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一個下午,東山市安泰中學。
這已經是高三年級的第七次模拟考試,監考的林老師輕車熟路的把一會兒要密封卷子的紙袋跟膠水準備好。安泰中學作爲市裏頭牌的重點高中,已經連續五年在高考錄取人數上領跑全市,即使放在整個東海省,那也是位列三甲的名牌學校——前年高考上榜人數破千,去年高考上榜人數更是勢如破竹的超越1400名,這一系列的成績讓學校在整個東海省的教育界算是出了名,今年的上線人數更是有望破2000.當然,非東海省的人可能對這個數字不屑一顧,因爲他們覺得安泰中學人口基數太大——試想一下,安泰中學去年高三一共有30個班,每個班至少有70個人,上線人數看起來龐大,不過相對2100口子人,也不過是60%的錄取率,這個數字在那些号稱80%,90%,甚至95%的省會或者直轄市的明星學校眼裏自然是低的吓人,但是在東海省這個每年50多萬考生,隻錄取十幾萬的省市來說,已經是高的驚人了。
所以,林老師可以豪情萬丈的說,如果全國高考統天災人禍,無藥可救的主……
"老師!我還想要兩張草紙……"一個怯怯的聲音打斷了林老師的遐思,聲音的主人正好就是那個林老師心裏正在唉歎的天災人禍——高三十班68人中永遠的倒數第一人。曆年以來,林老師所教授的兩個班的數學成績在全年級都是第一名,隻有這一屆畢業生——林海同志在數學組金身不敗的神話被這個傻小子給破了。
天災人禍并不知道他的數學老師現在滿肚子的哀怨,看老師遲鈍了一會,不得不補充說了句,"老師,我草紙用完了。"說完還把寫滿各種計算符号的草紙給舉了起來證明自己的話。
看着那雙懵懂的眼睛,林海林老師歎了口氣,歎氣當然不是因爲這個家夥要草紙,而是這家夥實在太遲鈍了,各種能想出來的辦法,林海同志都已經一一在這個腦子遲鈍的家夥身上嘗試過,可是愣是沒有一個辦法管用。如果說這家夥腦子笨,自己也就不那麽費心了,但是他不是笨,是遲鈍——笨跟遲鈍的差别就是,你講解一道數學題給他聽,笨就是完全聽不懂講完之後他還是做錯,而這孩子是搗持了半小時才搗鼓出來。而且這個孩子名字不好,姓萬,姓倒是沒什麽,幹嘛起名叫萬石,萬石——頑石,真不知道他的老爹老娘怎麽想的,這不開自己兒子玩笑麽!要不是看在這個孩子一直很努力,林海早就找個理由把他從自己班級裏調到别處去了,自己又不傻,幹嘛非要跟塊石頭費勁。對着塊石頭,林海覺得自己應該改名叫計無施,絕對的無計可施——這是個金庸小說裏的名字,當然,那本小說還是去年林海從一個學生那裏沒收上來的。
歎完氣,林海把草紙送到了萬石的桌上,看了看時間,對全場的學生說了句:"還有15分鍾收答題卡,還有30分鍾收答題紙,同學們請趕緊檢查答題卡。"這是高考的規矩,學校曆年來都這麽做,每次模拟考試幾乎模拟出高考的每一個細節,當然,在監察方面并不如高考嚴密,學校認爲這是無用功,因爲即使你可以作弊,你也隻是換來一次模拟考試的高分而已,真的到了考場上,誰強誰弱自然分曉,這個道理,學校已經灌輸給學生很多遍了,所以模拟考試中,監管的并不需要很嚴格,作弊的也很少。
看着自己的學生熟練的複查答題卡,林老師收回了心思,緩步走回了講台。剛剛他已經搭眼看過幾個學習尖子的卷面,林秀的卷面幹淨整潔,最後兩道大題也答的極是工整,而蘇翔的卷子就有點亂了,最後的題雖然大體上對了,可是犯了幾個低級錯誤——這個蘇翔,玩心不退,去年沒收的那本《笑傲江湖》就是他的,也不知道這小子私底下還看不看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林海揉了揉太陽穴,每年的畢業生都有操不完的心,窗外的校園已經綠意滿目,已經4月了啊,還有不到兩個月……
遐想了片刻,林老師看了下時間,開始收答題卡。
收到那個先天遲鈍的石頭的時候,林海皺了一下眉頭。這家夥考桌上太亂了,尺子,橡皮,草紙鋪滿了整個桌面,如果是别人想故意搞這麽亂,還真有點難度。
"你的答題卡呢?"還在草紙上演算的萬石好像剛剛發現站在桌前的老師,一雙手從桌子上的草紙堆裏扒拉出來一張答題卡。
林老師打眼一看,差點沒叫出來。
"不是讓你複查答題卡麽,怎麽還空了十個沒填?""啊?!"萬石這才發現答題卡沒填完,糟糕,剛剛遞出去手開始往回縮。
拿眼角狠狠的盯了這個遲鈍的孩子,林老師把卡奪了過來繼續去收下一桌,真的到高考考場上,誰還管你遲鈍不遲鈍。
完了,這次肯定又要考不過90分了,萬石看着林老師遠去的背影,幾乎可以預見性的看到将來的卷面成績……
(高考數學試卷滿分150,及格爲90)
鈴!!!
