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倪渾渾噩噩從車上下來,唐微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倪倪,我們回去吧,你來這裏不正好如了邢穆深的願嗎,他就是想要逼你主動回來。”
“可是一一二二都在這裏……”陸瑾倪嗓音嘶啞,情緒起伏很大歧。
大門緩緩打開,她和唐微走了進去。
遠遠看到有一股烏黑的濃煙冒起,逐漸擴大,接着便聽到了一陣喧鬧聲從那邊傳來。
陸瑾倪和唐微像是一眼,皆是一驚。
那邊好像是着火了…骜…
陸瑾倪看着那個方向,忽然想到了什麽,快步朝着那邊跑了過去,眼神慌亂着急。
是那個小院子……
“爹地,那裏着火了!”一一和二二趴在窗台上,小手指着不遠處的地方,轉頭跟桌子後的男人開口。
邢穆深從沉思中回過神,馬上走到了窗台,向下一看,隔壁的那個小院子大火熊烈燃燒着,即便是站在這裏,也能感受到那股火熱的氣息。
已經有不少人在救火,人聲鼎沸。
邢穆深眼裏好像也燃燒起了火焰,記憶中的那一幕好像重新上演了一番。
“媽咪!”二二忽然指着一個方向道。
“真的是媽咪。”一一從窗台上下來,就往房間外走。
邢穆深低頭看着那道身影,倏然轉身,朝外走。
“玉嫂,看着孩子。”聲音落下,他已經往樓下走去。
走到了火災現場外,邢穆深掃了人群一圈,沒有看到自己尋找的身影,隻看到唐微着急跑了過來。
“邢穆深,有沒有看到倪倪?!剛剛來到這裏,她就不見了!”
邢穆深眸子一淩,神色帶上了幾分可怖。
唐微忽然指着不斷湧出黑煙的屋子,驚呼,“那是倪倪的包包!”
屋子門外不遠處,的确是陸瑾倪的包包。
邢穆深想都沒想,就往裏面跑了進去,他黑眸裏閃過驚懼的光,好像隔着遙遠的時光,讓唐微愣住。
“邢穆深!”唐微大叫一聲,他是瘋了嗎!
還沒确定倪倪是不是在裏面,他就跑進去!
不過,他好像有些不對勁兒,他不是這麽魯莽的人啊……
院門口,邢庭雙手控制着陸瑾倪,走了進來。
“你看看,阿深對你還真是上心,每次都是連自己的命都顧不上……”陰冷的聲音在陸瑾倪耳邊響起,好像一條蛇一樣鑽進了她的耳朵裏,讓她心生寒意。
他說完,就松開了手,好像剛才不過是想讓她看一出戲罷了。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陸瑾倪就向前飛奔過去,自己腦子裏一片空白。
“邢穆深!”
她嘶啞的聲音在喧鬧聲中幾不可聞。
她拼命往前跑,穿過了層層疊疊的人,卻隻看到邢穆深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門口,濃濃的黑煙依舊往外冒着。
火是從上面開始燃燒的,所以時不時能聽到屋頂坍塌的響動。
聽到她的聲音,唐微第一時間走到了她面前,見她還要往裏跑,趕緊扯住了她,“倪倪你要去哪裏?那裏危險!”
“邢穆深他——”陸瑾倪嘴唇顫抖,看着着火的屋子,掙脫了唐微的手,又跑了過去。
起碼不能讓邢穆深因爲她而出事……
這是在再心裏提醒自己的。
“咳咳……”才靠近屋子,她就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呼吸不太順暢。
“邢穆深!”她大聲喊着,邁起步子,就要踩進去。
就在這時,滾滾濃煙夾雜紅色火光的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雕琢般的五官,沾染些灰色的痕迹,墨黑的發絲微微淩亂,身上隻着了黑色襯衫和西褲。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沉寂的黑眸像有星子閃爍一般,菲薄的唇緊抿。
他幾步跨過來,伸手将她一摟,帶出了一段距離。
他的動作太快,陸瑾倪隻
感覺身子一緊,鼻間彌漫着一股火的焦炭味,再擡眸就看到了邢穆深冷峻的面容。
“倪倪……”男人将她緊緊抱着,嗓音微顫,好像抱着自己失而複得的寶貝一樣。
“小心!!”一道聲音傳來,而後便聽到了一聲轟隆的爆炸聲!
