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
她跪在他面前這樣說。
她從來沒有求過他,她從來沒有向他下跪過,她從來沒有用這般軟弱的語氣跟他說話過。
而他,從來沒有這般的覺得好笑過,心中隐隐的猜想化成了現實,萬箭穿心之後,隻剩下好笑。
太陽已經落下了,隻剩下一層淡淡的紅色霞光,霞光灑落在庭院,灑落在廳中,那般輕柔美麗的顔色,卻原來是凄豔的,如同陰夜冥的唇色一樣,凄豔得如同凋殘的紅花。
“王妃,不是——”白傾天方才開口,皇帝擡手制止了,白傾天還待說什麽,就被一旁的安靈悄然的扯住袖子,一面看看了其餘的侍從,示意退下,一應侍從都是胡察言觀色的人,當下悄然退下了,白傾天心裏疑惑,但是也跟着安靈退下了,廳中就隻剩下一站一跪的兩個人。
“孩子,你把孩子還給我。”沉熏無知無覺,隻是微微的仰着頭,祈求的看着他,思維已經抽離了身體,隻剩下一個母親的本能:“孩子,我的孩子——”
“你放心,朕會把孩子還給你的。”痛到了極緻,人反而麻木了,身體也能動了,陰夜冥慢慢的蹲下身去,伸手扶起她,他的手修長而白皙,大病一場之後,整個人消瘦了一圈,手指也顯得更是纖長了,顯得非常的女氣,他沒能扶起她,因爲她整個人根本就是像雕塑一樣的跪在地上,他幹脆傾下身去,彎腰抱起了她,她沒有掙紮,連掙紮的意識都沒有,整個人像是完全的丢了魂兒的人一般,口中的話已經縮減爲兩個字:“孩子……孩子……”
“孩子朕一定會還給你的。”陰夜冥輕聲的安慰,抱着她往内室走去,看着懷中柔弱之極的面容,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裏是自嘲,無奈,還有依稀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哀:“朕對你,潰不成軍。”
他愛上她的那一刻起,便輸掉了自己,所以,潰不成軍。
“沉熏,朕多麽希望,這輩子從來沒有遇見過你。”陰夜冥看着陷在床榻中的人兒,那個精神恍惚的人,一句話無意識的溢出口,心裏鈍鈍的痛,他看了她良久,終于别開視線,向着屋外走去。
去找她的孩子還給她,然而,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走到門邊的時候,陰夜冥忽然壓住心口,慢慢的蹲下身去,唇色有一種極緻的凄豔,過了良久,他慢慢的撐着門框站起身,起身的瞬間,有什麽東西迅速的從眼角滑落,随即消失于無痕,他深吸了一口氣,手依然的壓住心口,踏出屋外,腳步踏出的時候,神色恢複成了一貫的模樣,那個自負驕傲而又妖娆邪魅的君王。
窗外,夜幕已經降臨了。
“皇上,有消息了。”見得那抹玄色的人影走出來,白傾天一整天陰霾的臉上這會子閃出驚喜的神色:“找到樓宇了,孩子在他的手上。”
陰夜冥神色微動,頓了一頓,問:“條件是什麽?要朕親自去。”
白傾天心裏暗驚,随即道:“是,他要皇上親自去,當面答應他會放了崔白櫻,他才會歸還孩子,否則——”
“朕去——”陰夜冥揚手止住了他未盡的話,簡單的吐出兩個字,随即向着外面走去,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一樣。
直到坐上了車鸾,車駕行駛了許久,離開南王府已經很遠了,陰夜冥方才慢慢的放開了壓在心口的手,呼吸慢慢的均勻,透出車壁開的小窗,可以見得外面昏黃的夜幕,天空星星已經亮起,一顆又一顆的星星,如同明珠,如若每個人都能找到能夠照亮他的人生的星星,那麽他的那一顆,大概,還未升起就已經隕落了吧。
他忽然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活了這麽久的時間,還從來沒有哪一天像是今天這樣混亂過,混亂的不止是情形,連感情都是混亂的,從前的時候,向來都是他把事情攪得一團亂,看别人在混亂中無力掙紮,而他在一旁冷眼相看,趁亂輕易的達到自己的目的,事半功倍,今天,卻是反過來了。
他變成了在局中掙紮不開的那個人。
果然呵,有了弱點,一個人就不能控制地變弱了。
陰夜冥嘴角的自嘲轉爲無奈,不過一瞬,唇邊的笑容卻是一凜,繼而,一抹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寒意從心底升起來。
這樣一團亂的後面,是不是也有一個人在冷眼旁觀,趁亂達到自己的目的?一定是,樓宇,崔清德,都不過是迷惑人視線的煙霧彈,攪得一團亂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陰夜冥心裏發急,然而越急越是什麽也想不出,他忽然閉上眼睛,紛亂的思緒也瞬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