，莫非這麽快就有了孕期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