并不是大型的爆炸,但是她已經能感到空氣中一股力量将兩人的身子都彈了出去。
她被邢穆深抱着,落地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悶哼,隻是頭腦發昏,眼前黑影重重,她想要開口卻什麽都說不出。
“倪倪……哪裏不舒服?”她隐約聽到邢穆深的聲音,有些着急,還有擔憂。
她努力眨了一下眼睛,很多張臉在她面前晃動,邢老爺子,微微,邢雷……邢庭……
還有不斷閃爍的紅色火光,烈火燃燒發出的霹靂聲……
各種影像和聲音交彙,在她腦海裏化成了一枚針,不斷刺激着她的記憶。
那是一個七歲小女孩的視角……
鳳姨臉上鮮血淋漓,緊緊拽着她,躲在邢家外的一處花圃裏,看着消防車進入,邢雷冷着臉色訓斥邢庭,然後吩咐所有人對此保持緘默。
邢庭陰沉的臉對着火光通紅的方向,眼裏有解恨也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說,“死了……真好……”
當一切都安靜下來,火也被撲滅,透過繁密的枝葉,她看到兩個人擡着一個擔架出來,有人掀開白色布看了眼。
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個全身焦黑的人……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想要跑出來,但是鳳姨卻伸手死死拽着她,捂上了她的嘴巴。
等到邢家門口不再有人影,鳳姨才将呆滞的她帶出花圃,她木然地回頭,隻看到一個少年隐在暗處,朝她揮了揮手。
那是她的深哥哥,那麽大的火,是他将她和鳳姨救出來的……
她眼淚不斷冒出來,視線被晶瑩的液體阻擋,那個少年也淡出了視線……
“倪倪!你感覺怎麽樣?”唐微的聲音讓陸瑾倪回過神。
她定了定視線,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邢穆深伸手扶着她,承受着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他低聲開口,“我們先去醫院。”
陸瑾倪卻搖頭,目光忽然落在了邢雷和邢庭身上。
她臉上的神情繃緊,目光好像能将他們少出個窟窿來,“是你們殺了我媽媽……”
她的話,讓邢雷面色突變,邢庭卻隻是淺笑,好像隻當聽了一個笑話一樣。
“你說些什麽?!”邢雷低斥,眉頭緊皺,雙手背在身後,格外威懾人。
但是,陸瑾倪卻沒有被他吓到,她轉過臉,看向邢穆深,“你知道的,是你二叔放的火,二十年前是,現在也是!你爸是同夥,幫他掩蓋罪行!”
說到最後,她有些歇斯底裏,眼眸射出了淩厲的光。
唐微被她的吓了一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邢穆深伸手将她橫抱起,修長的手指幫她拭去了額角的一抹紅色,嗓音低沉,“先去包紮傷口。”
“全都給我站住!”邢老爺子的怒喝忽然響起。
他掃過衆人,蒼老的目光落在了那熊熊燃燒的大火裏。
真是出息了,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給他惹出這樣的事來!
十分鍾後,主屋客廳裏聚集了不少人。
邢老爺子在國外多年,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四年前忽然說陸瑾倪是邢庭的女兒,他隻是以爲是他在外一.夜風.流的結果,現在看來,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阿庭,從你開始,爲什麽要放火?”
邢老爺子沉着臉,怒瞪着邢庭。
邢庭吸了口煙,随後将沒有掐滅的煙丢在了地上,而後掃過衆人,“隻是不小心多抽了幾根煙,誰知道會出這麽大事……”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火災是意外。
“你當我這麽容易敷衍嗎?不說清楚你給我滾出邢家!”邢老爺子火冒三丈,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邢庭面色無異,站了起來,徑直往外走。
他的行爲無異于火上加油,邢老爺子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氣得胸口不斷起伏,盧醫生扶了他一下,讓他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剩下的人裏除了邢雷,對這次邢老爺子忽然發難的緣由并不清楚。
“老爺子,二叔許是無心之過……”邢穆謙低聲開口。
邢老爺子忽然看向了邢雷,卻是對邢穆謙說的話,“是不是無心之過,這還得問你爸!”
邢雷一直保持着嚴肅的臉,現在聽到老爺子将戰火燒到他身上,他才微微露出了一抹冷色。
邢老繼續追問,“你倒是說說,她說的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個院子又是怎麽回事?!”
他隻知道是邢家出了火災,不過後來邢家老宅那塊地被回收拍賣,邢家換到了新的住址,他也沒在意……
“什麽二十年前?”邢洛擎察覺到不對,插口問了一句。
邢穆深和陸瑾倪不在這裏,剛才聽下人說兩人因爲火災受了點傷,所以沒有過來。
邢穆深和尹依依相視一眼,皆是沉默聽着。
提到二十年前,秦漣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孤疑的目光看向了邢雷,“二十多年前,那個小院子好像一直鎖着,沒有人進出……”
但是她卻記得那場火災,阿深身上挂着被燒過的痕迹,而且還說有個下人不知道怎麽的被燒死在裏面了。
後來阿雷一直壓着這件事,她覺得不吉利,也沒有提起過……
怎麽現在老爺子忽然就提起了?
邢雷眼裏閃過了各種複雜的情緒,不知道是該繼續瞞着還是将一切都說出來。
二十多年,他心裏藏着這件事,有時候夜裏做夢也看到那個笑靥如花的女人瞬間變成了紅顔枯骨。
而他還是幫兇。
很多時候,他不得不對别人心狠,因爲他很護短,他不會讓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庭受到絲毫不好的影響。
所以,當年火災後,他毫不猶豫利用自己剛剛到手的權力掩蓋了二弟犯下的罪。
他歎了口氣,随後才開口,“二十年前那場火災,燒死的的确是陸非煙……”
“什麽?!”
在場的人莫不驚愕地瞪大眼睛。
二十年前和現在,好像曆史重演一樣的大火,難道都是邢庭一個人做的嗎?
他是爲了什麽?
*
陸瑾倪額頭塗了些藥水,一一和二二一人圍着她一邊,稚嫩的聲音帶着關切,緩解了她緊繃的情緒。
邢穆深進門的時候,她好像才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倏然站了起來。
“我要去主屋。”
她的手卻被他緊緊握着,她聽到他開口,“因爲這個,恨我,想要離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