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笑得燦爛無比,不停地笑,心裏有種淋漓的痛快,對每一個賓客不停地敬酒,賓客都說他高興瘋了,溫潤如玉的雪瀾公子原來也有忘形的時候,他們說得沒錯,他高興瘋了,完全忘形,隻想一醉方休,因爲隻有喝醉了,才能漠視心底的血流成河,才能麻痹心如死灰的感覺。
那一天過後,他以爲已經過去了,那般生不如死的痛,已經過去了,而剩下的記憶,可以讓時間慢慢撫平,可是他沒有想到,他會在宮裏遇上她,而且,她竟然變成了南王妃。
知道的那一刻,他忽然間不可抑制的笑起來,笑得淚都流出來了,果然不錯呵,他是她命裏的災星,如果不是因爲他,她不會來到京城,不會恰巧救了三皇子,不會被迫嫁給一個癡兒。
都是因爲他,因爲他是她命裏的災星。
雪瀾一直記得那一天,冬季的第一天,但是沉星谷依然的繁花似錦,宛如春天,連風都溫婉得不可思議,看不到任何冬天的凄涼氣息,那天,他去向師父禀明去意,師父沉淵聽罷,沉默了半響,卻說了句不相幹的話:“荷花已經謝了。”
他奇怪看了一眼窗外池塘裏正綻放的荷花,不明白師父的意思,隻是恭謹站立等待師父的準許,沉淵終于回過頭來看他,一貫沉靜的眼眸裏彌漫着淡淡的悲哀,她說:“你非走不可嗎?”
他心裏奇怪一貫性情冷淡的師父爲何會說出這種近似于挽留的話,但還是恭謹道:“是的,師父,我答應過父親要建立不世功業。”
沉淵輕輕歎了一口氣,道:“爲師知道了。”說罷,忽然像是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眼睛定定看他:“雪瀾,你走了以後就不要回來了。”
他愕然,眼睛瞬時失掉了平素的甯靜祥和,急問師父:“爲什麽?”
沉淵沒有回答,而是慢慢走到窗前,擡頭看天,過了許久才說話,語氣說不出的蒼涼:“因爲,此次離别後,再見面時,你就變成了小熏生命裏的那顆災星。”
他愣愣站住,瞬間手腳冰涼。
災星,學習武學術法,他當然知道災星是什麽意思,本來兩顆軌道相近相容的星辰,因爲外部世界的變化,其中一顆會變成另一顆的災星,隻會帶來災難的星辰,而唯一化解的辦法,就是維持不變的現狀。
可是,他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所以,一早就注定了他隻能遠離,不能靠近。
因爲他隻會給她帶來災難。
後來,他離開沉星谷後,看見洛水水面上漂浮的那些凋零的荷花,終于明白了師父的那句話,荷花已經謝了,原來沉星谷外,所有的荷花都已經凋零了,因爲,冬天到了,而他和她的緣分,已經盡了。
那一天,他微笑和她告别,笑容清潤,決然轉身,他渡過洛水,漸行漸遠,一直微微仰着臉,沒有回頭,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臉上有冰涼的東西落下來,他這才發現,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雪來了,漫天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來,他看着晶瑩的雪花,嘴角裂開一抹蒼涼的笑意:下吧,下吧,因爲隻有下得大了,雪積得很厚很厚,才能把他所有的悲傷都掩埋。