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回答說:“我的意思是讓大将軍庫來到時暫管大本營,留四千人馬給他,庫來大将軍武藝高強膽識過人,留他在這裏一定會照管得很好。”
餘人都無意見,隻有毛海峰想提異議。可他轉念一想,自己雖防庫來,但是也不能弄得太明了,有做就找機會一下整死他,太明了,這小子處處提防,反倒難以下手了。更何況,這次雖留他四千人馬,也隻是暫管,等義父從大明回來,他就又是一個空殼大将軍了。
毛海峰也就沒有提出異議,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小喬每天勤練不綴,現在已将木器中的石塊取掉了兩個,而且他無時無刻不帶着那個沙綁腿。
戚繼光的軍隊每次巡防幾個月,回到駐營後會休整一段時間,原先有時剛回來休整,就有接到了有地方倭寇來犯的情報,就又得整裝出發。現在随着倭寇的聞風喪膽,回到營地基本就可以輕輕松松地休整了。
黃通傍晚吃過飯後來找季宗,隻要有人在,黃通總稱季宗爲季副将,而季宗則不管,除了在戚繼光面前,别的時候依然稱黃通爲黃大哥。
快到季宗營帳,黃通見小喬正在木器上繞圈,茱麗也在旁邊。覺得有趣,便走了過來。
小喬提氣跑得已頭上冒汗,見黃通,跳了下來。
他叫了一師“黃師伯”,抹了一把額上的汗。
黃通是練家子,近前一看,就知道小喬在練功。
黃通奇道:“這是練輕功的方法,喬真,你怎麽知道這樣練的?”
黃通知道季宗不可能知道這樣的方法。
小喬笑道:“是師傅教得!”
這家夥,現在說起謊來連個咯噔都不打。
黃通問茱麗:“俺剛還在心裏想,季兄弟絕對不會知道這樣的方法呢!”
茱麗咯咯笑道:“他說得是教書的師傅。”
黃通也笑了:“噢,原來是文師傅啊!”
他又道:“不對呀,喬真,你的文師傅教子曰還可以,怎麽懂得這些?”
小喬說:“我這師傅呀,到哪裏看見有古書,就喜歡得不得了,那天我在他那裏發現了一本舊書,央他念給我,裏面有一段就是講練功的,所以我記住了,就照裏面的方法來練!”
黃通恍然笑道:“卻原來是一本練武經書,你師傅既無用,讓他賜于你,免得他看無用或許丢掉了!”
黃通确實是個坦蕩君子,一般練武之人聽到這樣消息,肯定會撺掇小喬将書拿回,然後自己過目,若是記載有高深武功,自己肯定要先學習快。黃通卻一點未有貪念,句句皆實言,既使心裏也有想一過目的念頭,也是怕裏面有什麽内功心經,不似外功這樣循序漸進,怕小喬若不小心練逆了氣,對身體卻大爲不好。
小喬笑着說:“好,我明天就向師傅讨要。”
茱麗笑着說:“讨要什麽,你面前現在就站着一本活武書,卻不請你黃師伯趁着閑暇教你拳腳、刀法,還要讨要什麽書幹什麽。”
小喬一聽,眼睛一亮,他也是個乖巧之人,抓住黃通的臂袖搖道:“黃師伯,辛苦你了,教我拳法和刀法!”
黃通笑道:“這用什麽,俺既然是你師伯,自然有教你的義務。”
小喬心中歡喜,笑道:“謝師伯!”
他又想起一個問題,有些苦惱:“隻是我每天練輕功都是抓緊晨昏兩時,要跟師伯學刀法,他休整倒有時間,我上學哪有時間?”
他眼睛一亮:“要不我就不去上學了吧?或者隻上半日!”
黃通瞪眼道:“胡說!俺雖是個粗人,說不上什麽大道理,但是也知道文可經世,武隻強身,怎麽能爲了個人的強身而放棄了學習經世之道呢?”
小喬馬上轉口道:“師伯教訓的是,喬真記住了!”
黃通轉喜道:“對嘛,其實想練功,什麽時候都能練,俺教了你,你上學時總有課餘休息之時,這時你用來練功,既是練功也是活動了身子。”
小喬叫道:“師伯的這個主意甚好!”
