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雪思來想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猶豫了很長時間,她決定親自去看一看。
按照剛才的記憶,她找到幻境中的地點,遠遠就看見那對俊男美女。
公主号遊輪偏僻的甲闆處,夜風吹拂下的海面起起伏伏。
曾一帆靠在船舷處抽煙,若有所思地低着頭,似乎并沒有因爲簽了合同而欣喜。
不知何時,葉美美已經走到他的身後,性感的裙裾随着海風在幽暗的夜色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爲什麽心情不好?”她問。
曾一帆沒回頭也沒說話,依舊大口大口吸着煙。
“因爲小雪的事嗎?”她不死心。
曾一帆似乎不耐煩她說的話,丢了煙蒂要走。
“一帆,别走!”葉美美握住他剛毅的大手。
她的手心微微泛涼、纖細修長,他的則厚重溫暖,他們就這樣牽着手,時光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段日子,他偷偷帶她出海,兩個人在甲闆上,她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
想起過往,曾一帆閉了閉眼。
葉美美眼眶發紅,“你這樣子,我心裏難受。”
曾一帆心中一痛,“和你沒關系,你犯不着難受!”
“一帆,”葉美美聽出他的冷淡,轉身站到前面仰視他,可他卻把視線移到旁邊,“你明明知道我的心,爲什麽要殘忍的傷害我?”
曾一帆抽出身子,“我不知道。”
葉美美高高揚起天鵝頸,眼角有了淚光,“當年我真的不該離開你,我真的有苦衷,如果不是我任性地認爲自己的舉動能保護你的話,也不至于傷了你的心,害了我的情。”
曾一帆眸底流露厭惡,“不用舌燦生花,你的話我一概不信。”
葉美美很受傷,“一帆,我隻問你一句話: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有夫之婦也配和其他男人說什麽愛不愛的嗎?”
葉美美的小臉瞬間被失落沾染,“那好,我不會再纏着你了,但是,這個給你!”
她從手包中掏出那張金卡,送到男人眼前,“我不要錢,别想用這種東西玷污我的感情。”
曾一帆扭開臉,“不想要就扔掉,反正我也不想看到它。”
葉美美哭叫,“不想看到它?告訴我原因,你說呀!890917,既然不愛我,爲什麽用我的生日做密碼!”
曾一帆喉頭聳動,兩手牢牢握成拳頭。
“既然不愛我,爲什麽一直保存着我退給你的戒指?”
“既然不愛我,爲什麽在皇家萬年俱樂部見面時就狠狠要我?”
“既然不愛我,爲什麽要帶我到老鳳祥玉器店給奶奶選生日禮物?”
“既然不愛我,爲什麽要陪我買禮服?”
“既然不愛我,爲什麽在你辦公室裏那樣欺負我?”
“你心裏分明還有我!”
葉美美咄咄逼人的話問得他啞口無言。
不遠處,沐白雪伫立着,臉色慘白。她想擡步離開,膝彎卻不聽使喚,雙腿發軟。
原來,他們竟是這麽恩愛的一對兒!
曾一帆喘了一口粗氣,沒有否認,冷硬地說:“哪又怎樣?人都是會變的,我愛過你不代表我會永遠愛你。”
“那你現在愛誰?小雪嗎?”
“這個不用你管!”
葉美美忍着酸心的淚,苦澀地開了口,“我知道自己沒資格管你,可是,我求你給他一個說法。”說着,她在他面前攤開右手。
曾一帆看見一疊皺皺巴巴,發黃幹燥的白紙,狐疑地接過展開,轉瞬間俊臉鐵青,“這是什麽?”
那是一份很長時間以前的病例,上面寫着:性命:葉美美;年齡:十八周歲;診斷:孕十二周,單胎,終止妊娠。下款是桐城市最著名的維多利亞婦産醫院。
曾一帆死死掐住葉美美的肩膀,咬牙切齒地吼道:“你真的做過流/産手術?你真的懷過孩子?爲什麽不告訴我,爲什麽要打掉他?”那時,兩人正在熱戀,按時間算這個孩子是他的無疑。
“一帆,輕點,好疼。”葉美美被掐得小臉皺成一團,“我能怎麽辦?一個十八歲什麽也不懂的女孩,懵懵懂懂間将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了心愛的男孩,不久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可這段時間男朋友卻遲遲沒來找她,她完全慌了,不知該怎麽辦,多方打聽才找到男孩的家。”
“可是,那天他不在,接待她的竟是男孩的父親,接着,悲劇發生了。他父親心目中的兒媳另有人選,于是,他逼着她到醫院打掉孩子,還強行将她送出國。”
“起初,她并不同意,但是他威脅說:如果她不聽他的話,他就把自己的兒子趕出家門,再斷絕父子關系。女孩爲了心愛的男孩不被家族抛棄,隻能選擇退出……”
一段唯美的愛情故事講完,葉美美好像被抽幹了眼淚,泣不成聲。
曾一帆臉色蓦地扭曲,不能相信地搖着腦袋,“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慈愛溫和的父親,怎麽會是殺害親孫的兇手呢?
