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一行在山下找了隐密處紮營,撒開人手傳播流言,安排耳目上山打探山上的情況。
他帶來的手下都是頗有能力之輩,按照他的規劃慢慢引人過來,消耗着山上那些人的戰鬥力。山間的戰鬥似乎永無休止,判定死亡引發的傳送陣光連綿不絕,不分日夜都有人潛上山頂,尋找傳說中的仙果。
可探子一次次遞回的消息,卻還是顯示着山上那群人體力充足、殺氣正熾,并非攻上去的好時機。
一天兩天他還能耐心等待,可離着選拔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山上還絲毫沒有動靜,翟清心裏難免也生出了一絲燥意。他向前踏了兩步,問帳内半跪着的探子:“他們是怎麽熬下來的,吃喝從哪兒找的,夜裏就不渴睡?這些天也不見精神不濟?”
探子伏在地上答道:“小人們不敢太貼近他們藏身的岩盤,但看山上炊煙不斷,應當是吃喝俱足。沒人上山時,石壁後還傳來念書的聲音,小人聽不懂,隻記了幾句‘合金滲碳體’‘金屬相’‘共析點’……還有些特别拗口的,聽是聽了,偏偏記不住,便是想拿紙筆記下,也不知是哪個字、什麽意思,怕是仙家之語吧?”
翟清聽得眉頭緊皺,回頭問陸蔭:“愛卿與他們同行時可聽過這些?”
陸蔭搖了搖頭,皺着眉說:“那兩個人若真是神仙,還用得着參加選拔?我猜他們可能是哪裏的夷狄,教這些人說外番話吧?橫豎消息已經傳到了島南那群草原蠻子耳朵裏,就先讓赫連信給殿下探探路,看他們是什麽來曆。”
翟清點了點頭,歎道:“可惜那些神仙不肯受皇室供奉,不然我何需費這些心力。”又問那探子:“他們上陣時可念着那些話?我怕那個白道士真有些本事,教給襄城王氏什麽增益精力的咒法。”
探子思索了一陣才答道:“小人不敢說。他們上陣時從不念咒,可也不知道他們是哪兒來的精力,日夜不歇地和人對戰也不覺累,看見敵手就兩眼放光,活像大牢裏的囚犯出來放風似的。”
翟清眯着眼看向帳門外,揮了揮手讓探子下去。陸蔭在他身邊說:“那個白道人能把昌芸果當作普通果子給孩子吃,還拌了一盤鮮果随手送人,恐怕手裏不缺這些靈果。甚或那座山頭本就生着靈草靈果,他們吃了仙人之物,自然力氣無窮。這些日子一批又一批的人上去,說不定倒給他們送了許多兵器,咱們也得抓緊時間了……”
翟清溫和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回頭問那位先天高手:“範先生,撒出去的人手叫回來重新安排。島上能動的少說還有五百人,這回不要再一批一批地誘他們上去,壓着時間讓他們三天後來到此地,把襄城那群護衛分散盯死,我們沖進去抓人。”
範先生搖了搖頭:“前些日子島上不知怎地發現了幾個國色天香的哥兒,還都像百年前秘傳中的傾世哥兒那樣,挖了紅痣。有不少家耳目靈通的勢力擄了那樣的人,自己帶着他們找昌芸果,根本不理會咱們傳出去的消息。”
翟清沉吟道:“這麽說北蠻的赫連信可能也不來了。他祖上就出了個變成哥兒的漢子,于這件事肯定知道得更多,定然不會放過那些哥兒。他手上的人多,又都擅長速射,若有他們上去強攻一番,恐怕那白道士也要吃些虧。”
才說到赫連信,帳外便有侍衛進來通報:“有一群北蠻人到山下了,與洛北來的幾個獨行選手吵鬧沖突,咱們的侍衛已守住扼口,殿下可要換個清淨地方歇下?”
