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大手一揮，在江、浙、徽、粵、閩五省追随者何止七八千人。

汪直挑人有幾個不留，家有高堂者不收，結婚後子女尚小者不收，家中獨子者不收。就這樣，也有一萬多人跟随了汪直到了日本。

憑得是什麽？憑得就是多年以來積累的威信。

這也就是前文書中說倭寇裏面爲什麽還有明朝人。當然随着汪直的聲勢越來越大，沒趕上這一波的符合條件者，在後面還絡繹不絕地投奔汪直而來。這是後話。

大海上，汪直站在船頭愈來愈近的五島，那五座山峰在晨霧中高低起伏，就象傳說中的仙境一樣。

好吧，自己别号就稱做“五峰船主”吧。

汪直很低調，隻以船主自居。

實力是做事做出來的，别人能看見，不是高調宣揚傳出來的。

汪直再見松浦隆信，第一句就是，我會派人通知龍造寺家，以後每年松浦家的進貢由我接管，你不用再給他進貢了。

别人投之以桃，我自報之以李。

汪直當然不會真的要松浦隆信給他進貢。

松浦隆信心中震驚，此人智謀不在我之下，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用意。他心中也隐隐有了一絲擔憂：隻知此人以信義赢人，沒想到智謀也是如此之高，此人過去義氣、現在義氣，隻盼以後也會義氣。

大名龍造寺家接到汪直的通知，當然是敢怒而不敢言，他們家族隻有四千多的兵力，還不到人家的一半。這本身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好在隻是把自己叼在嘴裏的肥肉奪去了，而不是在自己大腿上割了一塊肥肉。

有了自己的大本營，可以放手大幹一場了。

先是斥巨資打造巨船，幾艘巨艦長約一百一十米，甲闆上可以跑馬，整船可以裝載兩千多人，兩側舷艙又裝了二十門火炮。

這樣的船豈能用商船來稱呼，就是放眼全球，也是火力超強的巨無霸。

再就是操練，除了決策層，餘衆閑暇時都要參與操練。你們随我出海經商時另有賞銀，平常無事時每月也有饷銀，比當兵的都高許多，你們就别拿自己當種地的農民看。

決策層自然有葉宗滿和汪直的義子毛海峰。

汪直并不是任人唯親，葉宗滿在同汪直在許氏集團基層做起時就兢兢業業，在汪直手裏進入決策後，也是将自己負責的那一塊管理得井井有條；義子毛海峰則是對汪直的命令，能很好的理解，并貫徹執行下去。這就夠了。

三條巨艦造好，在風向潮夕正确的時段裏，選好了黃道吉日。

汪直親自随船出海。

他要去呂宋、安南、暹羅幾國，明朝現在海禁正嚴。

臨走前他做了一件事，派人帶了三千兩黃金回到了大明，替他辦一件事兒。

巨艦平穩地行駛在風浪不停地海面上，就象汪直那顆沉穩的心。

在途中，他們遇到了兩艘葡萄牙、西班牙聯合海盜船，他們不遠千裏來到東海海面這一塊兒來探險“尋寶”。

管他們是哪一國人，他們兩國人被統統稱爲佛朗機人。

兩艘船上的佛朗機海盜仰頭巨艦，目瞪口呆。

汪直站在船弦上，對他們說，我們要去東南亞幾國，有興趣的話跟在後面跟我們一起去，這一帶海盜多，我們會保護你！

這就叫大氣。

翻譯将話傳了出去。

佛朗機海盜哭笑不得，可不是嗎，人家那黑黝黝的大炮可不是比咱們手裏的火繩槍強嗎。他們認得汪直，深知此人的能力，好吧，搶不成可以随汪老闆轉一趟，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商機。

兩條海盜船跟在了汪直船隊的後面。

幾國月餘的貿易做下來，那二十幾個佛朗機海盜看得眼都大了，人家這才是大手筆啊。商船上各樣緊俏的貨物絡繹不絕地搬下來，很快就被那些大商家批發搶購一空。汪直的手下雙開始采購這裏的特産，又絡繹不絕地搬運到了商船上。

