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倪額頭塗了些藥水,一一和二二一人圍着她一邊,稚嫩的聲音帶着關切,緩解了她緊繃的情緒。
邢穆深進門的時候,她好像才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倏然站了起來。
“我要去主屋。歧”
她的手卻被他緊緊握着,她聽到他開口,“因爲這個,恨我,想要離開我嗎?”
陸瑾倪擡眸看他,“你想聽什麽回答?骜”
她的目光太過炙烈,看得他心尖微顫,他想聽什麽回答?
隻要她别說離開他……
“這件事,如果不是我能想起來,你是不是要隐瞞我一輩子?”她緩慢咬字,每一字都顯得沉重無比,“邢穆深,我讨厭你什麽都瞞着我,你爲了維護邢家,可以将我媽媽的事情壓下,你覺得我們有必要在一起嗎?”
就像他維護邢家一樣,她也像讓自己的媽媽的事能夠水落石出。
她的聲音壓低了很多,隻能讓近在身前的他聽到。
清脆的聲音傳進邢穆深的耳裏,好像響雷一樣,讓他片刻都無法安甯。
陸瑾倪安撫了兩個小家夥就出門去了。
眼前時不時閃過一抹黑影,她隻是晃了晃腦袋,又重新邁步。
走近主屋的那瞬間,客廳裏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好像她是什麽馬戲團的耍猴戲的一樣。
“瑾兒……”最先開口的事邢穆謙,他臉上殘留着得知真相後的幾分驚愕。
秦漣和邢老爺子的臉色則是相當複雜,這到底是什麽孽緣啊……
陸瑾倪見了他們的表情,最後視線落在了邢雷的身上,他說了什麽嗎?
“你來得正好,有些事情,我們現在就說清楚。”開口的是邢雷。
他揮手,邢洛擎,邢穆謙和尹依依都退了下去。
盡管再怎麽好奇,現在也不是他們摻合的時候。
陸瑾倪面對三個面色各異的長輩,卻沒有見到罪魁禍首邢庭,三方壓力還是讓她手心都沁出了汗水。
明明是邢家有錯,但是他們在氣勢上卻遠遠壓住了她。
輕微的腳步聲在靠近,她不用回頭也能知道是邢穆深走了進來。
莫名的,空氣中無形的壓力好像因爲他的到來,一下子就被揮散。
“這件事,你想怎麽處理?”
邢雷常年身居高位,如今說起話來都是高高在上的,讓陸瑾倪嘴角露出了輕嘲的弧度。
“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所有的來龍去脈,那場火是邢庭放的,是不是?而你是幫兇,壓下了這一切,幫他掩蓋罪行!!”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高揚幾分,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偏偏邢家人是有火發不得,隻能隐忍下來。
邢老爺子恨鐵不成鋼,一句話不出,死死瞪着邢雷,讓他來解決。
秦漣則是咬着牙,一臉沉郁和不安。
“火是意外,但是畢竟是在邢家發生的事,所以責任我們負擔,你想要說什麽,盡管開條件。”
邢雷冷冷看着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陸瑾倪不知道自己是憤怒還是悲恸,心髒砰砰砰的跳動聲她都能聽得清晰,好像就在額頭跳動一樣。
她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一雙眼眸好像燃燒了火焰一樣,“真是可笑,怎麽可能是意外!邢庭他是想将我們都燒死!”
她不會忘記的,那狠戾的表情,那毒辣的語氣!
“這種話你還是别亂說的好,我們随時可以告你诽謗。”秦漣壓着聲音開口,狠狠瞪着她。
陸瑾倪沒有想到他們既然是這種态度,這是想要耍賴到底嗎?
她因爲氣憤,胸口上下起伏,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如果他們硬是這麽說,她也完全找不到證據……
她頓時有種絕望的情緒,密密麻麻盤纏上她的心髒,讓她呼吸都感到困難。
身子在搖晃,背後很快就抵上了一具堅硬的身軀,此時卻好像冰窟一樣寒冷入骨。
“倪倪……”
“滾開!”陸瑾倪回過頭,
猛然朝着身後的男人推了一把!