一聲鈴響,宣布着考試的結束,林老師抱着卷子走了,教室一下子熱鬧起來。
萬石還伏在桌子上推算着數學最後的兩道大題,不知道自己隻寫到一半的步驟,老師這次能給多少分——但願判卷老師心情好,給自己至少一半的分數,否則這次又考砸了。
"石頭,還算呢?"從旁邊走過來個人,伸手拍了拍萬石的背。
"考的怎麽樣?"此人例行的問了一句,其實,不問也知道結果。
"就那樣呗。"萬石一看是同桌蘇翔,就懶的說了。自己跟蘇翔簡直就是這個班裏的兩個極端,一個遲鈍的要死,一個聰明過頭,自己三十分鍾不一定倒持完的題目,人家三分鍾就能做完——如果說自己不會做也就罷了,可是偏偏自己會做,而且最後也能做對。聽說蘇翔在以前文理分班的時候數學曾經不及格,可現在看看每次考試都是140分左右,每次想起這事,萬石總有股沖動問問老天爺,爲什麽他能做到我就做不到。
"其實我最喜歡模拟考試了,平日裏哪個老師一天不扔個3張卷子給你做啊,一到考試,一天隻需要做兩張,下午還不需要上自習,多輕松。"蘇翔一屁股坐在課桌上,惬意的伸了個懶腰。
"哦,是吧。"萬石看着同桌晃蕩的大腿,随口敷衍,直到被同桌在肩頭推了一把,才擡頭看見同桌做了一個打槍的手勢。
"不了,我還要……"萬石剛想推辭。
"好了好了,我請你還不行,剛考完,天天學習你也不嫌煩。"蘇翔不由分說把同桌拉了起來,就奔向教室外。
作爲同桌,萬石不知道蘇翔爲什麽不跟那些學習好的混在一起,偏偏要拉自己玩這個玩那個。要知道在一個學習氣氛濃厚的高中,一個班級裏的學生幾乎是以分數來劃分等級的,成績在前十名的跟成績在三十名開外的幾乎不怎麽說話。記得有一次,隔壁班走過來一個長得非常帥的家夥,搞的班裏的女生在一旁議論紛紛,有個女生跟班裏經常考第一的美女林秀說,快看,那是某某班的某某帥哥。一般青春期的花季少女們哪個沒有點浪漫旖旎的念頭,可是林秀的反應充分表現了一個深受安泰中學毒害了女書呆子形象,問了句,哦,哪個班的,他在班裏第幾?這讓班裏的那個花癡女生立刻啞口無言。
在這樣的學校裏,學習不好的人被認爲是無能——這個判語對萬石這樣正處青春期的學生來說,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恥辱。而學習好的家夥自然也多少帶了點高傲,很少跟那些無能的落後生搭話。
不過眼前的這個家夥是個例外,還好蘇翔是自己的同桌,要不,萬石真會懷疑蘇翔不是古代祝英台轉世,特意女扮男裝來接近自己的——不過,這種白日夢,自己想想都覺得可笑,别說去做了。
兩人出了校門就直奔一家理發店後面的網吧,上網這種新鮮娛樂剛剛才在東山市剛剛流行起來的。頭一批走進網吧的自然是蘇翔這種頭腦靈活喜歡新鮮事物的家夥,本來以萬石的遲鈍,絕對沒有心思去嘗試,可是禁不住同桌的撺掇,隻好同行。那時候的網吧正好流行反恐精英這款遊戲(cS),可以說,網吧不能上網不要緊,不能打cS必然要遭到衆玩家的唾棄。于是,每次一到網吧,蘇翔必然拉着萬石練槍。
衆所周知,cS是一款非常依賴反應速度的遊戲,可以說反應快的人上手就快,槍法就準,反應慢如萬石這樣的,算了,就算給他個重機槍讓他掃,也不一定能掃到對方的血。于是這個小小的網吧經常上演這樣的局面,匪徒武器精良氣焰嚣張,警察赤身裸體猥瑣無比,戰局在重機槍的怒吼聲中轟然開啓,在200發子彈的轟擊下,警察躲閃騰挪,好不狼狽——唯一慶幸的是最後結果往往雷同,匪徒雖然嚣張但是終歸邪不勝正,被警察一刀爆頭,很好很符合主流審美的結局。
