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章正中下懷



第二天酒醒,蔣洲叫來了團裏一個姓林的團員。

蔣洲說,你不是說你有一個叫毛海峰的好友,就住在這肥前島上嗎?剛好使團在這裏要駐兩天,到這裏來一次也很不容易,使團帶的禮品也多,你就在裏面挑兩件去會會朋友吧。

林團員一聽,哎呀,哪有這麽體貼的團長,毛海峰現在做了汪直的幹兒子,那是混得風生水起,自己早就想見見他,叙叙舊情聯絡聯絡,隻是不好說,因爲汪直現在大明給定的是巨寇的帽子,現在團長這麽善解人意,怎不喜出望外。

那林團員帶了禮物,來到汪直的領地,求見了毛海峰。

毛海峰一聽,趕快叫進來。

念舊情?有這麽一點兒原因吧。主要是知道林朋友是“天使團”的成員,聽人說“天使團”因風吹偏了航向,到了肥前島,去會見了龍造寺大名,卻不知道談了些什麽,毛海峰早就想找一個知道内幕的人打聽打聽了。

迎得故人進府,先叙了舊情,說了胡大人因同情犯海禁而被監禁之人,加上自己也懂海情,所以被派做使團團員,來協助使團出訪。

他沒敢說使團的船其實是直奔肥前島而來,雖然他也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想起胡大人的那番話,但這關系到家人的安危,不敢亂說。

毛海峰一聽,也對胡宗憲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他又問自己想知道的。

毛海峰的消息确實靈通,雖然他并不知道蔣洲和龍造寺到底面談了些什麽。當然他在汪直手下,信息的收集也是他負責的項目之一,所以也就不算太讓人驚奇了。

林團員一看老友雖然現在飛黃騰達了,但在自己面前沒有一點兒架子,心裏也很受用,就把自己所能知道的都說了。

噢,原來“天使團”是想找天皇談倭亂和海禁的事兒,和龍造寺大名那裏雖然客氣,其實是看不上談的,并沒有說什麽實質性的話題。

毛海峰說,好,難得老友你來看我,我現在還混得馬馬虎虎,本來想留老友你在我身邊協助我,但你現在的身份不同,我們現在在大明那邊各不正言不順,留下老友你,隻能給你家人親朋帶來牽連,如果以後有機會,我這裏是随時歡迎你的。

林團員一聽,嗳,就等你這句話呢,果然夠朋友,果然這一趟沒有白來。

毛海峰說,我有一件事,還需老友幫忙。

林團員說,哎呀,和我你還客氣什麽呢,以你現在的地位,我隻怕你想做的事情無有不成,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呢!

毛海峰說,我想見見你們的團長蔣洲,當然我不方便去龍造寺府上去見他;他也不方便來我這裏;我的意思是我在這島上别有一處莊院,能不能請蔣大人和我在這莊院和我私下會一面?

林團員一聽,雖說使團明天還要在肥前駐一天,但一個是天朝的欽差,一個是巨寇的幹兒子,這蔣團長能答應這事兒嗎?豁出去了,老友這麽平易近人、仗義的待我,我再連這事兒都不答應幫忙,也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林團員說,行,我一定替你将話轉達到,但是蔣大人同意不同意我可真不敢保證。

毛海峰一笑,說,隻要你将話帶到就算是幫我的忙了,同意不同意無關你事。

林團員回到駐地,給蔣洲将毛海峰的話轉達了。

他心裏也想着這事兒十有**不得能成。

果然,蔣洲皺起了眉頭,沉思着。

蔣洲自語道:這毛海峰雖是個人物,但是所背的名聲不好,若象你一樣私下會會還說得過去,若要讓使團去見他,隻怕回國後我們也要被治罪!

林團員一聽有門,忙說:“大人,毛海峰說他此島别有一别院,可在那别院做私人小晤,應是沒有什麽人知!”

蔣洲突然想起了什麽,說:“哎呀,竟然把這件事忘了,臨來時胡大人交給我一封信,是汪直之子寫給其父的,胡大人囑我若有機會就交于汪直,這毛海峰是汪直的義子,交他如同親交汪直,既是這樣,你就安排他與我見一面!”

這林團員一聽大喜,心想這我不但把話帶到了,還竟然促成了這件事情。這以後自己又多了一條門路,這路越走越寬了。

林團員屁颠屁颠地去找毛海峰報信去了。

第二天一早,蔣洲隻說是出遊,讓龍造寺家族備了四匹馬,由林團員帶路,帶了兩名随從徑往毛海峰在島上的别院而來。

毛海峰早就帶手下在門前等候。

雙方見面,通報了姓名、職位,互相說了久仰的話,毛海峰将蔣洲迎到了别院内。

别院内裏另有一正兩偏之木屋,蔣洲被讓到了二進正屋。

毛海峰是大明人,自然懂得以茶待客的道理。

毛海峰問道:“蔣大人不遠萬裏而來,一路舟車辛勞,在下很是佩服。隻是不知道蔣大人此行帶使團來訪有什麽目的嗎?”

