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生死一線間
雖然十九口頭上不服軟，但葉晴還是能從她藏在衣袋裏瑟瑟發抖的雙手看出一端倪。
“徐大哥，你看要不這樣……”
葉晴跟徐子墨商量，等下過棧道的時候，讓阿姆羅在前帶路，她排第二，身後依次是石磊十九徐子墨，這樣兩個大男生可以幫忙照顧十九這個女生，但徐子墨沒答應，他主張阿姆羅帶頭，石磊殿後，他自己排第二，這樣兩名女生在中間，前後都有人照料，比較好放心。
“那我們走吧。”
做好決定以後，阿姆羅深吸一口長氣，當先踏上了這條空中道，徐子墨緊跟其後，餘下三人，一個接一個地跟了上去，排成一字長蛇，動作極爲緩慢地在這面峭壁中間向前挪行。
“調整好呼吸，眼睛盡量平視前方，記住一，千萬不要去看腳下的冰川。”
看得出阿姆羅也很緊張，這話的時候，嘴皮子明顯哆嗦了好一陣。
其實前半段還好，雖然坡度較大，但立足的地方夠寬，基本隻要站穩了，行動起來并不困難。
而且平心而論，在這樣的地方，腳下袅繞的冰霧如雲朵般層層翻湧，時而濃郁，時而稀薄，恍惚間，似給人帶來一種“洛水之神，淩波微步”的美感，如斯仙境，若不是親身經曆過，任誰也想象不出。
極目遠眺，神女峰納木那尼已經看不見了，隻剩下拉昂錯湖盆靜守在雲海盡頭，微微露出碧波一角，滌蕩着千年不變的湖心。不遠處一群雪頸鶴振翅而起，三兩成行，映着頭那輪金色太陽，迸射出灼目且又絢爛的光澤。
由于夕陽的關系，雪山冰層被光線照到，從某種角度反射出一股奇怪的淡藍色霰氣，滲入到四下煙波浩渺的冰霧當中，登時仙景如夢，場面十分震撼人心。
“都蓬萊仙境，不如神山一颦，現在，我總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爬了這麽久，也值得了。”石磊目視前方，發自内心地感慨道。
“這話我愛聽。”十九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驚羨，“你，要是能在這裏建一座房子，該是多麽享受的一件事。”
完，準備掏出相機，把這裏的景色拍下來，卻被阿姆羅喝止住了。
“别在這裏逗留，先過棧道再。”
他的表情嚴肅，除了葉晴，沒人看到他眸子裏隐隐閃過一絲驚慌。
十九等人“哦”了一聲，經他這麽提醒，才想到自身處境至今還徘徊在“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死亡絕地呢。
“那好，我們趕緊走吧。”她咬了咬下唇，不敢再做停留。
然而造化弄人，等他們鼓起勇氣繼續往前趕時，走沒幾步，天上卻忽然落下了粗大的雪粒子。
撲簌撲簌，砸得人臉上生疼。
五月的天，若在南方地區，這時候隻怕早已經驕陽似火，盛夏炎炎了。但在藏北地帶，因着青藏高原獨特的亞寒帶氣候，這季節四處飄雪，仍是最正常不過的現象。
“靠，怎麽好端端的，下雪就下雪。”天氣驟變讓石磊大吃了一驚，他停住前進的腳步，擡頭望天，入眼處是一片陰雲密布，原本還帶着三分暖意的太陽，這時候，不知道躲進哪個角落偷懶去了。
“阿姆羅，我們還差多遠？”他問道。
阿姆羅不回頭答道：“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
“什麽，走這麽久，連三分之一都不到？！”石磊緊了緊肩上的包裹，“那怎麽辦，這雪飄起來，恐怕沒那麽快停下，我們現在是繼續走，還是往後退？”
須知雪山上的氣候總是難料，往往一場風雪，沒個兩三時是不會停的，他們此行的裝備裝束都不算少，冒着風雪前進，兩個女生可能會受不了，但停下來，很快又會被凍僵，或許隻有沿路退回去，才是個辦法。
但這一提議遭到阿姆羅強烈反對。
“不行，絕對不行。”
他眯着被山風吹得睜不開的眼睛，道：“繼續走，不能停，更不可以向後退，上了懸空棧道，哪怕是遲疑一秒鍾，随時都有危險，現在風雪還，我們加快速度，機會還大一，回頭等雪大了，這條路就更難走了。”
衆人想了想，都覺得有道理，隻能咬緊牙關，冒着風雪繼續前進。
這時候快到下午五，原本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個多時，但由于暴風雪的提前到來，天黑得很快。
前路未蔔，可視度越來越低。
石磊暗呼不妙，趕忙從上衣兜裏掏出五根冷煙火棒，打亮了，讓十九朝前一人遞一根過去。
誰知道，十九兩隻手凍得發僵，經山風猛地一吹，還沒握緊，五根煙火棒就這樣直直往懸崖底下的冰川流域掉了下去。