黃通說:“好了,你繼續練,我要去找你武師傅說話去了。”
小喬是有心之人,自此抽了時間就來找黃通,讓他教自己刀法、拳法。
黃通告訴小喬,自己練得是外家功夫,小喬提氣走邊練得是内功,但兩者并不矛盾,力氣力氣,本身就是一體,練外家功夫,先練力自然生氣,練内家功,先練氣,氣足自然力生,隻是偏重不同,互爲相承相輔。若同樣練功,十年内總是外家功勝,至二十年兩者互爲平手,但至三十年,就以内功爲勝了。内家功隻因精深,故更難練些,常有逆氣、走火入魔的危險,但能将人體的潛質提練發揮出來,需循序漸進,除非有天縱之才,否則不能急進。
隻這一篇武功入門篇,聽得小喬一下如醍醐灌頂,受益匪淺。
黃通所練拳法爲紅拳,是曾拜一位陝籍武者爲師而學。在這次訓練戚家義烏軍的時候,蒙季宗的推薦,讓黃通教授戚将軍以紅拳,因時間有限,要學得項目多,所以黃通隻揀了其中十三式實用的來教,但确實對戚家軍大有裨益,連戚繼光後來見到也大爲贊賞,将其記錄下來。
黃通和小喬兩人,一個無私相傳,一個聰明認真去學,這小喬進步的飛快。連黃通都感歎小喬聰明,比自己年輕時跟師傅學得都快,隻是那時自己練圓木、練石鎖,已練得一身氣力,而現在小喬則拳法領悟很快,卻是力氣還不到,當然這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不是有聰明就能彌補的。
胡宗憲聞得蔣洲回來相報,心中所喜更是超過蔣洲。蔣洲這次功莫大焉,本來上奏讨一賞封是輕易之事,隻是蔣洲原無功名,所賜官職能高到哪裏去,傳出去反倒于後面所行之事不好,此時無名勝有名。
胡宗憲告訴蔣洲,囑他先休息一段時間,待将汪直收複投誠以後,再予他報功,到時兩功合報,保他最少做一知府。
蔣洲是明白人,怎不知胡宗憲的心意,隻謝過了胡宗憲,再不多提。
蔣洲是明白人,但是朝中糊塗混事的人多,胡宗憲幾番上書,呈明解除海禁的益處,既說了隻先試點,若稍有差池即閉港重禁;又從稅收方面說了;甚至将蔣洲此次去日本之行誇大,說見了若幹大名,取得如何如何成績。目的隻有一個,讓朝庭同意,哪怕試一下,自己順勢就将汪直勸降了。
當然胡宗憲沒敢說見了天皇,天皇也如何一口應承,這就成了欺君之罪了,胡宗憲膽還沒大到那個地步。
奏折送上去,自己還專門派了人留守京城打探消息,一有消息就馬上回報于他,然而遲遲沒有消息,就似泥牛入了海。這中間胡宗憲還花了十幾萬銀兩搜購了古玩珍寶,派心腹人送到了趙文華那裏。送給趙文華,信中也點示了,讓趙文華自己挑些留下,其餘的奉孝于嚴首輔大人。
胡宗憲想自己爲了國家的安穩,竟自掏腰包行賄于權貴,實在有些不平。轉念一想,錢送出去,不成,情面落在以後;若成,其實爲國也是爲了自己,何來不平。
聰明人總是将事情本質看得透清,包括自己。
這時候,胡宗憲收到了汪直的一封信,信中告訴胡宗憲,自己将于一月後率艦隊及大部人馬來大明,将在舟山岑港駐紮,幫助胡宗憲擋禦外部之倭寇。
胡宗憲明白,這汪直選擇岑港做爲駐紮之地,既是因爲這裏進退兩便,也是在時刻提醒大明,他曾有過岑港的大勝,有着強大的勢力。
胡宗憲想,到時若開放海禁之事被駁回,那時駐紮在舟山的汪直大軍就不是幫他掃除外圍的倭寇了,而是群起而攻之自己所轄之地了。當初自己的初衷就是想讓汪直盡早來大明,但是現在解除海禁之事遲遲沒有消息,這反倒成了自己引兒狼入室。
民族英雄和禍國殃民往往隻在一線之間。
胡宗憲背上竟沁出了絲絲冷汗。
留給他的隻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戚繼光接到胡宗憲的手谕,通知他可休整二十天,二十天後帶兵駐紮在甯波府城外。
并不是甯波一帶又有倭寇來犯,胡宗憲調戚家軍完全是防餘月後率大部人馬而來的汪直。
汪直到時候駐紮在舟山,與胡宗憲溝通交流起來确實方便,但是若是事搞砸了,舟山登陸,首當其沖的就是甯波府。
胡宗憲已騎虎難下,但他一點兒也不後悔,如果時光能夠倒流,讓他可以重新做出選擇,他還是會義無返顧地走這步險棋。
所以說,富貴險中求。不要隻看成功人士高高在上、吃香喝辣,他們比一般人在走向成功的道路上,付出的代價不知要大多少。我們隻看到了成功的,沒有看到許多死到半路上的。
戚家軍的軍士們都已被曉谕,他們覺得無所謂,戚家軍士已經習慣了這種東征西殺的生活,都一樣,又不是在家裏,到哪裏都是住營賬、吃營飯。更何況這次去隻是駐紮,又不是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