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先後曾有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武周、後梁、後唐等九個王朝在此建都,因此又被稱爲九朝古都,洛陽自周武王姬發在此建都以來,幾經興衰。王炎此時所見的洛陽,乃宋宗景祐元年河南府通判王增主持改築而成。洛陽不但是曆代經濟中心,更是學術中心,理學大師程颢、程頤兄弟,司馬光、歐陽修等也曾在洛陽居住。至于晉代文學家左思撰寫的《三都賦》,使得當時洛陽城中文人墨客、貴族富豪紛紛争相傳抄,而造成“洛陽紙貴”的這一典故,更是婦孺皆知。
王炎坐在馬車中,從車窗探出頭去,望見街道兩旁摟塔林立、栉比鱗次,呼吸着這飽含文化氣息的空氣,心裏不禁激動起來,恨不得立時大叫一聲。此時年後不久,城中店鋪檐下仍是高挂着燈籠,而門的兩旁則是貼着春聯。王炎逐一看去,“生意興隆通四海,财源茂盛達三江。”這副對子好生熟悉,似乎所有開店的都曾貼過這個吧,再仔細一看,原來是間油鹽店。眼睛轉過,見到另一副對子:“蘇季子當金钗六國封相,張公義還寶帶無世其昌。”橫批是“裕國便民”,這副寫的不錯啊,是做什麽的呢,王炎擡頭看去,見門上高懸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書大大的“當”字,不禁啞然失笑。
風清揚見王炎興緻甚濃,也是笑道:“可惜現在是正月,若是三、四月間來,就可見到這洛陽牡丹花會的盛況了。”王炎問道:“想必太師叔是見過這一盛況的吧。”風清揚道:“這洛陽聞名天下的,第一便是白馬寺,第二便是洛陽牡丹了。世人信奉佛法者不多,因此在百姓眼中,白馬寺倒及不上這牡丹。炎兒,我考你一考,你可知爲何天下種植牡丹者何其之多,卻偏偏以洛陽牡丹最爲有名。”王炎想了一想,說道:“應當是那武則天在冬日号令百花開放,而唯有牡丹桀骜抗命吧。”風清揚點頭微笑,說道:“是以她就将牡丹盡數逐出長安,貶至洛陽,成就了洛陽牡丹的天下美名。炎兒,這故事雖是杜撰,卻也說明了一個道理。世間萬物有着各自生息,不要妄圖幹涉他人,遇到外力強加于身時,也不可輕易低頭。”
王炎心中一懔,想道:“莫非我身受此傷,便是我妄圖改變這故事發展的懲罰麽。”轉念又想:“他奶奶的,我原本在父母身邊,雖患絕症,可也是内心安樂的。是哪個不開眼的将我送到此處,太師叔說道不可輕易低頭,這話說得對極,我就不輕易低頭,待我傷好之後,哼哼……”風清揚哪裏知道他在轉些什麽念頭,接着說道:“五嶽劍派創派以來,也有了百餘年,各自依據地理環境分處五嶽,左冷禅異想天開,要将五派合并,可惜他卻沒有本事将五嶽搬在一起。”王炎道:“這世上異想天開的人還是不少的,比如徒孫便算是一個。”
風清揚奇道:“哦,你是在異想天開些什麽。”王炎道:“徒孫常常想,若是有人能知今後要發生的事情,提前準備,那不就可以避危趨安了麽。”風清揚笑道:“你是想學那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劉伯溫麽。可就知道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有些事是人力無法改變的,徒添許多煩惱。就好比你太師叔,晚年得以教導你與沖兒兩個好徒孫,實是意外之喜,若是早就知道,也就沒那麽高興了。”
這時車夫長“籲”一聲,馬車緩緩停下,那車夫說道:“老先生,此處是洛陽最大的客店,若是要帶孫兒在洛陽城中四處賞玩,不如就在此住下。”風清揚道:“好吧,我們這就下車。”将車門打開,與王炎下得車來,守在客店門口的小二見有客來,早已殷勤迎接,搶過風清揚手中的包袱,前面引着路,嘴裏不停:“兩位來得真是時候,若是再遲上一日半日,這客房隻怕已被人預定滿了。”
風清揚走進客店,已是看見靠牆一桌旁坐了兩個人,店小二正在問道:“二位是先吃飯還是休息。”風清揚揮了揮手,說道:“直接帶我們去客房即可。”店小二又将兩人引到一間客房之中,說道:“二位如有什麽需要,隻管吩咐。”徑自關門離去。風清揚坐下後對王炎說道:“炎兒,你剛才可看見了樓下坐的兩個人?”王炎點了點頭,這一樓就隻有兩個人,方才進門一瞥間已然看清,一人神作書吧書生打扮,而另一人相貌奇特,既扁且圓。