再重複了無數次警匪大戰的場景之後,蘇翔有點膩味了這樣毫無困難的挑戰,畢竟這樣的勝利來得太過容易,萬石的遲鈍幾乎是出了名的——來過幾次網吧的萬石已經被網吧的常客稱爲自信販賣機,就是說,誰要打的沒自信了,去找萬石打兩局,很容易自信心迸發,然後再在反恐的道路上再接再厲。
不過這對萬石也不是沒有好處,因爲他并不是一個好戰分子,前來邀戰人往往會請上他一兩個小時的上機時間作爲補償。就這樣,雖然當事人并不在乎,萬石在網吧衆常客已經有了30多個小時的預用時間……想起此事來蘇翔就覺得有點腦子不夠用,爲什麽自己槍法這麽厲害反而要自己掏錢,萬石典型的移動靶還可以免費練槍——蒼天,你是何其的不公!不過這種抱怨,蘇翔可不敢宣之于口,萬石聽到可能也就笑笑,要是網吧常客聽到了,必然對其一頓暴打,然後斥責他連點同情心的沒有,沒點人性。
正在蘇翔百無聊賴的虐待萬石的時候,網吧裏忽然新來幾個人,這些人都是老相識,一個是隔壁九班的沙超,一個是九班高強——九班十班雖然是同一群授課老師教出來的兄弟班級,但是卻沒點兄弟感情,當然這主要歸咎于教課老師的刺激。比如說一道難題在九班講完之後如果沒人做的出來或者做出來慢了,老師必然會刺激他們說十班的30秒就做完了,等九班一肚子怨氣之後,該老師在十班必然又說九班的某某某20秒就做完了,于是十班同樣怨言四起。雖然高三的學生頭腦并不簡單,知道這是老師的耍花招的刺激,但是在學習成績以及其他方面,肯定也要攀比一番——青春期的孩子都好面子,真事怎樣暫且不管,但是嘴上一定不會認輸。
熟人見面自然開戰,十班有萬石這個臭名昭著的家夥在必然打不過九班,于是九班主動讓步說,如果十班戰績能到九班的一半九班都算輸,輸了就請十班10個小時。這種挑釁的言論氣的蘇翔差點想真人pk,不過對于想到石頭以往的表現蘇翔不得不承認這是可能的,雖然有想法從網吧常客裏找個外援,但是抛棄自己同桌這種事情蘇翔想了想也的确幹不來。
于是,戰績一直保持着3:1的比例,雖然蘇翔幾局狀态神勇1vs2表現出衆,雙槍爆頭大呼過瘾,怎奈萬石實力太差,根本一個送槍的主,即使蘇翔有逆天的運氣也抗拒不了實力上的差距。
看到蘇翔在那裏大呼酣戰,萬石感覺有點對不起這位同桌,自己也知道自己老拉後腿可是反應跟不上去,把把送槍。爲了減少對方的收益,萬石已經連續幾把隻買手雷然後沖到敵群引爆,頗有幾分國内戰争時期高呼向我開炮的王傑的影子,但是雖然如此犧牲,仍然撼動不了那可憐的比分。猶豫再三,萬石提出放棄,畢竟十班輸了也不過輸10個小時,自己身上還有30多個小時沒用,基本不怕這個。
"要不,我們認輸,讓他們從我的機時裏扣就是了。"在萬石看來,輸赢無所謂,機時也無所謂,但是明知道輸還讓人郁悶就不值得了。
"他們估計就是沖着你的機時來的。"蘇翔有點憤憤,畢竟相對萬石他對遊戲更加投入。本來輸赢也數常事,但是九班這種明顯欺負萬石的意思,蘇翔怎麽想來怎麽不平。"不過他們也不一定能赢……嘿嘿,look!"抱着打擊九班不良企圖的決心,蘇翔決定從外力上找回不足,從網上拽下來一款變速齒輪軟件傳給了萬石,雖然有失公平,但是這時候也沒什麽好說的,你欺負我先天遲鈍,我就用軟件找回場子。
