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些怪了,既然娘舅家在永康,就更應該照顧那裏啊?怎麽還擡價啊?
這就要說到葛盡忠小時候,他爹給他起名的時候在盡忠和中舉兩個名字挑選了半天,最後挑選了盡忠,因爲他爹想,隻有中了舉人當了官才能給皇上盡忠啊,還是盡忠好,一下全都包在裏面了。起名字這也有意思,你看起名富國、滿倉的,大都是家裏窮的很,起這個名字是希望後人能改變現在的面貌,過上好日子;真的是官宦家庭、富家子弟,起名倒不圖這些了,在别的方面做文章了。葛盡忠家就是這樣,窮。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葛盡忠的娘就把小盡忠送到娘家去,葛盡忠的娘舅家條件好一些。葛盡忠的娘骨氣硬,隻把孩子留在娘家,自己總是當天就回去了,不落個回娘家混飯吃,留孩子是沒辦法,爲了孩子該放下的一點尊嚴還是要放下的。
小盡忠隻有一個舅舅,家中将這唯一的一個男孩慣得不象啥,長大後也是這樣。小盡忠在舅舅家,家中有好吃的點心啥的,舅舅總會藏起來,偷偷給自己三個孩子吃;做得飯也是囑咐了家人,在自家孩子碗底偷偷埋肉。并且不讓自己的三個孩子和小盡忠玩。當然這也有點兒怪小盡忠,在娘舅家住一二個月,這娘舅村子小孩的打架率就蹭蹭蹭直線上升。
小盡忠不服啊,你家中又不是缺那點兒吃的,咋還就光給我吃白飯,連一絲葷腥都見不上!不讓我和你家孩子玩,我可是把他們當弟弟妹妹看,他們幾個在外面玩,哪個不是我護着罩着,不讓他們吃虧。
小盡忠的脾性就和他娘一樣,好強、自尊心強,把這些牢牢的都記在了心間。
及至葛盡忠現在有了勢力,别人愛屋及烏,他卻恨屋及烏,定下了這條規矩。
你義烏人兇悍,我們永康人也不是軟蛋啊!
爲什麽這麽多年一直矛盾沒有爆發,是因爲沒有人帶頭,引燃這根導火索。現在有個人站出來了,是誰?王三虎。
不但引燃了這根導火索,而且交矛盾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水是大明朝的水,山是大明朝的山,憑什麽你們義烏人能到山上采礦,我們永康人就不能到義烏的山上采礦?
永康的群衆一聽,對啊!憑什麽不成?這義烏的山又不是你葛盡忠家裏的,我們也不是到你的礦洞裏去采礦,憑什麽不行?!
憑什麽?葛盡忠被氣笑了,永康人竟敢問這樣的問題,就是義烏人沒有我的同意,也不敢私自到義烏山上采礦,你們永康人竟敢有這樣的想法。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來!
當然敢去!王三虎說,有被窮死的、沒有被吓死的,光喊着不公平沒有用,有敢跟我去的,以後開了礦場,每人都有股子,就等着吃肥肉喝葷湯吧!
“呼啦啦”站出來有四百多号人願意跟着王三虎幹。
這麽多人?其實不是,大部分的人都沒有站出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先頭部隊不好當,肯定會遇到一些危險的事情,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還是安全第一,以後真的他們事弄成了,咱也不眼紅,在礦上做個工,賺個安穩錢就行了。
站出來的都是沒成家的毛頭小夥子。
王三虎一看很滿意,兵不在多在于精,有這四百多生龍活虎的手下,何愁事幹不成。
王三虎也并不是莽夫一個,他知道冒然而去,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占優,他給葛盡忠寫了一封信,将本不占優的這三樣要拉回來,而且顯得自己英勇無比、敢做敢當。
葛盡忠并不識字,叫了一個先生來念,先生念道:盡忠大哥,我們要來義烏山上采礦,你要同意就好,你要不同意,就在兩縣交界處人馬火拼,生死由命、絕不報官,敢來就回信!永康王三虎。
先生一看,這是什麽信啊,念得這叫不爽,直想替寫信人改改措詞,重寫一遍。葛盡忠卻聽得舒服。說了一聲,爽快!吩咐回信:同意火拼,絕不報官!
現在,葛盡忠的二十幾名打手帶着二百多名礦工正趕往義烏、永康兩縣的交界處,準備進行火拼。
打架!小喬一聽來了精神,想一想自己這幾年來好象一直是被别人追着打,現在頭一次可以安安逸逸看别人打架,不去是傻啊!
