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偉從隐蔽處走出,周身籠罩着陰霾,一步一步逼近,“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能戴着僞善的面具生活這麽多年。”
“曾,曾叔叔……”葉美美隻顧在沐白雪面前表演悲傷,卻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也在現場。
“美美,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分明恨不得把一帆拴在身上,表面卻要說着違心的話,甚至提醒他好好珍惜另一個女人。”
“我,我……”葉美美面無血色,一點點後退。
曾偉陰笑着打量對面的女人,“說真的,你剛才通情達理的模樣,連我都不得不懷疑,那年爲了錢親手打掉自己孩子的女人不是你,做盡壞事的人卻是我。”
葉美美一改方才楚楚惹人憐的姿态,卑微地說道:“曾叔叔,我沒有栽贓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挑撥我們父子間的關系?”
“不,不是那樣的!”
曾偉邁步在她身前,“當年,其實我本不想讓你打掉我的孫子,扔給你五百萬讓你做流産手術不過是想試探你,如果你不同意,爲了孩子,大不了讓一帆在外面養着你們母子。誰知,你見到支票,眼睛都綠了,不停點頭保證不再接近我兒子。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發現你醜陋的本性,徹底看不起你。”
葉美美的心掉在地上,變成碎片。那時的她才剛剛成年,從小生活在社會底層,何曾見過那麽大的天文數字,愛情一瞬間被金錢打敗。
倘若換成現在見過大風大浪的她,一定會将錢摔在對方臉上,做出高傲的姿态,進而釣到更大的魚。
曾偉靜靜的陳訴,然而他的版本卻與葉美美大相徑庭,“我看你還算聰明,人也長得漂亮,才問你要不要幫我做事?你可是很自願,點着頭一疊聲地同意了。”
因爲曾偉想要派一個女人在陸陽春身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看這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最主要的是人夠貪婪,愛錢容易被控制,便和她秘密達成協議。
曾偉給葉美美安排了上流社會的出身,把她送去美國,并找機會安插在陸陽春左右。她負責引誘他,必要時結爲夫妻,這樣更方便報備陸老三的一舉一動。
沒有親人的葉美美從小就羨慕有錢人家的孩子,更渴望親人的關懷和愛護,她希望自己能像那些千金小姐一樣,走到哪裏都是閃耀的發光體。于是,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葉氏夫妻的到來,讓她對未來充滿憧憬,殊不知,那是她永遠無法擺脫的,人生中最可恥的敗筆。
曾偉居高臨下,“美美,說來我可是你的貴人,你的恩人,你竟然歪曲事實,在我兒子面前那樣诋毀我?”
“我,我沒有……”葉美美猶如驚弓之鳥。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得葉美美兩眼一黑,半邊臉發麻。
“不是要我給你一個說法嗎?我現在就給!”說完,曾偉又扇了一個嘴巴。
葉美美兩邊臉頰腫得老高,下意識躲避毒打,又哭又叫,聲音很大,這樣更引起男人的火氣。
“賤/貨!叫什麽叫?你還敢躲?”他拽住她的頭發,像舊麻袋一般拖着她往沒人的地方走。
葉美美有心反抗,無奈男人和女人力量懸殊,根本無法抗争。
曾偉不但用手打,間或又踢又踹,而且招招對着女人的臉部和胸口,葉美美白皙的皮膚上立時布滿青青紫紫的傷痕。
“就你這個賤/人,也想嫁進曾家?做夢!”曾偉邊打邊罵,“就算一帆沒和沐白雪結婚,他也會娶一個身家清白的正牌小姐,絕對不是你這種風/騷下賤,爲了蠅頭小利就能出賣身體的假千金。”
葉美美無力地躺在地闆上,任由男人辱罵。
曾偉打累了,揉揉酸痛的手腕,“這就是我給你和那個野種的說法,記住了,你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我都知道,得罪我,你隻有死路一條。”
曾偉整了整微亂的西裝,一秒鍾從魔鬼變身天使,恢複儒雅姿态,“美美,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見!”
