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午後。
空氣中是大雨過後特有的潮濕和清新。
天空中還飄蕩着疏疏落落的雨滴,斜斜的,宛如銀絲線一般,無聲無息的落入碧浣池中,四周亦是無聲無息的,禦花園這個地方,除了宮裏的各位主子偶爾的遊園玩樂之外,平素一向都是人煙罕至。
四下寂靜,靜得可以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沉熏隻是恍惚,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大腦無法思考,也無法開口,隻會傻傻的站住,一動也不能動。
爲什麽?爲什麽會在這裏遇上他,會在此刻遇上他?
宴會過後,兩個人沒有再見過,其實宮裏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宴會,而兩人都算是宮中炙手可熱的人,每一次宴會都會受到邀請,許是無意,許是故意,又或許是天意,他們沒有在宴會上碰到彼此,她到的宴會上,必然沒有他。
有的時候,沉熏午夜夢回想起沉星谷的日子時,自嘲地笑,他們曾經也算有緣,隻是那樣的緣分,終究太淺了,像是早夭的花,來不及開就敗了,每次想到此的時候,她心底也會不由自主浮上奢望,希望能夠再次見到他,兩個人,單獨地,最起碼,她要問清楚,問他爲什麽?
他欠她那麽多個爲什麽。
既然最後會決然的離開,爲什麽當初要對她那樣好,卻到了最後翻臉無情?既然曾經青梅竹馬,爲什麽到了如今卻對面不相識?那麽多個的爲什麽,其實最想問的,是爲什麽會娶公主?
而現在,她終于見到他,可是她喪失了所有的語言,隻有一雙眼睛異常的晶亮,灼灼看着他手裏的荷花。
荷花,她最喜歡的花朵。
玉階上。
雪瀾的手抑制不住地開始顫抖,從剛才看見那一抹熟悉入骨的人影開始,他就再也沒有辦法移開眼睛,能做的,隻是用盡全力壓抑住心裏翻飛上湧的某種刻骨的感情。
他定定看着她擎着紫竹傘走來,看着她傘被風吹走,看着她慌亂,看着她如蝴蝶一般翩翩飛起,看着她盈盈笑開。
心先是微怔,然後是暖,有歡喜在心底如花朵綻放,凋零,最後零落成泥,零落成有毒的泥,從那些泥裏長出一叢一叢的刺,刺得人遍體鱗傷。
這個女孩子,他從小寵愛呵護的女孩子,還是那樣的純美動人,純白如雪,隻是,這個女孩子,已經不屬于他的,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屬于他了。
今生今世都不屬于,這個本是早就有的認知,要痛的都已經痛過了,在他大婚之日的時候。那一天,他對着滿堂的賓客,滿面笑容,他爲什麽不笑,他應該笑,他是當朝的武狀元,又是長公主的驸馬,前途無量,他曾經說過的生當建立不世功業已經踏出了非常完美的一步,是呀,他答應過父親也答應過自己,要建立不世功業,因爲隻有建立不世功業,世間的人才會把視線都投到他的身上,才能讓那個生下他的女人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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