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看了這四張床鋪一眼,被子都是折得整整齊齊,一時分辨不出那張是留給自己的,當下也不去管,等到有人來了自然清楚,現在先得去客房之中将包袱拿來,王炎正向外走,突然暗道不好,這方生師叔方才笑得那麽古怪,原來是早飯時間已經過了,這少林寺僧天不亮就起床練功,然後洗漱吃飯,再到禅堂之中早課誦經。今天因方丈收徒,誦經就改爲在大雄寶殿觀禮了。
王炎心中想着事,出門時右腳被門檻絆到,大叫一聲“啊唷”,往前撲了出去,無奈之下隻得以手掩面,卻有人抓住了他背心衣衫,輕輕提起。王炎凝神看去,見使他免去啃地之厄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身材中等,胸肌卻甚爲突出。這人身後還跟這另外兩人,都是一色的灰布長袍。這人待王炎站穩之後,說道:“這不是王炎師弟麽,怎地會在此。”聲音響亮之極,若不是臉上表情不符,還當他是在呵斥人。王炎道:“是方生師叔帶我來的,以後我就在這裏住下了。”這人道:“啊,是了,我們這一房的确空了一張床鋪。師弟這是要去哪裏。”王炎略覺不好意思,低聲說道:“我還沒吃早飯呢。”這人哈哈大笑,說道:“你現在去也是吃不上的,來來,你運氣好,易師弟他叔叔正好帶了點東西來。”說着将王炎拖進房内。
王炎與三人一同坐下後,雙手合十行禮道:“還未請教三位師兄法号。”這三人相視一眼都是忍不住笑,這聲音響亮之人道:“我們又不是和尚,什麽法号。我叫辛國梁,他叫易國梓,這是黃國柏。”王炎暗叫:“怎地這名字這麽熟,啊,這三人不是被任盈盈殺了的三人麽,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什麽來着。”王炎看着辛國梁問道:“辛師兄,這少林寺裏有沒有一個叫覺月的師兄啊。”辛國梁一愣,問道:“有啊,他是方誠師叔的弟子,你認識?”王炎道:“不認識。”
辛國梁道:“好了,有什麽話吃飽了肚子再說,你不是餓了麽。”辛國梁将易國梓手中的一個油紙大包拿過放在桌上,打開來時隻見裏面兩隻燒雞并排躺着,王炎聞到香味已是食指大動,辛國梁道:“俗家弟子雖然不忌葷腥,但是卻不能在寺内吃肉的。黃師弟,勞煩你将門關上。”黃國柏将門關上之後,辛國梁雙手連動,将兩隻燒雞整整齊齊撕成了四份,手法熟練之極。王炎暗道:“這少林果然是武學大派,學了少林武功,連撕雞都這麽爽利。”
四人手裏拿着燒雞慢慢啃食,易國梓問道:“王師弟,方丈有好多年沒有收徒了,這次竟然會收你爲幾名弟子,不知卻是爲何。”王炎道:“我其實是身受内傷,非得在少林寺中常住治療,是以方丈才收我爲徒。”易國梓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已不似先前那麽熱情,辛國梁道:“王師弟,你以前學過武功沒有。”王炎道:“隻學過一些粗淺的武功。”辛國梁道:“那你得從羅漢拳學起了,我再過兩月,就能開始學達摩劍了。”說罷将燒雞咬在嘴裏,右手比劃了幾下。易國梓道:“行了行了,誰不知道你是我們幾個中武功最好的,我隻怕要等到下半年才能學。”顯得極是沮喪。辛國梁道:“那我學了來教你如何。”易國梓忙道:“你瘋了麽,未經師父許可私自練武,那可是大忌。”
這兩隻燒雞甚大,半隻也約有一斤多,王炎吃了雞腿雞翅後,就已然飽了,見辛國梁等三人都已經吃完,滿桌都堆着雞骨,王炎說道:“辛師兄,我吃不下了。”辛國梁笑着道:“不妨事,自然有人會吃。”他剛說完,就聽見有人拍門,同時叫道:“辛國梁,辛師兄,快快開門。”辛國梁将門打開,一個光頭先就鑽了進來,進來後反身将門關上,然後扣上門栓,嘴裏說道:“我到達摩院裏一看,你們三個不在,就知道有好事。”說罷滿臉喜色地轉過身來,卻看到除了辛國梁三人之外還有一個王炎,笑容立刻僵在臉上。
辛國梁笑道:“不妨事,王師弟現在與我們是一夥的。”然後又對王炎說道:“這個酒肉和尚就是覺月了。你吃不完的就拿給他吧。”覺月拍了拍胸脯,說道:“吓了我一跳,王師弟是方丈的弟子,我還當你們三人偷食被他抓住了呢。”指了指王炎手上拿着的燒雞,問道:“你不吃了?”滿臉希冀之色,王炎道:“我吃不下了,你要就拿去。”覺月道:“好極。”從王炎手中搶過,一見雞屁股還在,又叫了一聲:“真是好極。”說着将袖子挽起,坐在凳子上大快朵頤。