變速齒輪使用非常簡單,石頭三兩下就學會了,擁有了變速齒輪後的萬石狀态立刻大勇,雖然準頭皆無,但是勝在子彈無窮無盡,換彈超快,一時之間,彈雨如潑水般傾瀉,雖然不能一挑二但是沖鋒陷陣已經足夠。随着戰局的傾斜,九班的兩位自然發覺不妥,走到萬石身後一看發現奧妙,于是吵嚷之下,勝負已經無關重要,這時候網吧老闆出來調解,九班雖然實際赢家但是欺負萬石反應慢自然不該,十班雖然最後搬回勝局但是作弊手段也不光彩,于是兩家不算輸赢,最後結果是網吧老闆用萬石的機時抵帳擺平了衆人。
"郁悶!"蘇翔投機不成一甩手就出來網吧,萬石本來對網吧就興趣缺乏,自然也是跟着走了出來。出來一會兒之後,這個石頭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蘇翔一路自顧自的叨叨九班的陰險,很快就發現同桌并的一場,回頭一看,發現萬石正站在一根電線杆旁邊發呆。"怎麽回事?"蘇翔回頭走了兩步,發現電線杆上赫然張貼着一張常見的性病廣告。
其實萬石完全沒有注意腦袋上方的小廣告,不過是忽然反應過來這件事最後好像誰都沒有損失,唯一有損失的就是自己,就算自己輸了也不過少10個小時的機時,然而老闆居然借着這個借口把自己30個小時的機時給磨平了——不過萬石立刻把這種不平抛在一邊,同桌明知道自己反應慢還堅持跟自己一撥,自己這個拖後腿的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想明白這點萬石準備報之一笑,誰知道映入眼簾的則是同桌一張惡寒的臉——蘇翔指着那張廣告,"你該不是有……了吧?"廣告上面赫然寫着"老軍醫坐診,專家診療,專治,欲而不陽,陽而不久,久而不堅,堅而不洩,洩而無子地址xxxxx,電話xxxxx"萬石看完也是一個哆嗦,趕緊搖頭,雖然他遲鈍點,但是誰要說他不男人,他也跟一般高三男孩子毫無區别,趕緊否認。
"那你剛才發什麽呆?""剛剛我在想晚飯吃什麽?"急切之間找不到借口,萬石隻好滿嘴胡說。
"什麽?"蘇翔聽到這個答案差點摔倒,"想吃什麽都發呆半天?你還真是遲——吃貨……""是啊是啊,"看着蘇翔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萬石開始發覺這個借口的好處,說自己想什麽對方都不一定相信,隻好抱一個明顯是借口的借口,讓對方覺得你明顯在搞笑好了。此時萬石已經有點順應天命的思想了,這世界上總有些聰明的跟不聰明的,蘇翔是聰明的,自己是遲鈍的,自己總會有想不清楚的事情做不出來的難題,而蘇翔也總會有郁悶不完的事情,搞不定的煩惱——說到底,誰都煩惱多一點呢,說不定蘇翔要比自己多一點……萬石主觀的安慰自己。
萬石一把摟過同桌的肩膀,截斷了他後面的絮叨,"走啦走啦,我們去吃鹵肉火燒,我請客!"可是,要是,這世界也有個變速齒輪,那該多好啊。
萬石一邊大口吃着美味的鹵肉火燒,一邊聽蘇翔在閑扯,一縷遐思不可抑制的自我膨脹起來。
如果就這樣日複一日,日子倒也算說的過去,可是偏偏就有人在這時候跳出來大煞風景,跳出來打擊萬石那本來就稀少的幸福感——街道的轉角處,忽然沖出來一個黑影,手裏拿着一個鈍型的兇器,沖着兩人低吼:"站住!"
備注:在cS最流行的早期,也就是1.0-1.1-1.3時代,網上基本上沒有什麽作弊器,連bot程序都很少見。當時大軟有一期介紹了變速齒輪這個軟件,應該說,這是一個創意很Nb的東東,雖然後來什麽xx遊俠之類的遊戲修改器都内置了加速齒輪之類的,但是還是要提一下,早期cS作弊的東西好像也就是這個軟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