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沉默的勇士
小寶震驚萬分。
房間裏的兩個人，一個是區小刀，一個是何紅軍。嚴格來說的話，是張子明和何紅軍。
十幾年前那支探險隊中，唯一存活的兩個人！
當初那支探險隊神秘失蹤，隻有三個人被救了回來。當時天氣炎熱，被發現的時候連長已經死亡，另外兩人也被熱沙燙傷。經過搶救，兩人都活了下來，但是他們身上的傷疤卻沒能消掉。
何紅軍身上的那種肉瘤狀的凸起，根本不是在通聖山生活留下的印記，而是沙漠的傑作！
當初受傷的是兩個人，張子明身上應該也有那種傷疤。難怪區小刀從來不脫掉緊身衣，他是在遮蓋當年的秘密！
區小刀就是張子明！當初張鍾稱呼區小刀爲二叔的時候，小寶還很納悶，現在看來，隻有自己被蒙在鼓裏！
小寶把手攥得緊緊的，後槽牙幾乎咬斷，他一步邁出去，想沖進房間問個究竟。但是他腳還沒站穩，最上面的高地上突然傳來槍聲。他腿上一陣刺痛，直接倒在了地上。
無數個火星從他的頭頂飛過，直奔荒草灘而去。火星将幹草點燃，荒草灘瞬間成了火海。火勢一直向碑林蔓延，很快到達小房子附近。好在碑林附近的荒草很少，小房子周圍又是石子路，火勢并沒有到達這裏。
小寶被熱浪嗆昏了頭，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周圍的煙霧越來越濃，很快将他包圍。一股奇怪的氣體從荒草灘飄來，小寶的身體突然失去了知覺。他想呼喊，發現嘴巴已經被麻痹，連張嘴都很困難。
嘩啦……
荒草中突然傳來異響。
那是劃水的聲音，聽起來動靜很大。荒草灘的面積很大，不知道這動靜是來自什麽地方。
突然，荒草灘中伸出一條巨大的尾巴，箭一般的直插天際！尾巴向上伸出十幾米，而後迅速下落，在荒草灘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圓。碑林在尾巴的覆蓋之内，兩三百公斤的石碑，被尾巴連根掃倒，重重的摔在地上。
尾巴周圍十幾米的火勢被完全撲滅，一片黑色的水潭顯露出來。
在水潭的正中心，盤着一條巨大的蟒蛇，那蟒蛇的尺寸已經超過了想象，簡直就是一座小山！它的背後長着一雙翅膀，就像西方神話裏的巨龍一樣。它的翅膀是鮮紅色的，一直在不住的扇動，好像随時準備騰空而起！但是它是飛不起來的，那雙翅膀雖然很大，但是相對于它的體型來講，還是小了很多。它晃動翅膀好像隻是爲了示威，向着開槍的那些人示威。
開槍的那些人在快速移動，槍聲從不同的地方響起來，非常有規律。
巨龍被槍聲徹底激怒，它扇動着翅膀，向着旁邊的山坡撲了過去。在巨龍行動的同時，塞人軍團也跟着出動。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而且是向着不同的開火點。一時間，山坡上全是人影。
整個荒草灘就像是一片煉獄，無數蘆葦在火場裏面招着手，就像一個個待解救的靈魂。他們左右搖擺着，顯得是那麽的無助。騰起的火焰就像是一個魔鬼，它的上端足有幾十米高，下面不知道有多廣，整個蘆葦灘都在它的掌控之下。
蘆葦叢裏的生物開始四下逃竄，但是到處都是火海，它們根本沒有地方可去。火焰開始蒸騰它們的汗水，開始炙烤它們的皮膚，它們的腳步逐漸放緩，最後無力的倒了下來，化作一團灰燼！
一切聲音都在漸漸遠離，隻有火焰的聲音在慢慢接近。
小寶掃了一眼周圍，黑色的石碑無聲的伫立在那裏，就像站崗的一位位勇士。他們的屍骨深深的埋藏在地下，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姓氏，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家鄉。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死亡，甚至他們的墳茔也要選擇常人難以接觸的地方。
小寶好像感覺到了那些勇士的靈魂，他從那裏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奈，那種無奈根植在他們的骨髓，甚至侵染在他們埋葬的這塊土地。