翟清笑道:“來得正好,我還以爲他對昌芸果不感興趣,想來那群蠻子也是貪圖便宜,不願自己去找的。”
他親自出帳看了看那群草原人,在人群中認出了當今草原汗王的幼子赫連信。兩國這幾十年征戰不息,若不是如今有仙人鎮壓,兩人見面本該殺個不死不休,誰想竟有了要聯手對付敵人的時候。
草原人也看見了他,赫連信嘴角挑起一絲邪氣的笑容,主動推開人群上來見他:“我說怎麽島上忽然到處都流傳着有個道人拿到了昌芸果的消息,還把地點說得清清楚楚,原來是殿下的手筆。”
翟清笑道:“王子說什麽?我聽不懂。若論仙人的事,王子恐怕比我清楚得多,我還要向王子請教呢,又能叫人對王子說什麽。你們草原上來的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我帶來這些侍衛也不算精銳,真打起來也占不到上風,我不會與王子相争的。”
赫連信看着山頂,露出一絲詭秘的笑意:“這話該我跟殿下說——我們草原上的漢子,什麽都憑自己的本事争,從不靠哥兒。殿下想要昌芸果、想要哥兒都盡管去搶,我隻不過是來看看你們的熱鬧的。”
翟清的臉色微冷,淡淡說了句:“但願王子口能應心。”
回去便對許先生說:“有這個人在身後,咱們不得不防備一二,他身邊可能也帶了先天高手,要勞許先生應付了。”
“殿下放心,”許先生堅毅地點了點頭:“他身邊也隻有一個先天高手,我的實力在大内雖不算最強的,卻也不會輕易輸入他人。何況草原人擅長馬戰,仙人們将咱們帶上島時可隻許人上來,他們沒了馬,也相當于少了半條腿。”
事情一樁樁地脫軌,可大選結束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更近。他們這些日子爲了湊足夠的人手消耗山上的人,沒怎麽出手搶奪銘牌,到現在手裏也不過湊了足夠送四五個人過關的銘牌。如果沒能順利拿到昌芸果,下一場比賽時身邊沒有足夠的得力人手,就更有可能被擋在仙門之外。
原本他還許諾過要帶陸蔭過關,要是拿不到仙果,也就隻好失信了。畢竟對方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哥兒,就算進了下一關也未必能通過,不如将力量集中到他這邊。
他這麽想着,就有些冷落陸蔭。
陸蔭沒多久就有所感覺,在選拔賽結束前一天深夜,翟清終于決定提兵上山時,跑到門上找了他。
翟清溫和又冷淡地說:“蔭兒,我們馬上要出戰了,你别東想西想,好好待在營裏等我們。這裏挂着皇家旗幟,隻要他們還不想公然造反,就不敢輕易殺進來。”
這裏有護衛駐紮,皇子坐鎮時是不會有人輕犯,可是這群人都上山了,他一個哥兒帶着兩個仆人守着空營,還有誰不敢進來的!他苦笑了一下,抓住大皇子的衣袖,急促地低聲說:“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殿下。”
還有一個人,一定能換來仙果!
翟清神色微凝,停下腳步沉聲問道:“那是什麽人,你怎麽早不說?”
陸蔭深吸口氣,急切地說:“他是襄城王靖安的未婚妻,臉上的痣早年點下去了,應當就是南安侯說的那種哥兒。且他跟白道人的内眷似乎有血親,白道人對他青眼有加,說過要給王靖安一枚昌芸果買他。這個人肯定比白道人和他夫人好對付,若能拿下他,也有機會得到昌芸果。就算他身上沒有,憑着他的仙緣,應該也能找到那果子!”
翟清深深看了陸蔭一眼。陸蔭抓住他的手,誠懇地說:“我認得那個人,願意随殿下攻山,幫殿下抓住他!”
等了許久,翟清終于點了頭:“我讓許先生帶着你,到那裏你把人指出來,之後就找個安全的地方藏着,回頭我叫人接你。”
他帶着人向山上走去,不遠處紮營的赫連信一行也有了動靜,就那麽旁若無人地跟在他們身後。許先生不動聲色地落在後面,盯着對方隊伍裏的高手,翟清叫人帶着陸蔭,冷冷刺了他一句:“小王爺不是說不想争仙果麽,爲何又跟着我們?”
赫然信笑道:“雖然我不想争,不過看着殿下這麽費神耗力地謀求仙果,我還覺得挺有趣的。”
他們落在這隊人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翟清也不願在這時候和他動手,白白消耗戰力,隻好任由他們跟上山。
闖到岩盤下,他才親眼看到了這場戰鬥的慘烈。
本該是夜襲之戰,岩盤上不知怎麽架起了兩盞比太陽還亮的大燈,一白一黃兩道粗壯的光柱覆蓋岩下,照得整條山路如同白晝。他白天費心引上來的近三百名參選者隻剩了五六十個,滿地都是散落的箭矢、兵器和銘牌。傳送陣光不時亮起,将受傷出局者轉移到島外。
上方拒守之人也被這一天的輪戰累得呼吸粗重,動作遲緩,邊厮殺邊互相高喊着号子鼓勁:“戰勝這一場,少寫40篇!熬過一整天,不用學線代!”
王靖安連同手下加在一起不過七人,卻喊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其中五人排成橫陣,指頭打尾,首尾相應,手中持着亮閃閃的精鋼圓盾,盾邊鑲着光亮的黑把手,普通箭支射到上面就被磕開,刀劍也砍不動那盾。他們手上的兵刃也是精鋼長劍,不過能到這島上求仙的非富即貴,能拿到這樣的兵器也不奇怪。
五人身後還站着兩個的射手,一個是王靖安本人,另一個高挑秀挺,射箭時都念念有詞,念完之後偶爾還要用半圓形的小玻璃片在箭上蹭一下,沾沾仙氣,再射出來就百發百中,角度極爲刁鑽。
他看了看沒有道士打扮的人,便猜白道士和妻子是在後面做法,回頭問陸蔭:“那個和王靖安一起的是不是他的未婚妻?”