黑暗中，隻見幾冷光直落向下，如流星劃破穹窿，帶着絲絲破風聲，迅猛地沖破了寒氣與冰霧的包圍圈，不多時，有幾根被峭壁下橫插的山石撞飛，彈射到山的另一面，經光滑的冰層反震，又再飛了回來，噼噼啪啪幾次往返，老半天，才慢慢停了下來。
從高空直墜千尺，那五根煙火棒不但沒有熄滅，反而因山體的劇烈震動影響，徹底使裏面填充的化學物質起了反應。
冷光一閃一閃，深淵底部被照得一片明堂。
阿姆羅走在最前方，不知道後面發生什麽事情，聽到噼啪聲響，扭頭一看，開口便是一聲疾呼：“别往下看！”
但毫無疑問，他這話的時候，爲時已晚。
隻聽“啊”的一聲尖叫，十九使勁抱住走在她身前的葉晴，手指向谷底，瑟瑟發抖地：“天哪，那是什麽？我好像看到下面有東西。”
不單她一人看到，葉晴也看到了。
她的視力超乎常人，自然可以看清十九口中所謂的東西，其實是很多蜷縮成一團的黑影子，密密麻麻，依稀能夠辨出人的形狀。有高有矮，有老有少，每具屍體都是完整的，拼湊成一塊，從上往下看，就好像一張猙獰的鬼臉，被寒冰禁锢，正不停地往外吐着白氣。
“呱呱，女娃子，這旮旯地不簡單呐。”
連丹烏也忍不住插嘴一句，它的精神力非凡，隻需輕輕一掃，就可以感受到谷底常年萦繞不散的煞氣。
葉晴暗自在心裏頭，這麽多保存完整的屍體，還帶着積怨不散的印記，出現在别的地方還可以理解，但這裏是神山，是神靈長眠的朝聖地……
她不由得想起剛開始踏上這條棧道時，阿姆羅眼裏流露出的那絲驚慌，總感覺，他好像故意隐瞞了什麽事。
想到這裏，葉晴下意識地擡起眼眸，朝隊伍最前方的位置望去。
卻聽“噗通”一聲，阿姆羅突然跪了下來，雙眼緊閉，朝着身前的萬丈深淵，十分恭敬地低下頭，口中還絮絮有詞，像是在念什麽古老咒語。
也奇怪，他這一跪，谷底原本還爍爍發光的煙火棒就好像被雨淋到似的，嘶嘶幾聲，眨眼間功夫，就熄滅了。
冷光消散，谷底袅娜的冰霧再一次升騰而起，陰冷的風呼呼地從底下倒灌上來，吹得人衣袂翻飛，過了一會，逸散的霧氣才把冰川的本來真面目給遮藏住。
阿姆羅松了老大一口氣，面色沉重地連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站起身來。
他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舉動，讓衆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十九張口想問什麽，卻被石磊拉住袖口，搖搖頭做了個不要問的手勢，阻止了。
“我們趕緊走，天黑之前必須離開這裏。”
阿姆羅臉色有些難看，用很嚴肅很認真地口吻道：“各位，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準回頭，否則，我們這一行人，恐怕都要交待在這裏了。”
完，他也不作解釋，直接繃起腰杆，緊緊貼着峭壁攀附前行。
風越來越大，雪花逐漸變得密集起來。
在這種天災地險的處境下，誰也不敢多做停留。
盡管葉晴很想看看自己身後到底跟了什麽，能讓阿姆羅如此鄭重其事地囑托衆人不要回頭，但想了想，最終還是掐滅了這個念頭。理由其實很簡單，一來，她不想過早在隊伍裏頭自己的身手，二來……
——常年侍奉在活佛身邊的比丘尼十九，有可能這麽膽嗎？
她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感覺這一趟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各位……”
不知又往前走了多少米，阿姆羅停下步子，艱難咽了口唾液，聲音低到不能再低地：“各位，前面這一段，就是棧道最窄的地方，我先走一步，你們随後跟上，千萬千萬，千萬心！”
話間，他略頓下身，盡量将重心放低持平，整個人就像煮成三分熟的蝦米，弓着腰，前胸百分百地貼着絕壁上的冰層，以螃蟹爬行的姿勢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順利走過去以後，接着輪到徐子墨。
到了這時，葉晴才得以看清前路的具體情形：寬度不足二十厘米，坡度呈現向外七十五度，在最窄的地方，依稀還散布着零零碎碎的冰渣子。
她視若無物，邁開步子直接向前。
可就在這時，一陣無形的罡風不知從哪裏起，帶着強大的吸力，緊緊拉住她的腰肢往懸崖底下扯去。
這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任誰也料想不到，葉晴心頭一凜，身子被罡風一帶，就此從懸空棧道上，翻身掉下了萬丈深淵……(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