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熏隻是搖頭,不停的搖頭。
“小薰……你看,師父說得果然沒錯,我是你命裏的災星,隻要靠近你,隻會給你帶來災難,這一次如若不是我不當心中計,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糟糕。”
“不是……不是的……”沉熏頭搖得更厲害了,像是要把心中洶湧而來的恐懼一起搖掉一樣,“雪瀾哥哥不是災星,是小薰的福星,沒有雪瀾哥哥,我已經死過好幾回了,你看,斷魂崖下是你救的我,定北也是,我每一次身處爲危險之中,都是雪瀾哥哥去救我,你是我命裏的福星。”
“福星……”雪瀾眼中慢慢的綻開了幽微的笑容:“下輩子,我要做小薰的福星。”他視線柔柔的看向她,視線易發的溫柔了:“小薰,下輩子,我會像這輩子一樣,早早的遇見你,但是下輩子,我不會像這輩子這麽傻了,我會緊緊的抓住你的手,再也不放開。”
殿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大得把心髒都掩埋掉了,讓人無法呼吸。
沉熏隻是覺得不停的搖頭,除了搖頭,她不知道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每次隻要在他的身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他都會含笑告訴她,可是這一次,他沒有告訴她她該怎麽辦。
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雪瀾隻覺得越來越冷,意識越來越模糊,腦中的一個容顔卻越來越清晰,明豔動人的笑容,低頭弄着衣帶,有一種小女兒的嬌羞意味,他終于,還是食言了。
恍惚間,他看見了陰夜姬,站在禦書房殿門前的陰夜姬,他無意識的喚出了兩個字:“安安……”
安安……
門口。
叫做安安的長公主陰夜姬呆呆的愣住。
陰夜姬的肩上,落了盈盈的一層白雪,她穿得非常的單薄,因爲出門很急,急得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但是很奇怪,不會覺得冷,一點兒也不覺得,陰夜姬看着大殿中那個被鮮血染紅的人影,忽然微笑開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因爲她明白了自己不會覺得冷的原因。
傻瓜,這是夢呢,怎麽會覺得冷呢。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陰夜姬忽然心裏一松,對,這是夢,一定是夢,不要怕,隻是一個噩夢而已,她的驸馬在另一間卧房好好的休息,他說的,等到明天,他就把他以前的事情全都說給她聽,隻要是她想知道的,他都會說,隻要等到明天就好。
他說過的,明明是他說過的。
她的驸馬是個一言九鼎的人,從來都不會欺騙别人,所以,他答應她的事情,就會做到,是她太心焦了,太迫不及待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噩夢,夢見雪瀾沒有在府中安睡,夢見她自己瘋了一樣的從那個她知道的小門沖入宮中,夢見皇宮中一路上滿是倒在地上的禁衛,夢見他中箭倒下,每一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是這些事情全部都集中在一起發生呢?
所以,一定是夢境而已。
陰夜姬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忽然轉身,想要轉身離開,方才轉過身子,便聽見一句非常溫和而微弱的喚聲:“安安……”
大雪無聲的飄落。
陰夜姬慢慢向着殿中走去,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然後心底開出一朵一朵的花來,紅色的花朵,血一樣豔紅的花朵。
然而,她沒能走到他的身邊去。
“你怎麽進來的?”皇帝眉宇間陰郁無比,死抓住陰夜姬的手問。
“怎麽進來的?”陰夜姬歪起頭想了想,像是想一個很困難的問題一樣,她忽然拍掌一笑:“當然是走進來的呀。”
皇帝看她狀似瘋癫的模樣,想着今夜過後,這便是他唯一的孩子了,難得的好言道:“姬兒先退下去,讓父皇好收拾逆賊,你在這兒,禁衛誤傷了你就不好了。”
陰夜姬聞言忽然不可抑制的笑起來,像是聽了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一樣,哈哈大笑起來,沒有半分公主應該有的氣度,隻是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誤傷?”陰夜姬忽然停住了大笑:“父皇,你已經一箭把女兒射死了,誤傷算得了什麽呢?”
“你——”皇帝用力一摔,陰夜姬身子跌落在地上,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氣,道:“那個逆賊想要背叛父皇,父皇不得不除了他,你放心,以後朕會給你找一個更加優秀的驸馬,你是我嘉明王朝的長公主,從此以後,也将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你想要什麽,朕都可以給你。”
“真的嗎?”陰夜姬忽然擡頭問。
“當然,朕是天子,這個世界上沒有朕辦不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