葉美美眼中是心碎的痛,“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麽,故意躲着我嗎?”
“沒,沒有,”曾一帆哆哆嗦嗦,“我在和父親冷戰,他逼迫我和小雪交往,我不同意,被他關了起來,我絕食抗議。”
角落裏,沐白雪扶牆站立,雙腿有些顫抖,腦中模糊一片。
“嘭”一聲,暗夜中,突然綻放一朵多彩的煙花。
借着這道閃光,葉美美看到一直躲藏在暗處的沐白雪。
她眸光一厲,一下子撲進男人的懷裏,在他耳邊小聲說:“一帆,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已經有了另外一個人,我不該這樣的,但是爲了我們夭折的孩子,能最後吻我一次嗎?”
絕望的祈求,破碎的熱吻,葉美美主動獻上紅唇,在漫天飛火流星中,他們口唇交纏,吻得纏綿绻缱,仿佛在祭奠那段已經逝去的愛情。
一吻結束,曾一帆渾渾噩噩地張開眼,似乎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回過頭,也看到了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小人。
“小雪!”他神色驟變,望着那抹單薄的身影忘記了反應。
有些話一定要曾一帆親自說出口,才有無敵的殺傷力。原來,葉美美說的都是真的,自己才是第三者,也是由于她,還間接害死一個未出生的孩子。
曾一帆莫名一陣心慌。“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望着他糾結惶恐的臉色,沐白雪輕輕挽起唇角:“從你吸第一顆煙開始。”反正,他們的對話,她一字不漏,全都聽到。
“小雪,你聽我解釋。”曾一帆大步來到她的面前,扣住她的肩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沐白雪雙眸死水無痕,強忍着鋪天蓋地的暈眩,“我不知道和我交往讓你那麽爲難,如果我知道曾爸爸強迫你,我會直接跟他說我不喜歡你,絕不會破壞你們的幸福。”
曾一帆收緊握着她肩膀的手指,“你聽我說,那都是過去的事,現在我喜歡的人是你。”
“現在?”沐白雪癡癡笑着,淚花顯露,“現在也沒人逼你和她上/床,也沒人逼你用兩個杜/蕾斯!”
曾一帆血色凝固。
沐白雪盡量揚起笑容,“關于那個孩子,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因爲我的緣故影響到他,如果可以我願意對他說聲對不起。但是對于你們,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麽虧欠,畢竟,戀愛這麽些年,我對你的感情是全心全意的。”
曾一帆不肯撒手,死死禁锢她。
沐白雪看到幾米外的葉美美一臉得意,她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慢慢地轉身,走遠,“我隻能說這麽多了,至于你們以後會上演什麽樣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請不要扯上我,更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好像被一盆冰水當頭灑下,曾一帆的大腦瞬間短路,心髒跳得飛快。
殘忍的真相居然會以這種方式曝光,讓她絕望心死,也讓他措手不及。
沐白雪不哭不鬧,隻是淡笑的樣子就像尖刀紮進胸口,曾一帆的心也跟着一起痛了。
其實,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倔強的女孩早就走進了他的心房。他從起初的拒絕反感,到最後的接受喜愛,他和她在一起已然是一種習慣,一種戒不掉的貪婪。
“你早就愛上小雪了,對不對?”葉美美哽咽了一聲,“我剛才看到服務生在搬煙花,他們說這是曾二少上船時偷偷爲女朋友買的,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曾一帆本想借着這次旅行和沐白雪加深感情,進而求婚。誰曾想上船之後,發生了一連串匪夷所思的事情,原本慶祝愛情的煙花竟成了一個諷刺,預示着這段戀情會像煙火一般,短暫輝煌後灰飛煙滅。
“去吧!如果我不能給你愛情,我情願放手。”葉美美的臉色微微發白,流露一絲感傷。
曾一帆身形一怔,英俊的五官充斥複雜,“你真的同意放手?”
“珍惜小雪,我愛你,更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曾一帆嘴角微彎,如獲重釋,“孩子的事,我答應你絕對會給他一個說法。”說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旋身走遠,在甲闆上漫無目的地踱步回去。
“啪啪啪!”暗影中,突然響起嘹亮的鼓掌聲。一道身影從甲闆的隐秘處走了出來,“葉美美,你演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