辛國梁見王炎似有鄙夷之色,說道:“王師弟,你可别看他這麽貪吃,論起武功我都不是他的對手,一套伏魔鏟法得自方誠師叔的真傳。”覺月含糊說道:“這也不能怪我,整日介吃蘿蔔鹹菜,哪有力氣拿得動月牙鏟。其實師父早已知道,隻是裝着不知而已。隻要不被戒律院首座方鑒師叔抓就沒事。”他動神作書吧極快,雖然說着話,片刻之間手上就隻剩下啃得幹淨的雞骨,還意猶未盡地吮了下手指,說道:“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上了。”
黃國柏見幾人都吃完,便拿過一塊抹布,将桌子收拾幹淨,王炎搶着要幫忙,他卻搖了搖手說道:“還是我來,這桌上有了燒雞的味道,得仔細擦過。”辛國梁道:“現在吃飽了渾身是勁,我們去練功去。”王炎道:“那我去哪裏。”辛國梁道:“怎麽,方丈沒有說你要跟誰學武麽。”見王炎點頭,接着說道:“本來每個弟子都是由師父教導武功,但你隻是方丈的記名弟子,因此應當由達摩院首座指定誰來傳授你武功。”易國梓卻在一旁說道:“王師弟是來這裏治傷的,也不一定要學少林武功。”辛國梁道:“在這裏瞎猜個什麽,走走。”
王炎突然道:“對了,我應當去找方悟師叔。”辛國梁訝道:“你是跟方悟師叔學武。”易國梓和覺月臉上都露出羨慕的神色,王炎道:“不是,是讓方悟師叔給我治病,那日講過的,我險些給忘記了。隻是不知方悟師叔住在何處。”辛國梁道:“走吧,我帶你去。”覺月道:“我也一起去,我學那七星拳有好幾處地方不明白,師父也是叫我問方悟師伯的。”
五人一起出了門,都到井邊将手洗淨,覺月更是洗了又洗,還用水漱了兩次嘴。王炎雖在少林寺裏待了十餘日,可要麽是與風清揚出去四處遊覽,要麽就是待在房間裏學獨孤九劍,因此除了方丈室,大雄寶殿,客房和他現在住處之外,别的地方是從未去過,且少林寺也并非像電視上所演的,每處房舍都有匾額挂着。是以一路上王炎就不斷向辛國梁詢問這些是什麽殿堂,好在少林寺房舍雖多,大多都是對稱的,鼓樓對面就是鍾樓,而與般若堂對應的就是達摩院了。
易國梓和黃國柏往達摩院走去,辛國梁則帶着王炎和覺月去羅漢堂,走過一處長廊時,迎面過來三個和尚,當中的一個年紀較大,辛國梁忙站定行禮,叫了一聲“方鑒師叔”,然後側身貼牆等他們先走,方鑒微微還禮點頭,正邁步要走,卻停下來鼻子用力嗅了嗅,說道:“你又吃肉了?”辛國梁忙道:“沒敢在寺裏吃。”方鑒道:“覺月呢?方才不是還看見的麽。”辛國梁道:“許是上茅廁去了。”方鑒哼了一聲,從辛國梁和王炎面前走過,王炎聽見他好像輕輕說了聲:“還是洛陽城的燒雞……”
王炎左右看看,果然覺月不知道躲到什麽地方去了,辛國梁道:“他就是戒律院首座方鑒師叔了,覺月最怕的就是他,也不知道爲了偷吃肉挨了多少次棍子了。”王炎道:“那不如還俗好了。”辛國梁道:“那怎麽行,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有好多武功不能學的,好不容易剃度入門,怎可輕易還俗,反正那小子皮粗肉厚,挨幾棍子也無所謂。”兩人往前走着,到了一個大殿前面,辛國梁道:“這裏就是羅漢堂了,方悟師叔應當就在裏面。”王炎看見羅漢堂旁邊不遠處有一幢孤零零的樓房,距離最近的房舍都有十丈左右,周圍一棵樹也無,門口倒放置了幾口裝滿水的大缸。王炎問道:“辛師兄,那裏是做什麽的。”辛國梁道:“那裏就是藏經閣。”
王炎“哦”了一聲,辛國梁道:“可惜方悟師叔從不收徒,不過能得他指點兩招已是受用不盡。”王炎道:“怎麽,方悟師叔的武功最高麽。”辛國梁道:“那是自然,要不也不會做羅漢堂首座。這羅漢堂就是專門接待前來向少林挑戰的武林人士的,若是尋常角色,那就随便打發,若是來了高手,就非得方悟師叔出馬了。可惜我來這裏這麽多年,也沒見過方悟師叔出手。”王炎道:“那你怎麽知道他武功最高。”辛國梁道:“是我師父告訴我的。好了,你進去吧,我去練功去了,午時可别忘記去齋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