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春擱下這句話,按下鍵子,輪椅自動走遠。
沐白雪噗地笑了,她知道陸陽春真的回來了。
從前,她所認識的那個男人是陰狠毒舌的,如今經曆生死,他已經老練了許多,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殺人于無形。
現在,沐白雪突然發現,其實自己很喜歡他的性格!
左邊,某個官二代的媳婦問:“陸三爺怎麽肯定是今天中午吃的?”
右邊,另一個富二代的女友回答:“廢話,酒會吃西餐,不可能有韭菜。”
一群珠光寶氣的女人,笑得花枝亂顫。她們本來就瞧不起這位曾家二夫人,覺得她穿金戴銀,十分土氣,隻是命好嫁了一個有錢人家的私生子,才有了今日的富足生活。
齊玉蘭傻兮兮地站在原地,接受旁人恥笑的打量。上流社會的中年貴婦,不是街頭巷尾的市井潑婦,出席場合竟然連最起碼的儀容都沒有,還如何在這個圈子立足?
葉美美瞧出此時的窘迫,急忙笑嘻嘻地迎了過來,“齊夫人,你别生氣,因爲身體的緣故,Sunny最近心情不大好。”
終于有個台階,齊玉蘭差點坐電梯下來,自我解嘲地笑笑,“陸三爺的身子骨,哎呀,我能理解能理解。”
“齊夫人真的很有涵養。”
齊玉蘭文化不高,從小到大都被冠以刁婦的稱謂,此刻已經笑得合不攏嘴,套近乎道:“都是實在親戚,葉太太和陸三爺一樣叫我嫂子就好。”
葉美人嘴角抽搐,她可沒這麽老的嫂子,何況自己将來還要随着曾一帆的稱呼呢!
沐白雪發覺兩人眉來眼去,好得跟一個人似得,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她們是婆媳天敵,關系還能如此融洽嗎?
葉美人十分會說話,三兩句恨不能将齊玉蘭捧上天。齊夫人也是越看對方越順眼,嫉妒老天爺不長眼,沒把這麽好的兒媳送給自己。
齊玉蘭誇獎道:“葉太太,你前幾天的那次舞蹈專場我看了,跳的太好看了,尤其是你和老師Michael的那支雙人舞,合作簡直太默契和諧了。”
“哪裏哪裏。”葉美美随口說。
齊夫人接着戴高帽,“你這麽優秀的女孩,家裏人一定很寵溺吧!陸三爺說過你的父親和兄長待你特别好。”
“應該的應該的。”葉美人含糊接話。
沐白雪眉毛跳了跳,都說旁觀者清,她怎麽感覺葉美美言辭閃躲,似乎不願意多談這些事呢?
齊玉蘭最後總結,“葉太太是個一等一的好女人,陸三爺病重,你不離不棄,穿着婚紗主動提出在病房中舉行婚禮,這種氣魄,這種癡情,足以說明你的重情重義。我想一定是你的癡心感動了老天爺,三爺才能奇迹般蘇醒。”
馬屁總算拍到點子上,葉美人終于露出笑臉,“Sunny那時太需要我了,我怎麽能抛棄他不管?”
沐白雪苦苦一笑,她撕心裂肺的呼救竟爲旁人做了嫁衣裳。
角落裏,陸陽春強忍住惡心,真怕自己吐出來。
近日,葉美人癡情重義,嫁給重傷男友的感人事迹已經在這個圈子成爲佳話,現在朋友們都背地裏叫她——中國好女友。
“葉太太,你太善良了。”齊玉蘭賣力地誇贊,不管是出自真心,抑或是假意,她都差點累得吐血。
沐白雪渾身微微發抖,原來,自己在醫院碰到的那個穿婚紗的女人就是葉美美,他們已經結婚了。不知怎地,她感到身體一陣陣空虛,心也沉入深不見底的幽谷。
“沐小姐,近來可好?”一道磁性的聲音打亂她的思緒。
曾一鳴淺笑,純黑筆挺的西裝,精緻如刀裁,紫羅蘭色的襯衣,襯得他儒雅中透着沉穩。
沐白雪回以微笑,“曾先生,你好。”
曾家大少爺給沐白雪倒了一杯果汁,自己倒了紅酒,“可以喝一杯嗎?”
“當然。”人家已經給足了面子,如果拒絕反而顯得扭捏。
曾一鳴示意兩人碰杯,“沐小姐真是我的幸運物,說來,你救過我兩次命。”
沐白雪詫異,“兩次?”
“第一次是電梯失火,第二次是商場爆炸。”
陸氏商廈出事那天,曾一鳴的座位下面也被人安裝了微型炸彈,如果不是沐白雪大喊曾一帆的名字,曾家大少聽錯,誤以爲是在叫自己,離開坐席尋找她,恐怕他現在的情況比陸陽春還慘吧!