小獸一樣的眼眸瞪着他,嗓音有些嘶啞,尖利得讓人忍不住皺眉,“邢穆深!别碰我!我惡心!”
他們都一樣,冰冷無情,心髒都是黑色的!他們都是大混蛋!
惡心……
邢穆深身形微僵,臉色有些變幻莫測。
她如今說他惡心。
“陸瑾倪,這裏不是你發瘋的地方。”秦漣低聲警告,站了起來。
她就是見不得她欺負自己的兒子,偏偏阿深還一幅任由她打罵的神情,讓她更加不耐了。
陸瑾倪聽聞她的聲音,倏然看了過去,眼眸帶着灼人的火光,讓秦漣下意識畏縮地後退了一步。
等到她意識過來,有些不自在,又高傲地擡起了下颌,“這裏是邢家,撒潑就回喬家去!”
“我自然不會留在這裏,隻是,你們也休想遮掩自己的罪行!”陸瑾倪憤憤開口,眼眶通紅,卻依舊死死盯着他們。
一直沉默的邢老爺子,此時聽了她的話,緩緩站了起來,“邢家可以給你補償,你想要的盡管提就是了,我們會盡量滿足。”
邢老爺子說出這樣的話時,已經考量過了。
陸瑾倪覺得委屈,不過是因爲自己的母親死的不明不白,但是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她想要追究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他現在讓她提條件,她還有不答應的道理嗎?
昨天阿深将一一和二二帶了回來,如果她真的笃定要離婚,帶着孩子走的話,他們同意便是了。
息事甯人,是最好不過的解決方法,隻是可惜了那兩個懂事乖巧的孩子……
殊不知,他的話在陸瑾倪聽來卻顯得更加嘲諷。
“邢老爺子,你想我提什麽條件?如果我說……”陸瑾倪嘴角勾着冷冽的笑,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而後視線落在了他身上,“……要邢家将害死我媽媽的事情公諸于衆,讓邢庭說出自己犯下的罪行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凝滞冰冷起來。
所有人的面色都黑壓壓的一片,邢雷怒喝,“陸瑾倪,你未免太過得寸進尺了!”
陸瑾倪幾乎是立刻就反駁了他,“到底是誰得寸進尺?!你們害了人,還想要逃過譴責不成?!”
“即便我們得寸進尺,你又能耐我們如何?”秦漣咬着牙說出這樣的話。
陸瑾倪胸口一滞,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她聽到一聲低低的男人的歎息,随後,身子便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倪倪,别逞強了。”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說着。
她嘲諷的話還沒反駁出來,他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低聲說,“我幫你。”
三個字,讓她愣住了,連帶旁邊的三人都愣住了。
“阿深,你說什麽?!”秦漣驚呼,不知道他爲什麽會這麽說,但是心裏的不安卻在湧動着。
邢雷臉上的肌肉跳動着,眉間皺在了一起,蓦然站直,警告地瞪着他。
剛才他進來開始,他就在擔心,阿深會不會因爲一時心軟,而不顧邢家的聲譽,站在陸瑾倪那一邊。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已經應驗了……
邢老爺子比他更加揪心,“阿深,你這又是做什麽?你插手能解決什麽?你是邢家人!”
“倪倪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母親,也是邢家人。”他低聲出口,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說道最後的時候,目光涼涼地掃過了三人。
最後還重複了一遍強調着,“可是你們從來沒有這個意識。”
三人被他的話梗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确從來沒有将陸瑾倪當做是邢家人,挂着一個名号,卻從來沒有享受過邢家人的待遇。
說到底的,他們都不待見她,因爲她的到來,讓邢家面臨了一個又一個危機。
偏見早已經在了,他們待她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陸瑾倪是被邢穆深的态度弄得發怔了,他這是做什麽?幫她?怎麽幫?
