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輪椅上的男人


骨瓷盤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這一邊,侍者急忙過來打掃。

沐白雪僵硬地轉過身體,接受所有人的注視禮。而她的眼神則一直焦灼在剛剛進門的男子身上,看到他的刹那,一時間怔忪了。

三月未見,陸陽春明顯瘦了一圈,臉色暗沉,下颌尖尖,更顯得那對染情的眸子裝滿桃花。

身高腿長的陸家三爺坐在輪椅上,即便雙腿不便,還是西裝筆挺,短發一絲不苟,下巴光滑幹淨,沐白雪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無論什麽時候,都像發光體一樣引人矚目。

馬助理推着輪椅來到衆人中間。陸陽春與大家一一點頭打招呼。往日的他或是邪魅、或是冷漠,或是儒雅,可現在的他隻能用面無表情來形容,冰冷麻木。

目光巡航一圈,最後落在沐白雪身上,但隻是一眼就蜻蜓點水地移開了,宛如對待路人,沒有任何感情。

沐白雪胸口一滞,這種被漠視的感覺讓她無所适從,滿腔熱血灑在冰面上。

葉美美櫻唇微啓,一副吃驚的樣子,小碎步走了過去,低下腰露出誘/人的事業溝,“不是說身體不舒服不能來嗎?”

陸陽春難得露出點笑模樣,“這會兒好些了,不想一個人在家裏悶着,就過來看看。”

“你單獨到場,旁人還以爲我照顧不周呢!”葉美美嬌瞋了陸陽春一眼。

“怎麽會?”陸陽春拾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現在,你可是桐城最重情誼的女人。”

葉美美得意之極,這話聽得她既有面子又心裏舒服,雖然陸陽春殘廢了,但卻像換了一個人似得,不再陰陽怪氣,連脾氣都好多了。

嫁給這樣一個身份尊貴又溫柔和氣的人,是自己夢寐以求的事,隻可惜他落下殘疾、床/事無能,不過這樣也好,她不離婚便能随心所欲地跟别的男人交往。

沐白雪錯愕于陸陽春的性情大變,他變得讓人看不清楚,她記得從前他對葉美美的态度是陰晴不定,可現在卻變成了寵溺。

或許經過生死患難,陸陽春更加成熟穩重,磨砺掉性格中的棱角,變成一塊兒圓滑的石頭。

大廳響起悠揚的圓舞曲,幾米之外的黎烨向這邊走來,“陸三爺,可以借你的太太跳支舞嗎?”

葉美美皺着柳眉,一副很爲難的姿态。

陸陽春拍拍葉美美的手,善解人意地說:“快去跳舞吧,别讓黎少失望了。”

“老公……”葉美美一個尾音八個轉彎,“那你一個人不是很無聊嗎?”

“沒關系,隻要你開心我就滿足了。”

“謝謝你,老公。”葉美美對陸陽春綻放甜美笑容,并且在他臉上香了一下。

黎烨似笑非笑地打趣,“葉太太,陸三爺對你真是百依百順。”

葉美美笑瞋:“那還用說!”她的虛榮心極大地被滿足。

老公?莫非他們結婚了?

沐白雪看到這樣一幕,笑笑,看來人家最近的感情很好。

同樣看到如此一景的還有曾一帆,他閉了閉眼睛,平息了自己紛亂的情緒,爲什麽那個女人總能叩響撥動他的心門呢?

門口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談笑聲,曾一鳴和齊玉蘭前後到場。

齊玉蘭眼明腳快,直奔兒子而來。曾一鳴見到沐白雪後,眼光濃郁。

“一帆,你來,我有事找你。”齊玉蘭顯然不願意同沐白雪打照面,隔着老遠喊了一聲。

齊夫人對沐白雪還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态度,這個兒媳她是一百八十個不滿意,實在不想接受,怎奈最近家裏的父子倆竟在這件事上擰成一股繩,自己忌憚曾偉,隻能選擇暫時讓步。

曾一帆也拿母親沒辦法,隻能對沐白雪解釋,“我過去一下,馬上回來。”

沐白雪倒是沒放在心上,“随便。”

齊玉蘭扯住兒子的衣袖,小聲說:“一帆,你怎麽把那個女人帶來了?”

“什麽那個女人?媽,小雪是我女朋友,你就不能對她禮貌些嗎?”