沐白雪淡笑,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又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往後,沐小姐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曾一鳴掏出一張滾金邊的名片,“隻要是力所能及的,我在所不惜。”
“不用那麽麻煩了,”曾一帆橫空打斷,“小雪有什麽事直接告訴我,我替你轉達給大哥。”
曾一帆不是傻子,能看出曾一鳴貪婪的眼神,沐白雪是個神秘的女人,留在身邊勢必會有大用處;再加上她容貌嬌美,性情溫和,所有男人都會一見傾心。這樣一塊兒獵物,獵手們自然會相互競逐。
沐白雪瞧出兩個男人之間的暗中較量,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接下名片,夾雜在他們中間很是爲難。
相隔不遠,葉美美死死攥住手指,眸底全是妒忌的幽光。
自己的家事比她好,外貌比她漂亮,又多才多藝,哪樣都強過沐白雪好幾倍,爲什麽沒遇到過一次兩個男人明争暗奪的境況?想想都快被活活氣瘋了。
葉美人笑着走來,帶着一陣香風,引得無數男人回頭,聲音甜膩響起,“要道謝的還有我一個,小雪,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她嘴上說着感謝的話,臉上卻挂着得意的神情,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迅速成爲焦點。
沐白雪忽然想起兩個女店員的對話,再看到葉美美虛僞的臉就反胃,她嘴角彎了一下,指向曾一帆,“不必對我說謝謝,反正我也沒想過救你,發生危險時保護你的人是他。”
“小雪……”曾一帆面子挂不住了。
“怎麽?我有說錯話嗎?”沐白雪故作不解。
周圍的人都張大了嘴巴,她們不理解這個看似溫溫柔柔的女人,爲何渾身帶刺,說出不禮貌的語言呢?
葉美美愣了楞,接收到對方釋放的敵意,核桃眼轉了轉,立刻委屈地癟癟嘴,“小雪,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沐白雪反問,“我有誤會什麽嗎?”
葉美人當然不會自掀老底,隻有忍下這口氣,憋得臉頰泛紅,杏眸含淚。
黎烨原來就對沐白雪印象不佳,此刻更是恨到骨子裏去了,“沐白雪,你以爲自己是個什麽人物?美美剛才向你道謝是給你面子,别不識擡舉!”
沐白雪冷嘲,“美美?黎少什麽時候和葉太太這麽親密的?”
“少胡說八道!”黎烨噎得臉青,死死瞪着對面的女人,“齊阿姨不喜歡你,一帆也早晚有玩夠你的那天,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這麽嚣張?”
齊玉蘭挨過曾偉的警告,這回倒還挺老實,隻是恨恨地看着她,沒幫忙加缸,說些污言穢語。
曾一帆制止,“黎烨,不要亂講。”
沐白雪暗自苦笑,看來,她和曾一帆的戀情從來沒被他的朋友看好過。曾經因爲他的愛情,她頭腦一熱,挖空心思想擠進他的圈子裏,現在面對那些上位者的冷眼,她才知道,自己從始至終都被排斥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發生了什麽事?”陸陽春見這邊的人愈加多了起來,坐着輪椅過來看看情況。
黎烨第一個蹦出來,好像小媳婦般訴苦,“陸三爺來到正好,葉太太被人欺負了。”
沐白雪眯着冷眼,姓黎的還真夠無恥,擺明了惡人先告狀,公衆場合與女人對戰,也不怕旁人笑話。
葉美美看似氣惱地白了黎烨一記,“就你話多!”
一唱一和的表演,讓沐白雪深惡痛絕。葉美人的一句“就你話多”,已經間接承認,自己被人欺負了。
沐白雪咬了咬牙,凝着陸陽春,她不管别人怎麽想,隻想知道這個男人什麽态度。
陸陽春擰了一下眉頭,穿透力極強的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徘徊,最後落在黎烨身上,看得人心裏莫名其妙,惶惶不安。
幾秒鍾之後,就在沐白雪失望地低下頭,以爲他會維護妻子,對自己惡語相向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傳開了。
“葉太太?”陸陽春冷幽幽的語氣,“不是美美嗎?”
所有人征愣,轉瞬全明白了:别以爲陸三爺距離遠,敢情剛才這裏的對話,人家全聽見了,而且還吃醋地生氣了。
陸陽春臉帶怒氣,“黎少,我當你是朋友,又是親自來求我,才把美美借給你,可是轉眼的功夫你就讓她受了委屈,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字裏行間明明是針對黎烨,替自己的太太出頭,但說的話爲何聽着那麽别扭?
“關我什麽事?”黎烨被塞個雞蛋似得,他招誰惹誰了?爲毛陸三爺把矛頭指向自己?
曾一鳴讪笑,他怎麽能不明白陸陽春的文字遊戲:能借給别人的女人自然不是好東西。
曾一帆鎖眉,難道他看錯了,陸、葉這對夫妻沒有表面上那麽恩愛?
沐白雪自然懂得陸陽春的慣用把戲:指桑罵槐、禍引江東,他從不像有些男人那樣張牙舞爪、口吐髒字,就能在不知不覺見損人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