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小插曲仿佛就這樣了無痕迹的過去了。
仿佛。
陰夜辰視線看向窗外的時候,幽藍的眼眸忽然閃過什麽東西,沉熏亦是,依稀,是某種決定。
回到雪靈山的途中經過洛水河畔,遠遠的看見水面上已經開始鋪開柔碧寬大的荷葉,陰夜辰看着那些荷葉,語氣喃喃的:“春天就要過去了呢。”
“是呀,春天就要過去了呢。”沉熏輕聲重複,微微的仰着頭,眼底沒有了當初聽到行露大師說那句話時候的驚惶和無助,反而,是某種淡定和從容,因爲決定了怎麽做,所以從容了。
“夫君,我等不及了,等不及夏天你身體好了之後回京城看孩子。”沉熏視線看向陰夜辰,嘴角忽然上揚,道:“所以,我決定自己去京城,帶孩子來見你。”話說出口的時候,沉熏忽然想起了那日山間他說的那句話。
他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見到孩子一面。”
其實從這句話中,她其實應該明白些什麽的,如若他真的能夠好了以後和她去看孩子,又怎麽會是這輩子的遺憾呢,所謂遺憾,是辦不到的事情。
她居然沒有發覺。
陰夜辰一怔,随即被某種急遽而來的情感淹沒了,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忽然無罪釋放了一樣,本來以爲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了,如今,他将會真正的無憾,隻是——
“你放心,京城有很多人可以幫我,公主,驸馬,煙兒碧兒,他們都可以幫我的,我一定能夠帶着孩子來見你。”看得陰夜辰眼底的擔憂,沉熏含笑道。
在心裏深沉的渴望之下,他終究沒有在說什麽,況且,她不在也好,不在的話,就不會發現了。
沉熏第二天便出發了,出門的時候看得蓮秋正背着竹簍從外面回來,顯然是方去采藥材回來,這幾日沒有見到蓮秋,沉熏也沒有覺得奇怪,蓮秋常常獨自出門采藥,有時候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隻是奇怪她眉宇間悲喜交加的神色,蓮秋一向性情安然淡定,因爲見慣了生死,形成了一種超然的氣質,沉靜如水,輕易不起半分的波瀾,像現在這樣悲喜交加的神色,五年來沉熏還是第一次看見,不由問:“蓮秋,怎麽了?沒有找到想要的藥材?”
蓮秋正在沉思些什麽,聽得她的話,怔了一下,随即搖了搖頭道:“沒有啊,很順利,要找的藥材都找到了,順利得像是有老天在幫助一樣。”
沉熏見得她的神色,自然知道她不願意多說什麽,她便不再問了,道:“我出門幾天,還請你幫忙照顧一下夫君。”
蓮秋又是一怔,随即道:“有什麽事情重要到非得在這個時候離開?”她仿佛要說些什麽,終于還是忍住了。
沉熏也不解釋,隻道:“對于我和夫君來說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蓮秋默然,看着沉熏離去的身影良久,她視線慢慢轉回,落在手中一株碧色的小草上。
京城。
禦書房。
“皇上,這是從全國各地挑選出來的才貌雙全的女子的畫像。”沈立寒滿懷都是畫卷,道:“還請皇上過目。”
“哦?”陰夜冥淡淡應了一聲,擱下了手中的朱筆,卻道:“去吧小皇子和小公主領來。”
“奴才遵命。”
陰夜冥回過頭來,漫不經心對有些發愣的沈立寒道:“立寒也幫忙選一選吧。”
沈立寒一驚,慌忙跪地道:“臣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陰夜冥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諷刺還是黯然的神色,語氣卻是調侃的:“朕又不是讓你選給自己的。”
沈立寒卻是心裏一酸,那般不在意的語氣,像是爲了完成某個不能推卸的責任一般,也确實是這樣,沈立寒突然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口拙,勸解的話一句也找不着。
幸而陰祺霖和素影很快被領到了書房,陰祺霖因爲是皇長子,自小便有衆位太傅言傳身教,陰夜冥對其也是要求嚴格,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會是下一任的君主,小小年紀就已經皇子應該有的氣度,走進屋内,目不斜視的,畢恭畢敬的請安:“兒臣參見父皇。”
而素影,因爲是女孩子,又深得聖寵,行事不免有幾分随意,一進屋子眼睛便滴溜溜的四顧,看得靜立一旁的沈立寒時一亮,慌裏慌張的行禮畢,素影卻走向沈立寒,眼神晶亮問:“沈叔叔,凝碧姑姑沒有來嗎?”
沈立寒因爲妻子的關系,對于這位小公子亦是打心裏的疼愛的,道:“你凝碧姑姑沒有宣召是不能進宮的,如若公主想她的話,可以宣她進宮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