蔣洲說:“此次出訪,主要是來拜見天皇及一些雄據一方的大名,增加兩國的友好關系。”

蔣洲說得官冕堂皇。

毛海峰笑道:“蔣大人的目的恐怕不是這麽簡單吧?”

蔣洲一聽哈哈大笑:“毛左丞果然是俊傑之才,既然瞞不過你,我隻能把實話告之毛左丞——”

毛海峰在汪直的“宋國”裏被封爲左丞相,葉宗滿是右丞相,蔣洲雖在心裏哂笑左丞相這個稱号,但是表面的面子還是要給到。

蔣洲說:“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和天皇和知名的大名,商量制約倭亂之事,和開放幾個港口試點解除海禁之事!”

毛海峰笑道:“這才是真事,想大明實行海禁,和别國各行其政、互不往來,何談增強關系一說!”

蔣洲說:“毛左丞果然英明,一切均瞞不過毛左丞的法眼!”

蔣洲又給毛海峰戴了一頂高帽子。

戴高帽子不同于拍馬屁,是在平等的地位上對一個人的贊譽,往往被戴者更受用。

蔣洲知道,此時最好的話就是一些虛話、套話,實質性的話題要留給對方來說。

毛海峰笑道:“蔣大人雖是學富五車之士,隻是不通海外,所以對海外的事情知之甚少——”

蔣洲故做謙虛狀:“噢,原聞其祥。”

毛海峰說:“日本之天皇不似我大明天朝之皇上,未有實權,隻是一個傀儡罷了。實權都被各地大名各據爲王、瓜分殆盡了,蔣大人和天皇商量此事有什麽用呢?各地大名幾十個,他們隻管自家領地,别人的事兒幹預不了,自顧不暇,哪裏會管得了、保證得了蔣大人商談之事!”

蔣洲故做恍然大悟之狀:“噢,原來是這樣!”

毛海峰說:“蔣大人找那些大名,若隻是想遊曆日本,倒是一個好方法,若是真心想爲朝庭辦事,隻怕是所商之事未有眉目,還枉費些時日罷了!”

毛海峰也用上了激将之計。

蔣洲“果然上當”:“毛左丞說得哪裏話來,既蒙朝庭看得起我蔣某,自當竭誠忠心爲朝庭辦成此事,怎能拿着國家的金錢、打着欽差的名義,來做遊山玩水不做爲之事!”

毛海峰笑道:“是我誤會了蔣大人,蔣大人既有爲國辦事之心,我有一個辦法可促成大人不辱使命!”

蔣洲說:“請毛左丞快快說來,蔣某感激不盡!”

毛海峰笑着說:“日本全國大名幾十個,蔣大人隻需見其中一人,便可勝見全部總合,不知蔣大人願見否?”

蔣洲說:“此人是誰?請毛左丞快快說來,蔣某自然願見!”

毛海峰笑着說:“此人便是我義父汪宋王汪五峰,我義父在日本各大名中實力爲首,說句話來各大名未敢拂其言,蔣大人不待見他卻待見誰?!”

蔣洲一聽,沉吟起來。

毛海峰笑道:“蔣大人有何爲難之處?”

蔣洲說:“話不明事不成!既然毛左丞如此爽言快語,我也就大膽直言,毛左丞義父之大名我也聽聞,如雷貫耳,隻是這貫耳之名不太好聽,我既是商議平倭之事而來,怎能與巨寇商議平寇之事呢?”

毛海峰聽完蔣洲的這番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說:“蔣大人此言差矣!我義父隻做海商之事,哪裏做過燒殺搶掠之事?隻是因爲他的勢大,所以便都将倭寇犯境之事記在了他的頭上。試問蔣大人,我義父是大明子民,常有歸順朝庭之心,不與他商量平息倭寇之事,卻與倭人商量此事,此不是與虎謀皮,是何道理?”

蔣洲一聽,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噢,毛左丞所言極是,一語驚醒蔣某夢中之人!但求毛左丞引見,使我得會汪船主一面,方不虛此行、不辱使命!”

毛海峰一見目的達到,心情暢快:“這是自然,海風将‘天使團’船主吹偏航向,來到了肥前島,豈不是天意?“

蔣洲見目的也達到,心情自然也輕松:“毛左丞所言何嘗不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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