陸蔭眯起眼辨認,很快便指着人說:“那是個普通侍衛,前面那排左數第二個,胸前别着朵白蓮花的才是!那朵花是白道士給他下定的東西,居然到現在還沒謝,恐怕也是神物。”
爲了這朵花,也得把這個人拿下!他抽劍朝空中一劃,指向那朵白蓮花,低聲吩咐:“抓住那個帶白花的,其餘格殺勿論!”
三十名侍衛如黑色洪水般切進人流,朝上五卡在路口的隊伍沖去。
他們都是大内千挑百選的精英,在山下連歇了數日,精氣完足,就像一隻烏魚遊進了鲫魚群,瞬間分開人群殺到了王靖安等人面前。被他們擠開的人有的殺紅了眼睛,從側翼襲擊他們;有的還沒反應過來,仍是提着刀劍攻向王靖安等人;林中還有埋伏的弓箭手,時不時有一支冷箭射向他們。
還沒靠近關前,翟清帶來的侍衛就被送走了兩個,剩下的也陷入了混亂的戰局。身後那群草原蠻人竟撿了便宜,不必動手就在地上撿了不少遺留的銘牌。
他舍下那些被拖住的護衛,帶着精銳沖上關前,一劍挑向程松之胸前的白花。
百煉精鋼的劍刃戳到302不鏽鋼鍋底,順着圓底滑開,蹭出一串火花。鍋雖然沒壞,可程松之鏖戰了幾天,不少敵人更是看着他的大花兒特殊,專挑着他動手,已經累得手臂肌肉暗傷,這一記是将鍋扣在胸上,以胸骨的力量硬接的。
他被戳得倒退幾步,王靖安在後面射出一支飛箭,連忙上去扶了他一把。
這一上手便覺得他的身體又僵又重,不禁問道:“白道長不是教你仙法了,怎麽不管用呢?”别人這些日子隻是做題考試,他卻是學着呼吸吐納,練功的時辰也不短,居然一點提升都沒有嗎?
程松之連忙站穩了,揮鍋擋住翟清下一擊,喘着粗氣說:“不是屬下不努力,實在是我這朵大花太顯眼,敵人都沖着我來——我還得護着花不讓他們碰着,束手束腳……”
他身邊的護衛啞聲笑道:“要不你把花給我,我跟道長練那神神道道的功?今天馬上要過去了,就是還有點時間也留不了多少作業,你替我上課不吃虧!”
周圍的人哄笑幾聲,看着眼前潮水般無息無止的敵人,強撐起精神說笑:“别讓白老師聽見了,不然你又得加卷子了,好好打,打過這一場咱們就能回家,不用再學仙人術了!”
王靖安跟着笑了笑,看誰精神散了,就先朝那邊射一箭掩護。幾箭過後,他見程松之在翟清幾人疾攻之下有些不支的樣子,就将箭壺搖給身邊的射手,扯開程松之,揮劍頂到最前面,接下了翟清氣壯長虹的一劍。
他的手臂連着開弓射箭,肌肉也有些僵麻,這一劍差點被磕開,腳步卻一動不動,反手撩劍向上刺去。
翟清擋開他這一劍,右手抖了個弧粘住他的劍尖,朝身後叫道:“許先生,替我拿下那個人!”
許先生本在稍靠後的地方看着草原人,聞言暫時放下後面,沖到翟清面前,一掌拍向王靖安。
他身後的護衛緊跟上來,沖開襄城護衛固守幾個時辰的陣位,将五人攔腰切成兩段,各自包圍。那名弓箭手扔下箭,徒手用弓反擊,沒多久便叫人刺在一劍刺入後腰,傳送出島。而程松之牢牢跟着王靖安,兩人背貼背站在一起,旁邊站着另一對襄城護衛,眼前一圈都是穿着輕甲、戴着明晃晃護心鏡的禦林軍護衛。
程松之忍不住叫了聲“白——”,道長二字還沒出口,王靖安便屈肘搗了他一記,低聲說:“省些力氣吧!就算白道長跳下來,一時也殺不進這裏,何況他還有嬌妻幼子要看顧呢!”