兩縣交界處的山谷裏,約好的地點。
義烏這邊二百多人,葛盡忠沒有來。
葛盡忠對自己人很放心,完全不用自己跟着,雖然這是一次大規模的“戰鬥”。
永康那邊四百多人,王三虎親自帶領。
王三虎知道,這幫小夥子雖然勇猛,畢竟毛頭,初次以命相搏,有什麽事兒難免陣腳不慌,自己此役隻能赢不能輸。
王三虎站在陣前:葛盡忠沒有來嗎?
打手的代表也站了出來:少廢話,開打吧,都半下午了,一會兒就天黑了。
這番話還把王三虎給說愣了,心想葛盡忠真是牛人啊,若是手下都是這樣的話。
王三虎将手一揮,四百多個永康的小夥子叫喊着沖了上去。
這邊的二十幾個打手往上一沖,後面的礦工毫不猶豫地就沖了上去,連喊都不喊。
咬人的狗都不愛喊。
兩方的人先是碰撞在了一起,接着就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家夥,向對方身上招呼過去。
這裏沒有什麽章法,沒有什麽招式,有的隻是鋤頭砍在身上的悶聲、骨頭斷裂的脆響、疼痛的慘叫......
小喬騎馬站在義烏這邊的隊後,看得那叫一個過瘾啊,這跟打獵一樣,不過打得是人,雙方都是獵手,也都是獵物。
小喬忍不住抽出一支箭來。
他要射誰?
當然是要射永康那面的人,他現在不自覺地站到了義烏這邊的隊伍裏。
兩邊人員混在一起,還真不好放箭,管他呢,永康那邊人多,概率比較大些。
小喬拽滿了弓,瞄準兩個永康人,松弦,箭飛了出去。
一箭射中一個永康人的肩窩。
哇!小喬高興地在馬上舉弓叫了起來。
不地也懸,剛才箭是擦過一個義烏礦工的脖子飛了過去。
永康這邊都是生力軍,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人數又占優,自然占了上風。
義烏這邊的基本上說起來也都是生力軍,平常都在礦場采礦,哪裏打過架啊,再者說都是有家有室的,人數也少。
小喬觀察了一下形勢,知道義烏這邊打敗已成定局,自己已經做好了随時轉身逃命的準備,自己剛才還射了永康那邊一個人呐!
小孩子都能看出的結局,義烏這邊的人好象根本感覺不到,沒有一點兒要逃的意思。都這樣子了,至少也爲老婆孩子也想一想。義烏這邊的人根本就沒想這些,仿佛此時大腦一片空白似的,隻知道紅了眼睛的一對二、一對三的拼命。
小喬看呆了,騎在馬上也渾然忘了要逃命的念頭。
夜幕漸漸降臨了。
停了!停了!
不知哪邊的人在喊。
漸漸地混戰停止了,永康那邊的人往後退了退,兩邊的人分出了界線。
義烏這邊站在場上的隻有一百多号人了。
王三虎站了出來:怎麽樣,結果分出來了吧?給你們葛大掌櫃的帶話,明天我們的人就要到義烏來采礦了。
打手的代表出來了,這家夥受傷不輕的樣子:廢什麽話呀!明天這地方,繼續!
喲,你不過是葛盡忠手下的一個小兵,能做了他的主?
雙方“打掃戰場”——就是帶走自家的死傷者,各自回本縣。
義烏這邊這一場架死七十餘人,重傷三十餘個,輕傷就不算了。
葛盡忠聽到死了這麽多人,眉頭都不皺一下,吩咐,死者除安葬費外,家屬發一百五十兩紋銀;重傷者治傷藥費全由礦場出,每家發紋銀八十兩;凡是今天去的,輕傷二十兩,沒受傷的三十兩。
前面的還好理解,怎麽受輕傷的才二十兩,沒受傷的倒三十兩?葛盡忠對自己這些義烏手下很了解,沒有人會因爲膽小躲避而沒受傷,都肯定是玩了命的打殺,能沒受一點兒傷,證明打得好啊!
正如他隻問了對方去了多少人,最後剩下多少人一樣,雖然對方剩得人多,但隻要自己這邊最後還有一個人活着回來,就證明自己這邊的人沒有後退,不算打敗。
葛盡忠說,媽的,今天的失誤就在于不知道永康那邊能來多少人,操,比我們多一倍。
他又問:那最後咋說的?
手下人說:定好明天還是老地方、老時間!
葛盡忠說:好,明天再帶抽一百礦工,兩百個看場子、護院的,咱人數上也不占他們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