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受傷士兵
“站起來!”小寶的腰上被什麽東西捅了一下。
小寶睜開眼,看到一根漆黑的槍管。槍管後面,是一個荷槍實彈的士兵。那士兵橫眉冷目的看着他,手指一直放在扳機上面,眼睛裏全是警惕。他的眼睛左右飄擺,預防有什麽東西突然跳出來。
他們正處在布滿石頭的荒原上,并不是什麽安全的位置。他們的身後是燃着大火的沼澤,正前方是幾乎呈直角的懸崖。大火蔓延的非常快,用不了多久就會燒到這裏。
在不遠處的山坡上,幾條人影在快速移動。那些人影都貼在地面上,速度非常快。士兵掃了一眼黑影,輕聲罵了一句,他一把拉起小寶,往沼澤的方向靠攏。
在他們的不遠處,有一塊簡陋的藏身地。兩塊巨大的石頭倚在一起,形成一個“人”字,石頭下面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暫時躲藏。
石頭下面有很多片石,那些石頭就像刀子一樣,非常鋒利。士兵根本不管小寶的死活,伸手把小寶扔了進去。小寶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一直貼到邊緣才停下來。他的衣服被利石割開好幾個口子,不過最要命的還是腿上的那塊傷口。
小寶痛苦的叫了幾聲,但是很快就安靜下來。他很明白自己的處境,叫聲對他來說百害而無一益。
石穴裏的溫度非常适宜,空氣中的寒氣還沒有傳達到這裏,沼澤的大火也還沒有将他們包圍,在這裏呆着非常舒服。小寶索性躺在石頭上,用石頭溫暖自己的身體。
士兵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在确認了沒有什麽危險之後,貼着石壁走了下來。
這個時候小寶才發現,士兵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的手上全是鮮血,看上去情況不太樂觀。他的胳膊上是一塊繃帶,不過創口太大,繃帶已經沒有什麽作用,完全成了一個裝飾。士兵的眼睛裏藏着超乎常人的毅力,他就像是一隻猛獸,血液的流失沒有讓他感覺到痛苦,反而讓他感覺興奮。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硬漢,他眼神裏的堅定讓敵人感到心寒。
士兵走到小寶跟前,用腳踢了踢小寶的脖子。
士兵把槍往上擡了擡,勒令小寶站起來。小寶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腿。他的腿被流彈擊中,已經沒有了知覺,他實在沒有站立的能力。
小寶身上破衣爛衫,非常落魄。他本身就是個文弱書生,經過這麽多天的折磨,臉上憔悴了不少,顯得更爲可憐。他身邊也沒有什麽武器,就像街邊乞讨的小乞丐一樣,看起來沒有什麽威脅。
士兵打量了他一會,眼中的警惕減了不少。不過在警惕消下去的同時,一些疑惑開始浮現出來。他皺着眉頭,盯着瘦弱的小寶,很奇怪這樣的人爲什麽會出現在那麽詭異的古墓中。
士兵一直向下挪,最後停在小寶的傷口上。小寶傷口上綁着一塊繃帶,不過也已經被鮮血浸透了。
受傷士兵本來非常放松,看到繃帶的時候突然緊張起來。他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受傷的手臂迅速把槍端了起來,厲聲向小寶斥道:“站起來!”
小寶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單手撐着岩石,吃力的爬起來。
受傷士兵機警的朝四下看,槍管跟着他的腦袋左右擺動。觀察了一會之後,他終于消停下來,槍管頂在小寶的胸口。
“張開嘴!”受傷士兵厲聲命令道。“舌頭!”
小寶老老實實的伸出舌頭,依然不明白受傷士兵要做什麽。受傷士兵看起來非常緊張,似乎在擔心什麽事情。他緊緊的端着槍,随時都有可能給小寶緻命一擊。血從他的手臂上流下來,滴落的量越來越大。這樣下去,他早晚會失血過多的。瀕臨死亡的人大多都失去了常人的心态,小寶很害怕受傷士兵在臨死之前給他一槍。
受傷士兵看了一會兒,長舒了一口氣,把槍口放了下去。他用槍撐着地,身子倚在巨石上,開始休息。他受傷的手臂無力的垂在空中,看起來非常可憐。他可能堅持不了很久,周圍開始變冷,一切條件都在惡化。
“你是什麽人?”受傷士兵突然問。
“尹小寶。”小寶回答道。
“尹小寶?”受傷士兵皺了一下眉頭,“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你——”受傷士兵突然看向小寶,“你是不是去過神木?”