他不敢叫出聲來,心裏卻拼命念着白蓮花神,摩想着那朵蓮花的樣子,比平常對着連念初練習時還虔誠。
他的心靜下來,周圍的厮殺聲像是也跟着寂靜下來,面前刺來的每一劍的劍路都映在他眼裏,清楚又緩慢。雖然他沒有别人那樣日夜做題練出來的計算力,模模糊糊似乎也能感應到那一劍将要落下哪裏,後面的掌又要落向哪裏。
他磕開一柄柄劍,砍傷了握劍的手。可是劍他能磕開,那位已晉入先天的許先生實實在在與他相差太遠,那一掌拍向他胸口時,他連換了幾種劍路卻都擋不開那一掌。
可他也不能躲,因爲他背後就是他侍奉的公子,他就是爲了讓王靖安入仙門才來的,怎麽能自己躲開,讓他腹背受敵?
可惜他看不到公子赢到最後了。
程松之一劍連一劍劈下去,瞪着眼睛看着那隻手離自己的胸膛越來越近。就在那隻手快要撫上花瓣之際,背後忽然傳來一股力量,将他推向一旁,那隻本來伸向他胸前的手落向了另一個人心口。
程松之的心砰砰跳動,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已無暇張開,心裏隻念着連念初的神名,眼中倒映着那朵蓮花,想求他救王靖安,别讓他被淘汰出去。
霎時間,他頭上騰起一道虛浮清淡的影子,胸前的白蓮花輕輕飄起,擋在了那隻手和王靖前胸膛之前,攔了一下。許先生的手改拍爲抓,淩厲地抓向蓮花,耳後卻忽地響起一道風聲,側身一讓,卻是一隻雪白的盤子從背後插·進來,托住了王蓮。
他下意識看向身後,程松之卻不知是哪來的力量和敏捷度,持劍刺向他柔軟的腹部。劍刃刺入時,這位高手反應稍慢了些,剛剛凝起真氣竟被島上的保護陣法判定爲失敗,一臉不可思議地被傳送出島。
翟清也震驚不已,喊了一聲“殺”,便揮劍刺向王靖安。這回程松之終于反應過來,抱住王靖安就地一滾,避開幾柄交錯的長劍,趴在他身上問道:“公子,你沒事吧?胸口受沒受暗傷?”
王靖安傷得不厲害,倒是被他壓得有點懵,看着他沾滿灰塵血漬的臉說:“我還好,你沒事就行。快起來,咱們已經撐了這麽多天了,不能敗在最後一步!”
兩人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起身便看到一道雪白的背影,左手懷抱嬰兒,右手扶着輛羊脂玉雕成般的自行車立在他們面前,猶如一座巍峨雪山。
翟清帶來的人都被這人擋在身後,一步也上不來。空中隐隐有光線湧動,不隻是東方天空漸明,而是些肉眼能糊看到的絲狀光芒在攪動,程松之學過神修道法,看得比普通人多,扶着公子站在他身後,緊張地問道:“白道長,怎麽了?”
白道長一人一車威懾住所有想上來對付襄城護衛的人,淡淡地說:“本來想悄悄地幫幫你,不驚動本地道友,沒想到嶽兄融合真靈的氣息沖撞了護島大陣,大約那些來收徒的道友們要回來了。”
嶽兄是誰?
程松之下意識問出了聲。連念初笑道:“嶽兄就是青峰啊。因爲你們一直以爲我們倆都姓白,我們也就沒糾正,其實我姓連,他姓嶽,我們倆都不姓白。”
……哪有人這麽随便改姓的!難怪他念了這麽久的白蓮花都沒修出什麽來,敢情連名字都沒念對!
翟清也同樣驚懼——他是想從兩個有點仙法的野道士身上撈好處,可從沒想過跟真正的仙人爲敵!這倆人明明是真仙,裝什麽普通人,扮豬吃虎,耍着他們這群凡人很好玩兒麽!
他身後的草原人這時候反而冒出頭來,裝模作樣地與神仙拉關系,剖白自己雖然跟到山上,卻沒想過要和王靖安等人動手,隻是來看看熱鬧而已。
翟清滿心憤恨,哪裏還看得了赫連信這副嘴臉,冷冷地問道:“你從島南日夜奔波趕到這裏,難道是未蔔先知,專門來跟仙人打招呼的?赫連王子,這話我都不信,連仙人能信嗎?”
赫連信回過頭來看着他,露出了一絲令人厭惡的詭笑:“我跟着大皇子上山,實是出于一片好心,來爲皇子辟謠的。不知是誰跟殿下說了那個‘傾世哥兒’的傳言,我身爲傳言當世人之一的後代,得跟你說明白真相,免得你和中原皇室被流言繼續騙下去——
“我祖上當初留下筆記,說從來沒有什麽額頭生痣的哥兒會讓别人也變成哥兒的事。傳說中的那個哥兒實則是個漢子,他當初額上多了顆痣,是那位天外來的道長爲了教訓他不懂得尊重哥兒,拿朱砂和膠水調了點到他額上的。而那位南安侯也沒變成哥兒,隻是服了那道長的孕胎藥,腹部隆起了幾個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