她手腕處被死死桎梏着,掙紮不開,她舒
出一口氣,緩緩開口,“放開我。”
邢穆深卻将她摟得更加緊了,他俯下臉,在她耳邊開口,“倪倪,當年的事,我知道得最清楚……”
陸瑾倪身子一僵,猛然擡眸看他,對上他平靜如琥珀的黑眸,眼裏帶着幾分期待。
隻是還沒開口,就聽到客廳外傳來了下人慌亂的聲音,“不好了!二爺被打了!”
他們嘴裏的二爺是邢庭,可是這裏是邢家,是誰有那麽大的膽子,跑到這裏來鬧事?!
一行人匆匆走了出去,陸瑾倪雙腿有些發軟,站在原地沒有動,身上的重量都落在了邢穆深身上。
邢穆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微微皺眉,唇線冷毅,長臂一彎,将她打橫抱起,出了客廳。
邢宅的大門口,邢庭有些頹然地靠在了複古式的雕花大門上,他捂着腹部,臉色有些蒼白。
他面前站得的是喬治!
旁邊的傭人不敢上前阻攔,看着他手裏的棒球棍,惶恐地後退着。
“邢庭,是你對不對?尤然說了,是你囚禁了煙兒!”喬治腳上還有些跛,走路不順暢,但是強有力的手臂握着棒球棍,還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那力道可想而知!
邢庭站立的姿勢有些怪異,看來是吃了不少棍子。
陸瑾倪遠遠看到的時候,就驚呼了一聲,沒有想到喬治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邢老爺子和邢雷見到邢庭受傷,指着喬治對着那些下人大喝,“都是瞎了嗎,把他拉住!”
“碰!”又是一聲棒子撞擊骨肉的悶響,邢庭背上又遭了一擊!
如果喬治動作靈活些的話,恐怕就不隻是這一擊這麽簡單了。
下人聽到了邢老爺子威嚴的話,硬着頭皮上前,拉住了喬治。
趕來的邢穆謙将邢庭扶到了一邊,幫他查看了傷口,“爸,還好嗎?”
邢庭倒是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痛苦,隻是低頭掃了眼狼狽的自己,然後擡眸看向被衆人拉扯住的喬治,嘴角鬼魅地勾了一下。
陸瑾倪吓得從邢穆深懷裏跳了下來,跑到了喬治身邊,拂開了那些下人的手,将他扶穩。
“倪倪……是邢庭那個禽.獸……”喬治見了陸瑾倪,神情激動,手裏的棒球棍都掉在了地上,拽着她的手,狠狠瞪向了邢庭。
陸瑾倪一直在點頭,手掌也跟着他一起顫抖着。
幾聲車子急促刹車的聲音,喬老爺子從車裏走了下來,身後還陸續走下了幾個保镖模樣的壯漢,看來是怕喬治出意外而匆匆趕來的。
“阿聞,沒事吧?倪倪,你怎麽也在這裏?”喬老急急詢問着,看到受傷的邢庭,更是皺眉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媽咪!”遠遠的,一一和二二脫離了玉嫂的手,往這邊跑過來。
混亂的場面讓孩子也感覺到了莫名的壓力,純淨的眼眸裏多了幾分不安。
“一一二二……”陸瑾倪努力讓自己的臉色柔和下來,低頭看着兩人抱住了她的大腿,那依賴的模樣,讓她差點就熱淚盈眶。
“倪倪,把孩子帶上車。”喬治柔聲開口,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不可抑制地僵硬着。
顫抖的手,顯露了他不平靜的情緒。
陸瑾倪知道,今天這件事不解決,喬家和邢家都不得安甯了。
而這一切,最不應該牽扯到的就是一一和二二。
她點了點頭,牽着兩個孩子的手,“走吧,跟媽咪上車去,等下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才走了幾步,邢穆深就邁步擋在了她面前。
陸瑾倪擡眸看着他,咬了咬唇,“你又想做什麽?”
