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洲微笑地聽着。
汪直這會兒說得暢快,直舒胸意,将大明比做頭埋在沙土裏的‘鴕’。但畢竟在身在海外,雙方現在觀點又達成了一緻,有人說句暗語也不會被點明。
汪直說:“更何況,開放海禁,港口收稅,且海稅重過一般稅收,且百姓手中的貨物所賣價錢要高于國内許多,而海商并不擔心,因爲他們運貨回去還有暴利,這樣細細算來,其實是他國的百姓花天價買了本朝的物品,等于大明從稅收和貿易兩方面賺了他國之利,怎麽能說是舍利而保安呢?”
蔣洲聽得頻頻點頭,雖然他不通商,但是爲聰明人,腦中的那點兒芧塞被拔開,一下子就把其中的道理領悟的透徹。
蔣洲說:“汪船主所言極是!我和胡大人探讨過,覺得讓本朝全放海禁實不現實,若是開放一兩個港口做爲試點,以觀效果倒是可行,船主覺得呢?”
汪直說:“蔣大人和胡大人所說不無道理,雖然是好事,但那些重臣常年安于京城,哪裏知道大明之外的大千世界,一下讓他們轉變思想是有些難,試點開放一兩個港口就很好,用事實來讓他們看見帶來的益處,後面不用多費口舌,他們自然而然也就會轉變觀念,站到蔣大人和胡大人這一邊的。”
蔣洲點了點頭。
他說:“我回去後自會和胡大人上書,闡明試點開放港口的益處,那汪船主覺得你要怎麽做才能助我們更好的達到目的呢?”
蔣洲一步一步帶汪直入彀中。他不說我和胡大人需要你怎樣怎樣,而是問你覺得要怎樣才能達到咱們的目的,确實高明。
汪直想了一下,說:“蔣大人和胡大人上谕朝庭,我自會親帶大批戰船、人馬到浙省沿海一帶駐紮,阻截倭寇侵犯胡大人所轄,朝庭若允許開放港口,五峰随時進行貿易或别的方面的合作!”
蔣洲心中大喜。
面上卻是欣喜的樣子:“好!内有戚将軍掃蕩,外有汪船主把關,胡大人可無憂也!”
蔣洲沒有想到竟能這麽快得到這麽好的結果,心内自是大喜。
有時候你問别人想借點兒銀子,你若直說,充其量也隻能得到那點兒銀子;你若問他能幫你多少,别人有時所說的,往往還超過了你所想要的,這說話有時候也是一門學問。
汪直呢,其實并不是草率的答應,他其實在短短的時間内已将這個事情權衡了利弊,才做出了決定。這個稍後再說。
蔣洲已經達到了目的,就轉變了話題,詢問起了日本國内的形勢,并引導汪直就日本以後的發展進行了讨論。他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已經達到了要求,就不要在上面多說了。
汪直也是一樣,說起别的話題來自然兩人都很放松。
賓主相談盡歡。
當天晚上,汪直就召開了決策層會議,就與“天使團”達成的協議進行讨論。
庫來今晚也是被以大将軍的名義,汪直也請了他參加這次會議,也可能是出于心理上對他的一種補償吧。
毛海峰首先發言了,今天義父與蔣洲商談的時候,他就有些話想說,但是他沒有說,因爲在外人面前說一些話,會傷了義父的面子。現在隻有自己人,所以他要說了。
毛海峰說:“父王,我認爲答應與朝庭合作可以,但是應該等大明正式答應開放了海禁,我們再派人員過去;既使現在要過去,也應由我和葉右丞來出面,父王怎可親自過去?大明現在态度不明,萬一出爾反爾,父王以萬金之軀涉險,孩兒覺得萬萬不可!”
汪直笑道:“這事看似我決定的倉促,其實我已深思熟慮過,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說虛話,自上次岑港一戰後,咱們是占了上風,但戚繼光複出後更勝從前,這半年來咱們已落入下風,眼見得正是潮平浪靜順風的日子,卻不能去大明做大宗貿易,損失的是咱們。況且開放海禁之事,一向是咱們着急,大明那邊自是隻想安享清福,無人過問,難得這次胡宗憲大人力主開禁,但獨掌難鳴,咱們要不做出些姿态來配合他,豈不是又群雀壓鹄聲,最後又沒了此事——”
他看了一眼毛海峰,又說:“至于海峰剛才說得安全問題,我倒一點兒也不擔心,咱們并不登陸,隻以舟山岑港做基地,一是借此風水寶地求個吉利,二來咱們船巨武器精良先進,隻要不登陸,安全問題沒有一點可擔心。隻待胡大人和欽差蔣大人上奏取得成效,并且答應了我的幾個條件,那時咱們合法貿易,我們因爲有功且主動配合,會取得港口的優先使用權——”
汪直又掃視了一眼衆人:“若不付出一些,到時隻想輕輕松松占大頭,隻怕别人見你勢大,口服、心内不服。”
有人問道:“徽王,你提的是哪三個條件呢?”
問話的自然不是葉宗滿,他雖名爲右丞相,但是卻善于聆聽,是個忠實的執行都。
汪直一笑:“這個到時自知,你們現在還有什麽異議和疑慮沒有?”
衆人聽了汪直一番話,此時也再無了異議,但疑慮還是有的,都是一些安全上的細節問題。
庫來坐在那裏一言未發,他并不是象葉宗滿一樣,庫來是覺得汪直也不過如此,要求什麽開放海禁,還要将姿态放得這麽低都是胡扯,哪象個爲霸一方之人所爲。既是男兒,生在如此機會多多的亂世,現在正是趁機掠城攻地的好時機,先聯合幾個大名,一統全日本,然後自己稱皇,封那幾個合作者爲王,願意的話許你一世榮華,不願意就找機會做掉那幾個“合作夥伴”。然後再整頓國力,吞高麗,以此爲跳闆,進攻大明。若大業可成,大明、高麗、日本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還用做什麽生意,哪裏的财富不是你的,哪裏的美女不是你的。
庫來在心裏喟歎一聲,商人們自以爲見得多、看得遠;豈不知他們都被銅錢遮住了眼睛,所見的也隻是中間方孔那麽大而已。
但是說到到時派何時留在島上暫帶大本營時,庫來留意聽着了,因爲這個問題有點兒敏感,而且汪直提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