在她臉上吐了一口濃痰,曾偉款步離去。
葉美美被打得渾身是傷,宛如沒有靈魂的娃娃,她呆呆望着漆黑的夜空,眼角有珠淚滾落。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能回頭了。
她隻能将苦往肚子裏咽,因爲不甘心,所以不論用什麽方法,也要得到曾一帆……
沐白雪一路走一路哭,回到房間時,眼淚快要流幹了。她腦袋昏呼呼的,八成是吹了海風,有些受涼了。
望着試衣鏡中臉色陰暗、形容狼狽的女人,沐白雪猛地想起一個詞:黃臉婆。
拖着沉重的步子,她在行李箱邊繼續整理,不料蹲下去的時候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待到她再度睜開眼時,已經是另一個的環境。這裏她來過,是陸陽春的房間。
沐白雪想說話,可是喉嚨一陣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陸陽春聽到響聲,從廚房走了進來,他單手拄着拐杖,另一隻手将一支水杯遞了過去,“醒了?喝口水!”
沐白雪點點頭,接了水,抿了一下,喉嚨火辣辣的疼,沙澀的聲音淡淡出口,“我怎麽在這裏?”
“嗓子不舒服就少說話。”陸陽春用一根手指壓住她的嘴唇,“你暈倒了,剛才醫生來過,說沒什麽大事,應該是小感冒外加情緒不好。”
本來,陸陽春在房間等着沐白雪來,可是已經很晚了依舊不見女人的蹤影,他去房間找她,卻敲不開門,後來還是叫了服務生才打開房門,将她抱了出來。
沐白雪呼吸變得沉重熾熱,幹咳一聲,人倒黴時連身體都跟着作對。
陸陽春遞給她一條溫熱的濕毛巾,“敷敷眼睛,别讓讨厭你的人明天看笑話。”
接過毛巾,疊在眼部,他幫她把身後墊上枕頭,調整角度,會更舒服一些。
沐白雪閉着眼,問:“你的腰沒事了嗎?”她剛才有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比上一次好很多,如果步子慢些,幾乎看不出受傷的樣子。
“再做做康複和按摩,應該沒什麽大事。”陸陽春難得好心情,“你是第一次這樣關心我,還特别關注我的腰……放心,我那裏很好,不影響夫妻生活。”
沐白雪把熱毛巾拿下來,嗔了他一眼,這個男人怎麽老想些奇怪的事情?
“爲什麽哭了?”他坐在床邊,擡手撫摸她的眉眼,目光全是心疼。一定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她從沒哭成這樣過,眼睛腫得像核桃。
“沒事。”
“還想騙我?你不說我派人也會查到的。”到那時,是誰惹了他的小心肝,絕不手軟。
沐白雪感覺心裏熱乎乎的,陸陽春、曾一帆,一個是岩漿、一個是冰山,他們對待自己竟是雲泥之别。
她本不是個多嘴的人,更不願說些有損男人尊嚴的話,可是,有些事他也應該知道了,“陸陽春,還記得我們初次碰面的地方嗎?”
“你說的是皇朝萬年俱樂部?”
“嗯。”
“怎麽了?”
“其實,我那天在那裏見到了曾一帆,他和另一個女人開/房,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我老婆!”
沐白雪騰地挺直了脊背,不可置信地張大眼睛,“你早知道?”
“當然,我那天就是去捉/奸的。”可是碰見沐白雪,打亂了原來的計劃。
沐白雪想起和安德烈初遇時,小安子曾經提過捉/奸的事,當時她并不明白,現在想想恍然大悟。
陸陽春是一個迷一樣的男人,明知道妻子出/軌,戴着綠帽還要在人前裝出相近如賓,恩恩愛愛的樣子,這需要什麽樣的忍耐力?
沐白雪晦澀笑笑,“陸三叔,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斜飛的眼眸轉了轉,他說:“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要不……我們偷偷在一起,好不好?”
她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噴火:“陸陽春,你就是個混蛋!你把我當成什麽了?随随便便給已婚男人做小/三的女人嗎?”
見她火了,他立刻放軟口氣,上手緊緊擁住她,語帶寵溺,“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等我們真正在一起的那天,我會給你安排一場盛況空前的世紀婚禮。”
“放開我!”沐白雪掙脫,刻意和他保持距離,“誰要和你結婚?我問你,什麽時候知道他們的事的?”
陸陽春正色,“我剛和葉美美交往的時候,一帆曾經去美國找過她,他們偷偷約會,還發生了關系。”
“那你爲什麽要和她結婚?”他不是有嚴重潔癖嗎?
陸陽春說到這些,神色中全是無奈和感慨,“你以爲是我願意的嗎?陸氏商廈爆炸我受了重傷,等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成了我的合法妻子。”他依舊沒有脫離和葉美美結婚的命運,不過,好在還有時間,他還有逆轉的機會。
“白雪,”他挑高她的下颌,慢慢向她靠近,“這一世,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保護好我,我們一起逃脫悲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