她緊了緊牽着孩子的手,絕對不能讓他再像昨天那樣将孩子帶走。
“孩子,留在這裏。”男人深不可測的眸子多了幾分冷硬,他知道,現在隻有孩子是她的軟肋。
她對邢家,對他都已經失望至極,如果孩子回到她身邊,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你方才說要幫我的,如果真是幫我,那就去殺了你二叔,而不是在這裏跟我搶孩子。
”陸瑾倪看着他一字一句說着,用他剛才說的話來堵他。
邢穆深卻沒有被她的話刺激到,他伸手落在她臉上,涼飕飕的,就像她心髒的溫度一樣。
“倪倪,我幫你,不是幫你離開我身邊。”溫和卻帶着霸道的話,顯示了他的強勢和占有欲。
陸瑾倪心髒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就像以前聽到他情話一樣,感覺有些身體有些發熱,但是那種感覺很快就消逝了,剩下的事毫無邊際的冰涼。
“倪倪,别跟他廢話了,孩子不可能留在邢家!”喬治盯着邢穆深,堅決地開口。
他對邢家的憎恨已經在他眼中燃燒成了一把火焰,恨不得将他們都燒毀殆盡!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邢家害死了陸非煙,你有證據嗎?”邢庭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過來,挑釁地看着喬治。
他的話理所當然挑起了喬治的怒火,同時也讓邢雷沉下臉。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想着挑釁!
“邢庭,你給我滾回屋子裏去!”沉聲開口的卻是邢老爺子。
剛才隻是陸瑾倪的話,他們還好應付。
喬家在南城勢力也不小,阿庭剛才分明就是想要撩撥他們的怒火,他是想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嗎?!
喬治上前一步,拳頭已經握起,力量都彙聚在那裏,擊過去的時候,卻被邢洛擎擋了下來。
他瞪着邢庭,好像要用目光将他射穿一樣,“邢庭,你别得意得太久了,我總會讓你伏法的,煙兒的命要你來償!”
“煙兒……”邢庭咀嚼着這兩個字,嗓音有些遙遠,随後皺眉道,“該不會是那個跟小茹長得很像的女人吧?她就是一個賤人,怎麽喬先生還惦記着?可惜了,都是化成了灰燼的人……不,應該說連灰燼都沒有……”
他的話,讓邢老爺子和邢雷面色大變,趕緊給邢洛擎示意,将他帶離。
喬治身軀微顫,如果不是陸瑾倪轉身拉住了他的手臂,他一定會在這裏和邢庭打起來。
可是現在,并不是打架的時候。
“我們先回去吧。”陸瑾倪艱難地開口。
這一次,喬家和邢家的戰火就要開始了。
“阿聞,聽倪倪的話,一切我們回去再說。”喬老爺子也開口。
喬治這才緊咬牙關,緊繃着身軀,點了點頭。
陸瑾倪轉身想要去牽一一和二二,卻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邢穆深身側,小手被男人強制性握着。
二二有些害怕,手掙紮了一下,“爹地,放開二二吧,二二想要跟媽咪回家……”
他不知道大人們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不喜歡這裏的氣氛,讓他不敢大聲說話。
一一也迷茫地看着周圍的人,最後目光落在自家爹地身上,軟蠕地開口,“爹地,媽咪需要一一和二二陪着……”
媽咪傷心的時候,總是要一一和二二陪着,現在媽咪眼眶都通紅了,她一定很傷心,他們不能離開媽咪,可是……他和二二走了,爹地也會很傷心吧……
他能感覺自己的手被爹地緊緊握着,好像怕他們不小心就走掉了一樣。
陸瑾倪上前,顫着聲音開口,“邢穆深……孩子給我……”
邢穆深黑眸幽深,久久沒有說話,孩子也被他緊緊牽着。
“爹地……”二二看着近在咫尺的媽咪,又掙紮了一下,另一隻手牽上了陸瑾倪的手掌,可憐兮兮地仰着頭,看着他。
要是往常,邢穆深會伸手撫摸一下他,但是現在,他連視線都沒有落在他身上。
态度格外的堅硬。
【不出意外的話,從今天起開始六千更,咳咳,真的不敢保證,實習太忙了,沒臉見人……還是最後關頭發上來的,表拍我……爬走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