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道:“炎兒,你可看仔細了。”這時童百熊的拳頭離風清揚額頭隻有數寸,王炎這才感到拳勢驚人,壓得自己險些喘不過氣來。眼見這一拳将擊中風清揚頭顱,風清揚右手攸然伸出,拿向童百熊肘部曲池穴,這一招看上去速度并不快,但卻能後發而先至,好似風清揚的手早就放在那裏一般。童百熊面色微微一沉,變拳爲掌,斜斬風清揚右頸,這一變招大是巧妙,不但躲開風清揚招式,更是攻敵要害。
王炎在一旁瞧着,童百熊雖非對他出招,但這一掌劈來,有質無形的掌風刮得他面目生痛,王炎暗想:“這人好生厲害,方才那一拳毫無聲勢,待要及敵之時才爆發出威力,這一掌更是了得,不但變化自然,而且我隔了這個距離都覺得受不了。不知太師叔會怎樣對付。”王炎眼睛盯着風清揚右手,風清揚将手一翻,并起食中二指點向童百熊虎口合谷穴,童百熊此時招式已老,再也無法變招,隻得将手撤回。風清揚卻也不乘勢追擊,仍是好整以暇地坐着,微笑看他。
童百熊雙眉漸漸豎起,兩眼瞪得滾圓,蓦地大喝一聲,沉肩扭腰,雙拳同時擊出,拳到中途左右互換,實不知要打向哪一處。這一次又和方才大爲不同,而是發出風雷之聲,桌上杯盤碟筷已被拳風掃得飛了出去,大的盤子撞到牆上砸得粉碎,小的酒杯筷子更是飛出了窗外。王炎隻得暗運内力與這拳風相抗。風清揚皺了皺眉頭,忽地身子前傾,手臂長出,點向童百熊腹部氣海穴。童百熊身材雖然魁梧,動神作書吧卻是十分靈活,将腰一扭,左拳收回,右拳自上而下砸向風清揚肩頭。
風清揚卻早已變招,手指又是點向他的曲池穴。這同一招式片刻之間兩次使出,原本在高手過招之時十分罕見,因爲既然是高手,你再使出相同的招式,對方定然有了防備,不但徒勞無功,甚而還有性命之憂。王炎卻是知道太師叔是在演練着招式給他看,他與令狐沖向風清揚學劍之時,風清揚要麽是口述講解,要麽略加演示,要像現在這樣找一個武功高強之人與之拆招,這種機會十分難得。
風清揚再次使出這一招,王炎已然看清楚,風清揚變招之時,是取了最短的線路,直指童百熊穴道,若兩人招式這麽繼續下去,童百熊的拳頭挨到風清揚衣衫之時,肘部穴道定然被制。就好比兩人追逐,若是等他跑了起來再去後面追,肯定是大費功夫,而不如直接在他奔跑的線路上等着,橫裏攔截,就可立時捉住。王炎點了點頭,風清揚之所以能這樣輕易地變招攻擊,那就是因爲能料敵先機,這個料敵先機不但是要算準敵人下一招會攻向何處,更是出招時,迫得敵人不得不攻向此處,說是料敵先機,其實應是在招式間操縱敵人。
童百熊一見之下,更是大怒,狂喝一聲,須發飛揚,雙拳更是如同暴風驟雨般擊出,一時間王炎隻見到眼前拳影綽綽,聽到耳邊拳聲呼呼。但無論童百熊雙拳揮得再怎麽快,風清揚一隻手掌上下翻飛,總能找到他招式中的破綻,或點或切,讓他的拳頭擊出之後隻能無功而返。王炎開始還能睜眼細看,到得後來隻覺雙眼被勁風刺得發痛,隻得閉上眼睛。
突然聽得“砰砰”兩聲,拳風消失,王炎趕忙睜開眼睛,風清揚的右手又放回桌上,而童百熊雙臂軟綿綿地垂在體側,“咚、咚、咚”往後連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将樓闆踩得斷裂。東方不敗長身而立,伸手扶住童百熊,“咔咔”兩下爲他接上脫臼的雙臂。王炎不知事情始末,忙轉頭看向風清揚。風清揚眨了眨眼,微笑道:“我可沒有碰他,是他自己打傷自己的。”王炎暗歎,這童百熊神作書吧爲魔教長老之一,武功定是極其厲害的,竟能被太師叔迫得自傷,自己所學與太師叔相比,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童百熊臉膛漲得通紅,等東方不敗爲他接好手臂之後還待要上,卻被東方不敗輕輕拉住,對他搖了搖頭。東方不敗轉身過來面對風清揚,輕輕鼓掌,說道:“老先生好俊的功夫,讓我也看得心癢,想要與老先生切磋切磋,不知老先生願意與否。”風清揚笑道:“你此刻還要自稱‘不敗’麽。”東方不敗一臉認真的神色,說道:“敗與不敗,還得試過方知。”說着輕輕拍了拍童百熊肩膀,說道:“熊兄别生氣,這位老先生武功縱然不是天下第一,那也不會差得太遠,你好好坐着休息。”說罷腳步輕移,往這邊走了過來。楊蓮亭突然說道:“教主可得小心。”