尹小寶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哈哈哈……”受傷士兵淺淺的笑了幾聲,聲音時斷時續。他的傷口還在流血,而且沒有任何好轉的迹象。那些鮮血就像沙漏裏溢出來的沙子,等到沙子流盡的時候,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終點。
“大叔,你也去過神木?”
“何止去過!”受傷士兵苦笑着說。
受傷士兵惜字如金,給人一種諱莫如深的感覺。小寶覺得他肯定知道很多秘密,其中很可能包括李玉的秘密,他對受傷士兵的經曆非常感興趣,但是他不敢去問。
“神木是個有進無出的地方。”受傷士兵說,“幾百年都是這樣。”
小寶想了想,實在沒明白受傷士兵是什麽意思。小寶是去過神木的,而且幾乎是全身而退,這似乎和受傷士兵的說法有些出入。
也許是看出了小寶的疑惑,受傷士兵突然笑了笑,他對小寶說道:“你是個例外。”
小寶沒有說話,他看着受傷士兵的眼睛,依然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受傷士兵單手撐住牆體,但是撐了兩次都沒撐起來。他的手臂傷得很重,現在完全是在強撐着。小寶從來沒見過任何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毅力,他甚至覺得,即使士兵的血流幹了,他照樣能夠活動。
“火苗很近了。”受傷士兵說。
石穴外面越來越亮,熱浪也是一股接着一股,用不了幾分鍾,大火就會把這裏包圍。
“你打算怎麽出去?”小寶問。
火焰映在受傷士兵富有棱角的臉龐上,顯得是那麽的滄桑。紅光并沒有改變他的臉色,反而襯托出他的虛弱。他出神的看着火焰升起的方向,如同一尊雕塑。他肯定是在想什麽東西,但是當小寶看向他的眼睛的時候,他隻看到了孤獨。
“我們走不了的。”受傷士兵說,“沒人願意我們出去。”
“沒人願意我們出去?”小寶順着石頭往上爬了爬,“什麽意思?”
受傷士兵動了動受傷的手臂,很快又放了下去。他是在給小寶看自己的傷口,但是好像又不願意告訴小寶太多。他對小寶存有很大的戒心,不過也在慢慢的接受這個劣質的俘虜。
“不嘗試一下怎麽知道呢?”小寶又往上攀了一點,“咱們兩個是弱了一點,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吧?大叔——你聽我說,我還有同伴在這裏,應該就在這附近。我們先從這裏出去,有很大幾率能夠碰到他們……你放心,你放心,我隻想從這裏出去,絕對沒有什麽私心!”
小寶說了半天,發現受傷士兵沒什麽反應。他試探道:“大叔?”
受傷士兵沒有應答。
小寶掙紮着湊到跟前,發現受傷士兵倚在石柱上,已經沒有了意識。外面的火焰正在慢慢逼近,洞裏的溫度在急劇上升,巨大的熱浪裹着灰燼,一直在往石穴裏面灌。石穴裏面的空氣正在慢慢流失,用不了幾分鍾,這裏就會變成蒸籠。
小寶摸着牆壁,步履蹒跚的往洞口走。受傷士兵浪費了他太多的時間,他必須要和火焰賽跑。他對自己的處境沒有多少信心,火焰蔓延的速度雖然已經放緩,但是他隻有一條腿,被吞噬隻是時間問題。
洞口是個小斜坡,小寶試了幾次,都沒能爬上去。他非常希望找到一些輔助器械,彌補他行動上的缺陷。但是這是在荒原,除了草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能用的東西。
他一轉頭,看到了受傷士兵手裏的槍。
小寶快速摸到士兵跟前,伸手去拿士兵的槍。槍被士兵牢牢握在手裏,就像長在石頭上一樣,任憑小寶怎麽用力,一直紋絲不動。
小寶退到一邊,端詳士兵的狀态。士兵坐在石頭上,就像一尊佛像,他的手裏拿着自己的槍,努力把它貼向胸口。他的眼睛半睜,嘴巴微張,眉頭緊緊的皺着。即使失去了意識,他依然不願意松開自己的武器。
士兵帶給小寶的孤獨感越來越強烈,他甚至開始感覺到窒息。他不知道士兵經曆了什麽,但是他覺得他們有着非常相似的經曆。
小寶盯着士兵半睜的眼睛,陷入深深的掙紮之中。他知道士兵也在看他,那雙眼睛還沒有完全失去光彩。他從士兵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片沙漠,一片異常荒涼的沙漠。在沙漠上方,夕陽正在慢慢的褪去光彩,那微弱的日光,将人的影子拽的老長。他看到士兵孤獨的坐在沙丘上,倚着他的槍,孤獨的望向遠方。
小寶看到了屬于海蘭達爾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