隻要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得到。
小寶的身上全是血，他的腿上好像中了槍，但是他不知道槍打在什麽地方。他的全身被麻醉了一樣，隻有眼睛和嘴巴勉強能動。他的思維逐漸變得陳緩，慢慢陷入到另一個時空。
海蘭達爾孤獨的坐着。
紛亂的雪花像吃人的魔鬼，在他耳邊咆哮示威。胡楊林在大雪中簌簌作響，旁邊的湖泊也早已結上了冰層，整個草原毫無生機，隻有寒風在嗚咽的低語。
他的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層雪，幾乎和雪原融到一起。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有人關心他的遭遇。
他靜靜的坐了幾天。
“你到底爲什麽殺她？”将軍問。
中年人身子突然一震，好像心被猛地刺了一下。他的須發都已經斑白，那雙眼睛裏藏着不可捉摸的智慧。
将軍不依不饒，繼續問道：“你如果真的如傳說中那麽愛她，爲什麽要殺掉她呢？”
“有些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夠理解的。”中年人面無表情，好像看透了生死。
将軍撲哧一聲樂了：“你可真是個冷血的人！”
中年人沒有争辯，平淡的說道：“也許吧。”
清風緩緩的吹着，中年人的須發跟着一起擺動。他的臉并不算蒼老，富有棱角的臉龐流露出許多英氣，但是斑白的頭發使他顯得異常頹廢。所有人都好奇他的過往，但是除了将軍，沒有一個人敢當面問清。
将軍拔出佩劍，黑色的劍刃抵在中年人的咽喉，說道：“不怕嗎？”
中年人連眼睛都沒有眨。
将軍又笑了，他把黑劍收回來，對中年人說道：“整整一個族的人，都死在你的劍下。你殺他們的時候，心裏面是什麽感覺？你和庫什娜爾那麽多年的感情，難道抵不過一個祭司位置的誘惑？海蘭達爾，你真的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嗎？”
中年人靜靜的聽着，好像在聽另外一個人的故事。他沒有一點反應，也沒有任何争辯。
“你殺她的時候猶豫過嗎？”将軍問。
“你好像對這件事情很感謝興趣。”
“有，還是沒有？”将軍非常強勢。
中年人的眼睛看着酒杯，好像那裏面有什麽迷人的景色一樣，他有些失神的說道：“有得到就有失去，所有人都會做出選擇。當一個男人的力量不足以得到他喜歡的女人時，還不如，把她毀掉。”
“你真是個卑鄙小人！哈哈哈……”
笑聲逐漸的遠去，天空慢慢變得陰沉。清風拂動着杏林，發出刷刷的聲響。白色的花瓣靜靜的飄落到地上，整個地面就像下了一層雪。
中年人站在通聖山崖頂，望向遠邊的天空。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很長時間，腦門上全部都是花瓣。清幽的花香彌漫在周圍，好像要喚起他什麽樣的回憶，他一臉的陶醉，深陷于自己的幻想當中。
他看到了蔚藍色的湖泊，看到了金色的沙漠，看到了宏偉的神廟，看到了繁茂的胡楊林……駱駝在胡楊林中悠閑的漫步，成群的羊隻在草原上覓食，牧羊人騎着馬縱情馳騁，美麗姑娘在葡萄藤下扭動腰肢……但是一切止于那一刻，隆隆的馬蹄聲從金色沙漠處傳來，所有東西都化作了泡影。
他給月族人美好的承諾，答應說服自己的父親。但是月族人沒有等來和平的消息，等來的是紅眼的勇士。
庫什娜爾倒在他的懷中，月族人被屠殺殆盡，塞族人因爲在這場戰鬥中損傷過大，被中原騎兵輕易征服。
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一個智慧接近于神明的人，爲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難道真的是爲了塞族祭司的位置？
對此海蘭達爾沒有做出任何解釋，他投降了将軍，甯願做一個小兵。連将軍也不明白，爲什麽這麽一個将權利看的那麽重的人，會心甘情願的臣服于他。
海蘭達爾在隐瞞什麽嗎？他和那些勇士的沉默，到底是在害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