王炎到此刻方正眼瞧見楊蓮亭。楊蓮亭一身秀才打扮,頭上戴了頂方巾,國字臉型,面部輪廓宛如刀削,一臉絡腮短胡,果然是個硬漢造型,他雙眼看着東方不敗,露出無比關切的神色,就好似看着自己心中的愛人一般,若東方不敗是個女子,那這樣一個場景就是極其經典的鏡頭,可惜……,王炎一想之下,未免覺得肚内有些翻騰。東方不敗聽得楊蓮亭關心他,也是回過頭微微一笑,說道:“不妨事,我與這位老先生隻是過過招而已。”
東方不敗雙目凝視風清揚,不見他如何動神作書吧,就突然就出現在風清揚身前五尺之處,宛如瞬間移動。廳内原本無風,他身上的衣衫卻獵獵飄動。王炎轉頭看風清揚,見風清揚的須發也是胡亂飛舞,而自己卻一絲氣息都沒有感覺到,王炎心想:“這東方不敗的身形這樣快法,應是已經練了‘葵花寶典’,但卻又沒有變嗓,可他怎麽又會對楊蓮亭這樣感興趣。”
東方不敗輕輕往前走了一步,風清揚卻轉回頭來,看着自己的雙手。東方不敗又往前走了一步,此時他身上的衣衫已經不再飄動。王炎此時隻覺得兩個眼睛不夠用,盯着東方不敗,想看清他的招式,卻又要顧着太師叔怎樣出招反擊。王炎隻覺得眼前突然一花,東方不敗已是轉身往回走去,走到童百熊身旁對他們說道:“我們出來得久了,應當回去了。”童百熊看了風清揚一眼,與黃伯流一同下摟,楊蓮亭卻站在東方不敗身旁,要等他一起走。東方不敗對風清揚拱了拱手,說道:“老先生果然高明,不知可否告訴我名号。”風清揚道:“鄉野無名之人,不說也罷。”東方不敗歎了口氣,轉身而行,楊蓮亭緊跟其後。
東方不敗走後,樓上的衆賓客這才覺得憋悶之感消失,都是不停地喘氣,也顧不上是否浪費了這些免費的酒菜,紛紛呼朋引伴匆忙逃走。店裏的衆小二也出來收拾碗筷,但都繞過了風清揚這一桌。
風清揚問道:“此人的确就是魔教教主?”王炎道:“是的。”風清揚奇道:“據我所知,魔教教主不是叫做任我行麽,怎地變成這個姓東方之人。”王炎道:“好像是他用了什麽詭計,将任我行囚禁起來自己做了教主。也就是前幾年的事情。”風清揚點頭道:“這人的智謀武功,的确也不在任我行之下,炎兒,你今後若遇到魔教中人,可得加倍小心。魔教的可怕不在于人多,而在于萬衆一心,自上而下就像如臂使指,惹上他們其中一個,就是惹了一群。這人當上教主不久,是以魔教并沒有什麽大的動神作書吧,等他根基穩固之後,這江湖之中恐怕又要再起波瀾。”
王炎點頭道:“太師叔,他怎麽還未比試就走了呢。”風清揚說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統領着萬餘幫衆的魔教,身份何等尊崇,又何必與我這個糟老頭子拼命。”王炎道:“那太師叔和他究竟誰厲害些。”風清揚道:“這就不知道了,他無把握殺我,我也無把握勝他。嘿嘿,自學了獨孤大俠的絕技之後,還是第一次面對如此高手,若不是還要帶你去少林寺求醫,我必得要和他好好打上一場。”王炎笑道:“太師叔可是又起了争勝之心。”風清揚不答,王炎心裏卻是暗暗擔心,太師叔不會把我送到少林寺之後,又要去找東方不敗吧。
王炎想到此處,不由問道:“太師叔,你帶我去了少林之後,要去哪裏呢。”風清揚看了看王炎,笑道:“你小子不必擔心我又要去找他拼命,這武功一途是學無止境,就算能在當今天下稱了第一又怎樣,焉知以後不會有武功更高之人出現麽,莫非還要從棺材裏爬出來與人争鬥。”風清揚看着一衆店小二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歎了口氣道:“此人行事果斷,且心計甚重,經此一事之後,必定是回到魔教老巢黑木崖,我就算想找他,隻怕得先将一幹喽羅兵丁掃盡,且魔教還有那什麽十大長老。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好像有無數蒼蠅在耳邊飛動,頭痛得緊。”
風清揚伸手摸了摸王炎腦袋,笑着說道:“因此還是教你和沖兒練劍習武比較适合我,至于清剿魔教這樣的麻煩事,還是由你們年輕人來做吧。老人嘛,就該下下棋,逗逗孫兒,曬曬太陽什麽的。”王炎點頭道:“太師叔辛苦了大半輩子,确實應該享享清福了。”風清揚道:“對極對極,聽說少林方丈的棋下得不錯,我們這便去找他去。”
風清揚說罷,牽起王炎的手,下得樓來見店小二早已将馬匹準備停當。上馬出了三門峽之後,一路東行,到了一個小鎮又棄馬乘車,曉行夜宿。這日已是來到了有名的古城——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