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塵突然想起前幾日在清河溫泉聖地所見,殿内各個貝勒互相争着汗位的樣子。 Δ 雖然知道這兩白旗是皇太極率領,鑲黃旗和正黃旗早在老汗王努爾哈赤仙駕鶴西去的時候就托付給了阿濟格、多铎、多爾衮掌管,但這正紅旗旗主的少公子卻不知是哪個貝勒的兒子。封塵擡腳起步準備跟着來請他的這位小侍從離開,隻聽崆峒少掌門喊道:“你們滿洲八旗子弟就這麽不把中原武林放在眼裏嗎?”那個小侍衛一看就未曾見過世面,吓得兩腿軟開始腳跟不穩。封塵扶住那個小侍衛轉身對崆峒少掌門說道:“公子稍安勿躁,我先随這侍衛過去看看,稍後再與公子詳談。”那崆峒派少掌門傲慢起身,一揮衣袖将方才放在桌上的錦盒攬入懷中,拂袖而去。
封塵剛随那小侍衛進了一間上等的廂房内,就看到一個身着華服的少年郎現在圓桌前面,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不停地轉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看這樣子分外有些像是代善,封塵恭敬地抱拳道:“在下,拜見公子。”誰知那位正紅旗少旗主一把拉住封塵的手說道:“嶽托早就久仰封塵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旁邊的護衛小将士随口說道:“這是我們二貝勒代善的長子,你這江湖中人怎麽這般無禮?”嶽托立馬露出尴尬神色,将那些煩人的護衛往後一推:“滾!你們這些沒用的奴才。”吓得那幾人趕緊轉身低着頭出去将門合上。嶽托拉着封塵的手坐下來說:“公子請看,這些佳肴都是孝敬您的。”封塵推手尴尬地說:“嶽托少爺,在下可不敢當,你還是叫我封塵吧!”嶽托臉色拉了下來說道:“也好,今日本公子請封塵兄弟過來也不過是爲了明日三試之事。”封塵不解地問:“在下無意于這白門女婿的位置,公子大可放心。”那嶽托雖臉色緩和但仍有難爲的神色,猛地飲下一口酒接着說道:“不瞞公子,那白氏小姐很是喜歡公子的前兩個試題答案,不知公子可願意助我一臂之力?若在三試中我成爲白門女婿,那公子的前程還不是唾手可得?”一邊說着一邊往封塵酒杯中斟酒。封塵半推半就,卻絲毫未對這桌豐盛晚宴有所垂涎。看着桌上精雕細琢的蘿蔔壽桃,在看一眼周身澆滿金色湯汁的錦鯉,難免讓他有些想笑。封塵起身依舊恭敬地說道:“此次我與師弟途徑此地不過是想住店而已,卻被諸位豪門公子武林大派認爲在下别有所圖,我明日早早便會離去,恐怕實難幫上公子。”嶽托見封塵不願幫自己,倒是覺得是因爲眼前這些東西不夠打動他,嶽托起身走到靠着窗戶的位置,将那些大箱子盡數掀開,金黃色的光刺着眼睛隻覺得暈眩。嶽托笑着說:“我還是那句話,若公子可以助我,這些都贈予公子,并且還有其它承諾。”封塵拱手将嶽托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輕推掉說道:“小少爺不必如此,再說這姻緣之事,也不可強求,恕在下恕難從命。”說完轉身就朝外面走去,門口站着的那些侍衛才緩過神來,封塵已經走遠。其中剛才那個機靈的侍衛跑到嶽托身邊疑慮地問:“公子爲何讓他就這麽離開?日後必成大患。”
等封塵回到客房之内,見憫天遲遲還未回來,擔心他在外面再招惹是非,急匆匆地檢查了箱内貴重之物便匆匆出了這酒館的大門。走到街市之上才想起師弟總在嘴邊說的那個說書先生,想來此刻他應該在那處,封塵趕緊打聽路旁還在叫賣雜貨的老婦,可那婦人卻搖手茫然不知的樣子。封塵隻能繼續往前走着,不知怎麽竟然走到了煙柳之地,可這卻無師父古書中記載的那般奢靡不堪,倒是那些姑娘一個個都露腰抹胸,穿着豔麗的褶裙,塗抹着胭脂粉黛在花樓門口攬着客人。封塵急忙避開,卻被其中一個姑娘一個胳膊繞住脖子細聲暖語問道:“這麽俊的公子,讓我今晚好好服侍公子。”封塵隻覺得渾身汗毛立起,打了個冷顫轉身拔腿就跑。身後還傳來那些女子輕笑之聲,方才那個女子喊道:“不解風情!”想在回想起來,鼻中還殘留着濃郁的香料氣。繼續往街市的前面走去,忽然圍着一群人,果不其然憫天坐在那人群之中,封塵在他身後也找了個位置坐下,很快圍着的人越來越多,在前排有個點燈的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句:“評這俗塵二三事,說盡天下蒼生苦。上回我們講的是《牡丹亭》,今日我們說《水浒傳》中豹子頭林沖雪夜上梁山。”隻聽台下有人叫喊道:“好!”老者手中拿着說書鎮尺,身邊放着一小木桌,每當講到精彩處,便拿起那鎮尺一拍桌案。台下聽着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尤其講到風雪之夜林沖住在風雪襲來的破茅草屋裏的時候,憫天一下跳起:“朝廷待他如此,他爲何還爲朝廷賣命!”說書先生先是一愣,而後繼續說道:“林沖此刻還未曾是最窘迫之時,小公子慢慢聽來。”封塵笑着心想:師弟往日不喜看書,今日卻對這說書的有百般興趣。
聽着聽着封塵頭也歪下睡着了,等再醒來的時候,剛才這裏滿座的人盡數散去。安靜的月夜之下封塵看到憫天還在追問老者那些奇怪的問題。可這老人倒也奇怪,剛過清明不久,天色已晚更深露重。可老人卻隻穿着單薄素衣,腳上穿着一雙幹淨的黑色布鞋,周身未讓人覺察有任何異樣,隻感覺親切和藹有些許師父的樣子。老者見封塵凝視自己許久,突然覺察到異樣,再一低頭仔細看去憫天,忽然淚光閃現。顫抖着雙手一把扶住憫天的雙肩:“小少爺?”憫天将老人的雙手甩開:“老伯認錯人了,我可不是什麽豪門小少爺,我不過是在這山野間長大的野孩子罷了。”老者哭腔問道:“小少爺可是自幼在那西北雪山之巅長大?”憫天突然被這一問驚住,封塵已然覺察這老者知道憫天身世,趕忙一把拉住師弟就往客棧回。憫天不時地回頭看着老者,卻被師哥點了天樞穴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