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與那個小女孩都被獲救了,卻再也沒有見過。
她答應給他看的胎記也沒有看,他唯一記得的便是消防官兵把廢墟打開了一道口子,那束光芒正好照在她那張蒼白狼狽卻又美好得觸目驚心的小臉上。
顧行深慢慢在腦海裏将一大一小的兩張臉重合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慢慢勾起。
如果當年的小女孩真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十八年前救了自己一命,十八年後又救了自己一命,這段緣分會不會來得太巧合了?
傑克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巧錯過了發生在打磨室裏的一幕令人瞠目結舌的場景。
磨石片意外地擦破了貝媛的手指,殷紅的獻鮮血頓時汩汩流出,正好滴在了擦去一層石皮的毛料上。仿佛像是受到了什麽召喚,那塊玉石突然從中崩裂,鮮紅的玉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最後濃縮成一道火紅的光芒鑽進了貝媛的眉心。
貝媛突然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她扶着工作台閉目了許久,最後才慢慢睜開眼。
手裏的毛料竟然是白花花一片,她剛剛明明看見是一片血紅,難道是自己太過于緊張而眼花了?
她随即顧不得自己手指上的傷口,丢掉手裏的廢石後拿起另一塊準備擦皮,目光竟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石皮,一眼可見裏面的肉色。
胸膛裏的心跳頓時劇烈加速起來,貝媛努力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其他毛料。
毫無意外,工作台上那些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毛料在她的目光下全部無所遁形,内裏的質地一眼便知。
她忍不住往後一個趔趄,自己莫非是怪物不成,眼睛堪比x光?
貝媛根本無法想象這是一種什麽樣的能力,如果被世人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絕對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甚至是殺身之禍。
難怪養母知道自己跟珠寶有緣,看來養母早就知道自己擁有這種特殊能力了。
“嘿,你站在這愣什麽呢?”傑克突然從身後跳出來,把正在出神地貝媛吓了一跳。
貝媛一點一點收攏情緒,指着桌上剛剛那塊切出來的毛料,說:“我感覺我上了你的當。”
傑克的表情頓時像吞了一個鴨蛋,他拿起那塊灰白的廢石仔細打量起來,才慢吞吞地說:“這塊石頭是我從一位流浪僧人手上買過來的,他說這塊毛料原本壓在一座佛像下面,受盡了人間香火,說是有靈性。”
貝媛才不會相信他的胡扯,重新打磨起手裏的毛料。這塊毛料裏面已經見綠,可水頭不是很好,隻能做一些低檔的飾品。
直到灰褐色的表皮層層剝開,傑克突然興奮地大喊大叫起來,“出了,出了,出綠了。”
貝媛無可奈何地把手裏的石頭丢在一邊,她現在需要靜靜。她擁有這種特殊能力,用對了便能讓養母的公司起死回生,若是用錯了,自己絕對會在賭石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第二天天還未亮,貝媛便早早起床了。唐悅悅還在隔壁的房間呼呼大睡,她蹑手蹑腳出了房間,斜跨的包包裏背着所有的家當。
昨天她想了整整一晚,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充實自己的荷包,有錢才好說話,這是真正的硬道理。
三元街的集散市場淩晨五點便開始營業,了解行情的人便知道,若是去晚了,剛開采出來的上好毛料基本上都會兜售一空。等電梯的空檔,貝媛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電梯門卻恰好這時開了。
看着站在電梯裏的衣冠楚楚的男人,她有些驚訝,連忙擡手捂着自己長大的嘴巴。
顧行深目光冷清地望見她站在原地,随便擡手附在門框上,問:“不進來?”
貝媛眼角還挂着困淚,她看見男人後愣了好一會兒,這才滿臉窘迫地埋頭走進電梯。電梯直降一樓,男人途中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仿佛把身邊的她當成了空氣。
貝媛有些受不了空氣裏的低壓,等到電梯門自動打開,她便頭也不回地擡腿離開。
看着那抹有些倉皇而逃的背影,顧行深的薄唇緊緊抿成一片。難道自己是洪水猛獸,這麽讓人害怕?
幾分鍾後,兩個人在酒店的餐廳再次相遇。
貝媛坐在靠窗的餐桌旁,頗爲目瞪口呆地望着一隻手骨修長的右手把同樣瓷白的餐盤放在了自己對面。
顧行深在她面前坐了下來,十分從容淡定地打開餐巾。
貝媛忍不住蹙起眉頭,雖然對方帥到慘絕人寰的地步,可兩個人并不認識,他這樣算不算性騷擾?
“這位先生。”她義正言辭地強調,“我們并不認識,而且餐廳裏有這麽多位置,你完全可以選擇其他桌位。”
顧行深自動忽略掉她話語裏的情緒,那雙深邃湛黑的眼眸始終古井無波地望着她,解釋道:“我隻是看中了這個位置而已。”
就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足夠把人噎得半死。
他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以爲自己多想了?
貝媛憤懑地叉了一塊椰蓉粽子放進嘴裏,她沒有這麽多時間跟他争論,她還得去集散市場淘寶。
草草吃完盤裏的早餐,貝媛便直奔目的地而去。林澈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樓上下來,當他走到顧行深身邊,看見他對面的位置上還放着一個空盤時,神色微微愣了一下。
“幫我查一下她的詳細資料,越快越好。”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
林澈得命後立刻把任務安排下去,然後有些猶豫地說:“總裁,溫小姐剛剛來了電話,說是已經登機了,下午三點鍾抵達這裏。”
顧行深微微蹙起眉心,起身看了眼腕上的名表,說:“你替我去接待她,我沒有時間,那批貨現在已經來了。”
林澈點了點頭,心裏不由歎氣,他現在都成爲禦用擋箭牌了。
交了五十美金重新進入市場,貝媛直奔這片區域内最大的毛料批發商鋪。店裏好像有人正在賭石,圍觀的遊客已經把店鋪裏三圈外三圈圍得密不透風,她擠了好一會兒才目擊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