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凄厲的聲音,在暗夜裏傳開來。
沉熏腳步瞬間頓住,手指無意識的握緊,看得樹下那個仿佛很痛苦的身影,她終究還是走過去,道:“王爺,你怎麽了?”
陰夜辰疼得額頭都出了冷汗,兩隻手緊緊的抱住頭,隻是搖頭,隻是疼,然而他不知道該如何讓那些疼痛消散,像是一個惶然無助的孩子一樣,不停地搖頭。
沉熏腦中忽然電光石火間閃過什麽東西,黯淡的眼眸忽然一亮,道:“王爺是因爲我方才叫——叫那連個字而疼的?”
陰夜辰搖頭的動作一頓,微微點了點頭,腦中同時升起疑惑,對了,爲什麽會因爲那兩個字頭就疼了起來,爲什麽?
他的前方,沉熏卻因爲他微微點頭的動作而整個人怔住,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愣愣的站住,過了一會兒,她嘴角無意識慢慢的揚起來,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臉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盛放,那笑容讓她整個人身上仿佛彌漫了某種光一樣,眼底也是,她的眼睛看起來一向是澄澈明亮的,然而這段日子以來,大多數的時間那眼中卻是沒有光的,如同一泓不會流動的清水一般,然而此刻,那眼中卻有了某種晶亮的神采,宛如星空下的水面,水中倒影了點點繁星,閃着希望的光芒。
是的,希望。
夫君那兩個字是引發他痛的根源,如同某種禁忌,這兩個字會令他下意識的回響從前的記憶,而相思蠱的毒性就會起作用,來阻止他想起往事,也就是說,從前的那些記憶其實一直都在,是因爲相思蠱的控制,他方才真正的不能想起來,相思蠱就像是一堵牆,堵在他通往往事的那條路上,所以思緒到達這裏的時候,就被阻隔了,獲得信息就隻是皇帝在下相思蠱的時候給他傳遞的信息,如若強硬的回想,隻會碰得頭破血流。
相思蠱的毒無藥可解,也就是找不到方法讓堵在通往往事那條路上的牆消失,所以,沉熏知道夫君中了相思蠱的毒後,才會那樣的絕望。
可是現在,沉熏卻忽然有了另外一個想法,解開相思蠱的目的是什麽,是要讓陰夜辰恢複從前的記憶,可是那些記憶不是他們共同創造的嗎,開始相遇的時候,他們不也是什麽共同記憶也沒有嗎?既然從前能夠創造,爲什麽現在不能?
得到了又失去了,其實跟沒有得到是一個道理的,她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的痛苦中,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和她,隻是回到最初的哪裏而已,當然,現在的情況比最初的時候糟糕很多,因爲他認爲自己愛的人是崔白櫻,認爲她是意圖用相思蠱控制她的妖女,而她也說過要收回自己的心,可是,當初他既然能夠愛上她,她能夠把心交給他,那麽現在,也可能重新相屬的呀。
沉熏慢慢握緊了手指,眼眸中的點點亮光彙集在一起,變成了堅毅而滿是希望的光芒。
就讓新的記憶,從今夜開始吧。
月色漸濃。
沉熏深吸了一口氣,松開雙手,走到陰夜辰的身邊,蹲下身去,道:“不要去想,什麽也不要想。”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深吸一口氣,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呼吸上,不要去想其它的事情,深深的吸氣,慢慢的吐氣,對,就是這樣。“
寂靜的南王府花園,隻有女子輕柔的聲音和男子綿長而專注的呼吸聲,夜風輕輕,不知道過了多久,陰夜辰腦中的疼痛漸漸散去,他慢慢的放下抱住頭的雙手,側過臉來。
一線月光從樹的縫隙斜斜的射下來,勾勒出旁邊這個人的側臉,精緻柔和的側臉,如扇一樣的睫毛,微翹,仿佛覺察到他的視線,她轉頭看他,嘴角微揚,眉兒眼尖蘊了溫柔的味道,朱唇微啓:“你好點了嗎?”
梅花在風中無聲的綻放。
梅花樹下,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盈盈看着他,眼底倒影着他的身影,臉頰泅了淡淡的笑意,嘴唇尤帶着血迹,紅得誘人,像是冬日初綻的紅梅一般,直直鑽到人的眼底,散發着等人來采撷的芬芳,陰夜辰不知爲何心裏一慌,視線一閃,陡然站起身來,粗聲道:“本王已經沒事了。”
沉熏臉頰的笑意一滞,随即又舒展開來,笑了一笑,道:“沒事就好。”頓了一頓,她側過臉,帶着淡淡悲傷的聲音,化在風裏去:“以後别去想以前的事情了,那樣就不會痛了,從前的事情既然忘了就把它埋葬了吧。”
陰夜辰神情微怔。
“因爲你要記住的,是現在。”沉熏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因爲蹲了許久的關系,方才站起身來,腳下卻是一軟,身子不能控制地往旁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