來時是整船的貨物，回去還是整船的貨物，但是汪直的手裏已憑空多了價值萬兩銀子的銀币和金币。帶回去的貨物在日本賣的價就要比這兒貴出幾十倍了。

汪老闆帶着他們欣賞了異域的風情，又品嘗了異國的美食。

這不是比我們做海盜風險小的多，利潤大的多嗎？我們原先做過商，可是明朝海禁太嚴了，我們本身人就少，又沒有多少資本。

汪直說，不要緊，你們船上現在有什麽貨物？

沒有什麽，隻有幾十把火繩槍和不多的一點兒銀币。

汪直派人給兩艘海盜船裝滿了貨物。

夠了！夠了！我們那些銀币不夠支付這些貨物的。

不用！汪直說，這些貨物都是我送你們的，你們回去後賣了貨物，全部采購成佛朗機炮和火繩槍。

這可以啊！佛朗機海盜說。

我隻有一個條件！汪直說，這些東西隻能賣給我一個人！

汪直回到了平戶，早有蜂擁的商人将商船所帶的貨物搶購一空。汪直并無漫天要價，幾十倍的利潤算是公道，隻這一趟，來回不到兩月，汪直賺的換成銀兩約爲十萬兩。

又過了一個月，他派到明朝的那個人回來了，給他帶回了好消息——朱纨已死。

朱纨就是那個讓許氏集團這條大船觸礁之人，時任閩、浙提督，總管海防。

汪直不禁又多看了這個手下兩眼，隻知道你爲人精細，會察顔觀色、能說會道，隻讓你去潛規則一下，沒想到你竟立下如此大功。

不是的，我是照您的吩咐，找了有實力的中間人，将三千兩黃金交予了他，實在沒有這麽大的功勞。

好，居功不傲，好樣的！

那個手下是按汪直的吩咐找了可靠的中間人，托他潛規則行賄監察禦史陳九德，彈劾朱纨。黃金到了陳九德手裏，隻有了兩千兩。但這就夠了，陳九德發揮自己的特長，上書彈劾朱纨，将這名将的功勞全部抹殺，并說他濫殺無辜，連婦孺都不放過。

朱纨被免職罷官。照理免職也沒有什麽，又沒有追究你，證明皇上還是相信你是沒有過的。但朱纨是個剛烈之事，免職等于是将他的功勞全部抹殺了，我不圖利，隻圖個爲人的名聲，現在連這也不承認了。

朱纨自殺了。

可惜了一代剛烈名将，這有時也怨不得别人，功過自有後人評，也有點兒太短見。

這就反倒成全了後來的胡宗憲，給他騰出了機會。而胡宗憲又與汪直的命運有着不可分割的關系。當然這些事兒就成了冥冥中的天意了，誰又能知道呢。

朱纨一死，明朝海防大亂。

大明有着最豐富的資源和物産，汪直是大明人也是做世界貿易的海商，他比誰都深知這一點。

出發大明。

汪直的海船傾巢而出，到了大明的海岸線，明軍的小船隊被汪直船上的火炮兩輪轟下來，就沉得沉、跑得跑，不見了蹤影。

帶這麽多人不是來搶劫，而是來做生意，一貫的原則：童叟無欺，質好價優。

汪直所到沿海各處，帶來了商機，受到了熱情地歡迎，有送飯、有送水的，當然汪直都會讓手下按價給銀子。

那些百姓都在心裏暗笑，這汪老闆還沒我們精明，我們就知道他要給銀子才送飯、送水的。

還有送子弟來加入汪直隊伍的。是啊，這麽大的一個跨國集團公司，誰不願讓子弟進去工作呢，聽說門檻還挺高呢，有幾個條條框框卡着，不符合的還不收呢。

這一趟下來汪直人财皆獲。

他本來想将這大宗的貨物運到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國去，開辟更大的市場。可不用他跑那麽遠，隻在日本和東南亞諸國就輕輕松松地将他的貨物消化完了。

那些佛朗機海盜回來了。不過他們這次來的是五條船，因爲汪直送給他們的貨物變賣後，采購的佛朗機炮和火繩槍兩條船裝不下，而且有些想探險尋财的同胞想要跟他們一起來。

這些佛朗機海盜搖身一變，變成了衣冠楚楚、彬彬有禮的商人。而且是很講誠信的商人——這些佛朗機炮和火繩槍全部隻賣給汪直一個人。

他們告訴汪直，這次他們帶來的火炮是改良形的，炮身更堅固了，可帶九個子铳，子铳内預先裝好了彈藥，發射時隻将子铳置于母铳即可，省去了裝藥的過程，實現了長時間連續發射的功能。火繩槍也是最新式的，原先的要引火點燃火繩才能發彈，現在隻要扣動扳機就可引燃火繩，這樣瞄準的時間就充分了。

汪直點頭說好，他詢問他們這些炮、槍的進價是多少。

進貨價本來是商業秘密，但是憑着對汪直的信任，告訴了汪直。

汪直給他們報出了買價。

噢，上帝啊！跟着這些佛朗機人來的同胞們聽了汪直報的買價後直呼上帝。

汪直覺得這些佛朗機人率真的可愛。

這就是汪直的過人之處，讓你們占便宜要占到明處。

汪直說，你們休息上半個月，然後跟我去大明做生意，我已經掃平了那兒的海岸線，去大明一趟，我會讓你們回國後賺得錢可以舒舒服服過完下輩子。他又笑着說，當然，你們是還會來的，沒有人會嫌銀子多得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