風清揚道:“這兩人想必是江湖中所謂的‘黃河老祖’了,這兩人平日做事全憑心中好惡,亦正亦邪。不知怎麽會來到此處。方才走過聽到一句‘教主總算回去了’,莫非他們也和他魔教有關。”王炎心想這話倒不好回答,自己是知道這河南境内的三教九流現在都在那東方不敗的統轄之下,可若是說了出來,又怎生解釋自己是怎樣知道的呢。
王炎想了想問道:“太師叔,那東方不敗此次從黑木崖出來,說是四處走走,卻不知他還要做些什麽。”風清揚道:“這也難說,他身爲一教之主,出來溜達這麽一圈,要麽就是簡單的安撫下屬,要麽就是有重大陰謀。那叫做童百熊的,外功十分了得,卻也甘願寄身魔教,這人的手段厲害啊。”
王炎正想詢問風清揚和童百熊過招時的詳細情況,卻聽得長街一頭遠遠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呼:“魔教害我……魔教害我……”呼聲不絕,聽在耳裏不免令人心中悸悸,頭皮發麻。
風清揚推開窗戶,與王炎往街上看去,見長街東端有一人匍匐在地,雙手雙足竟然被人斬斷,以肘撐地向前爬行,地上拖了數行血迹。這人行了兩步又擡起頭來大呼:“魔教害我啊……”王炎見了心裏突地一下,說不出的難受,這人須發蒼蒼,年歲已然不小,兩眼已被剜去,露出血肉模糊的眼窩,仍不停地流出鮮血。王炎何嘗見過這種慘相,隻覺氣血翻騰,直欲想嘔。
風清揚輕輕替王炎撫背,說道:“這人身上穿的是嵩山派的衣衫,不知怎麽竟會在這裏給魔教下了毒手。炎兒,你好好在這裏待着,我去看看。”不待王炎答應,已是開門下樓,奔了過去。這時嵩山派的這人周遭數尺遠遠圍了一圈人,都是臉色慘白地看着,想要上前幫忙卻是不敢。風清揚分開人群擠了進去,看清這人面貌,心裏微微一驚,尋思:“這是嵩山派的好手啊,比之左冷禅也差不了多少,怎地會給害得這樣慘。”正想走過去把這人扶起來,卻聽腳步聲響,有數人奔了過來,話聲傳來:“是孫師叔的聲音,應當就是在這裏了。”
說着七、八個身神作書吧嵩山派黃衣的青年,将人群趕開湧了進來,其中一個兀地跪倒在這孫師叔身旁,伸手扶住他,哭叫道:“師父,師父,是誰害你的。”叫到後來已是泣不成聲,孫師叔叫道:“魔教害我……替我報仇……”呼聲突地斷絕,身子軟軟地靠在這青年懷中。風清揚見這人已死,且嵩山派也來了人,便又回到了客店,此時樓下坐着的“黃河老祖”已然不見。來到客房之中,王炎坐在床沿,神思不屬。
風清揚過去拍了拍王炎肩膀,說道:“炎兒,你也不必害怕,有太師叔在你身旁,即便是東方不敗親來,也奈何不了你。”王炎道:“太師叔,徒孫好想現在就武功大成,這魔教實在是太過猖狂。”風清揚道:“武學一途哪有朝夕就能練成的,你現在的要緊事就是将内傷治好。”王炎點了點頭,說道:“太師叔,我見你和那魔教長老過招時,掌法靈動,莫非那也是獨孤九劍不成。”風清揚微笑道:“獨孤九劍,雖然名爲劍法,但當年獨孤前輩武功大成之時,一花一葉莫不可以當神作書吧兵器。這掌法當然也是獨孤九劍。”
王炎問道:“可太師叔爲何又說這獨孤九劍沒有内力也能練習。要以花葉神作書吧爲兵器,甚或空手都能使出劍法,那必須要有高深内力才行啊。”風清揚道:“你又怎地如此拘泥,太師叔也是怕你這傷無法治好,才出言安慰。這獨孤九劍實乃一項博大精深的絕技,内力深厚有内力深厚的練法,毫無内力也是能練。”
王炎心想我的内力本來是很深厚的,但是現在卻是無力控制身體手足,若是這傷無法治好,雖也能學這獨孤九劍,但威力上卻又差得遠了。風清揚接着說道:“這劍法本意就是尋人破綻以圖破之,當時我也說過,隻要找到了破綻,你以精妙絕倫的招式去破也好,還是醜陋不堪的招式去破也好,終能達到目的,但我卻沒有說出另一要點。”
王炎看着風清揚,問道:“是什麽?”風清揚正色道:“那就是如果敵人的破綻不是破綻,你又怎麽破。”王炎奇道:“破綻不是破綻?莫非是看錯了麽。”風清揚緩緩搖頭,說道:“如果你内力與敵人差得太遠,除非以劍刺入他雙眼肚臍等無法以内力防身之處,否則也隻能令他受輕傷而已,雖然破了他招式,卻是沒有達到克敵的效果。”王炎道:“這倒也是,那就專門找他軟的地方刺。”
風清揚道:“還有另外一種情形,那就是你即使找到了敵人破綻,卻也沒有辦法破。”王炎大驚,說道:“這怎麽可能。”心念一動,已是想到了答案。果然風清揚說道:“就像那天東方不敗一樣,他的行動快如鬼魅,就算露出了破綻,你又能抓住嗎。”王炎道:“那太師叔是怎樣迫得他不敢與你過招的。”風清揚微微一笑,說道:“這就是獨孤九劍中的‘破氣式’,其實應當叫做‘氣破式’。”王炎奇道:“氣破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