“女朋友?隻要我不死,她就别想嫁進曾園。”

幾個人的距離不遠,沐白雪将這些話悉數聽清。她很想笑,自己何德何能,齊夫人爲了拆散他們居然到了以死明志的地步。

曾一帆揉揉太陽穴,“那我們婚後在外面住好了。”

“算了,不說這些,”齊玉蘭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根釘子,良久才不甘心地轉移話題,“你一定要通過這個酒會和葉少搞好關系,隻有這單生意談下來,你才能在曾氏立住腳根。”

“我心裏有數。”曾一帆煩躁地拽了拽領帶,一想起葉基昌對葉美美那副垂涎三尺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就在剛剛,自己已經先一步把人得罪了,這回的合作意向,八成要被穿小鞋了。

陸陽春掃視全場,言簡意赅地說:“我餓了。”

馬曉明不愧是陸老三的左膀右臂,立時會意,推着他往擺放西點的長方形餐桌走去。

陸陽春仿佛沒看見沐白雪一般,端着餐盤就近夾起幾塊點心,用小叉子優雅地食用。

倒是馬助理不想場面如此尴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道:“沐小姐,好長時間沒見面了。”

沐白雪一下子緊張起來,“馬先生,您好。”她在對馬曉明說話,眼睛卻在看輪椅上的男人。

終于,陸陽春好似才發現她,清淡的視線飄了過去。兩人四目相接,宛如隔了一層薄紗,看不清道不明,恰似鏡花水月。

棚頂的水晶吊燈,将陸陽春整個人都籠罩在橘黃色的光暈中。他挺拔的身軀結實而精瘦,猶如黑色蒼穹中一彎明月穿雲而出,光魄動人;又似皚皚冬雪裏一棵青松,渾身赤寒,孤傲而立。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是個完美的男人。

沐白雪幾次張嘴想說什麽,可是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千言萬語蘊藏心中。畢竟,他如今這種狀況都是爲了救助自己。

陸陽春看着她,淺淡的目光中暗藏熾熱的真情,半晌,他動了動嘴唇,終于說話,“你裙子髒了。”

“啊?”沐白雪怔着。

她設想過無數次兩人再遇後的場景,卻唯獨沒猜到竟是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

沐白雪低頭看了一下裙子下擺,一大塊兒白色奶油糊在上面,十分惹眼。

“對不起,我去下洗手間。”

盥洗室内,沐白雪擦了很久才勉強弄幹淨大腿位置上那塊兒髒兮兮的痕迹。她對着鏡子照了半天,确定儀容不算很失态。

從洗手間出來,沐白雪居然看見一個男人靠在牆上的身影。

馬曉明微笑着走來,遞過一個紙袋,“這是三爺送個給您的,快換上吧!”

沐白雪沒有第一時間拿出來,隻是往紙袋裏瞄了瞄,眼中驚異乍現。

“怎麽會在你這裏?”這不正是昨晚她在奢飾品店試穿的那條天藍色禮服嗎?莫非,蘭博基尼裏的人真的是他?

馬助理莞爾,“三爺覺得這件衣服很适合你。”

馬曉明自然不會說,陸陽春當時被葉美美強拉去逛街,他借口行動不便一直在車裏等待,卻在臨街的落地窗旁發現沐白雪的身影,主君像個傻小子般看得呆了,直接吩咐自己進店購物。

沐白雪眼窩一熱,可想起陸、葉間的親昵,理智占了上峰,“葉太太知道嗎?”

“你知我知他知!”

十分鍾之後,酒會正式開始。

沐白雪換裝出現的時候,會場的燈光已經暗了下來,她費了好大勁才找到曾一帆的位置。

“剛剛去哪兒了?爲什麽這麽久?”曾一帆微蹙劍眉,拿着手機很着急的樣子,突然他眼光一凜,“你換衣服了?”

沐白雪敷衍,“哦,一個朋友借的,我的禮服髒了。”

她不常說謊話,很是緊張,下意識看向輪椅上的男人,可他倒是神色泰然自若,并無異常。

曾一帆還想追問,怎奈這種場合不是刨根問底兒的地方,隻能就此作罷。

幾步之遙,齊玉蘭擰着水桶腰來到陸陽春身前,矮胖的身材讓她挺直了腰闆也沒比對方高出多少。

“三爺,腿恢複得怎麽樣,能站起來嗎?”兩個人早有梁子,她是誠心惡心他的。

陸陽春回答:“還好。”

“那我就放心了。”齊玉蘭作出很憂心的模樣,“說實話,親家公子,我真怕你像前一陣那樣全身癱瘓,大小便失禁,吃飯都要人喂呢!”

齊夫人的話說得陰損缺德,卻一針見血,她成功地讓在場人都了解陸陽春的現狀:一個窩吃窩拉的廢人!

四周有看好戲的眼光投來,這些人有個共有的特點——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他的腿不能動了嗎?沐白雪握住紅酒的手不停發抖,早猜到他的情況嚴重,可想不到竟然落得下半身沒有知覺的後果。這一秒,她慚愧得有種甯可自己受罪的沖動。

齊玉蘭又唾液橫飛地說了一堆沒用的廢話,極盡挖苦之能事。

陸陽春差點拿把傘遮擋,直到對方講完了,他才平淡地說道:“齊夫人午飯吃韭菜了嗎?”

“是啊!陸三爺如何知道的?”齊玉蘭跟不上他的跳躍性思維。

“你的口水裏有股臭哄哄的韭菜味,”陸陽春嫌棄地擦了一把臉,“何況韭菜葉還在牙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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